《白云苍狗》枕藉乎舟

19、拾玖

　　“我去洗把脸！”

　　颓废了一天半，身上馊味自己都恶心。卫生间，洗手池的镜子里，左渡憔悴煞白的面庞缀满了水珠，他嫌弃的直视自己，末了抽了两张纸抹干净脸。

　　萧沐霖不明白这臭小子紧要关头臭美什么，守株待兔到卫生间外，见着人刚冒头，便狠狠揪着耳朵越过走廊，在一堆同学老师面前晃悠，跟犯人游行一般。她让魏冕打开病房门，一脚给人踹了进去。

　　左渡扑的一个踉跄，随之进来的，还有几针Alpha易感期抑制剂。

　　清幽的山茶花香浓度不减，他注射好抑制剂，回头发现萧沐霖一张脸死死贴着巴掌大的玻璃窗，眼神幽怨。

　　不是，Alpha标记Omega那是人家的隐私，她全程看着像什么样？！左渡眉头一横，拉上小窗的推拉帘，打开微信给左庭之发语音：“管好你媳妇儿！”

　　馥郁芳香冲击左渡的嗅觉，他闭眼定了定神，没心情去管别的。

　　病床上的小孩气息微弱，心率仪“滴答滴答”的响声让人头皮发麻。一天多没见，竟然想的紧。左渡心里一片柔软，避开红斑蔓延的手背，微微牵了下他的手心。

　　指尖冰凉。

　　他按照魏叔的指示，拆掉小孩胸前贴的密密麻麻的医疗仪器，仅留下呼吸机和心率仪。替他脱了病服上衣，小孩颈后的腺体红肿发烫，紅癣蔓到了前胸，后背严重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

　　左渡眼前氤氲一片，抑制不稳定的呼吸，适度小心的释放深海气息的信息素，慢慢包裹住小孩，弥漫发散，同满屋子的山茶味缱绻纠缠。

　　叶淘眉头好像舒展了几分，左渡脱了外套靠在床上，把小孩一整只团在怀里。

　　心疼到不能自已。

　　“淘淘，哥哥来了，以后都不会离开你了。”他的目光柔软，轻轻蹭了蹭叶淘的娃娃脸，团着他的双臂环紧了几分：“为了给你治病，等会儿哥哥得咬你一口。可能有点疼，但你不能闹也别哭，哭了我就舍不得了。”

　　左渡亲亲他的发旋，眸色下移寻找小孩的腺体，指尖微微碰了一下红斑环绕，红肿发烫的小鼓包，抿抿嘴自嘲的一笑又说：“还记得你之前问我怕什么吗？”

　　“用你年级第一的小脑袋想想啊。”

　　“小孩儿，遇见你之前我哪有什么怕的，但现在…”

　　“我怕你不见，我怕你离开。”

　　犬牙刺破晰薄如纸的绯红皮肤，大股大股深海清澈神秘的信息素注入叶淘腺体。小孩皱起小脸疼得呜咽出声，直到许久未动的手指触碰到了他需要的那抹熟悉的温度后，无声的泪滑落脸颊，滴入交叠的十指相扣。

　　夜半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十月二日来临。

　　左渡十八岁生日。

　　薄唇含住稚嫩的Omega腺体，他用力加深标记。

　　汹涌澎湃的大海深邃难测，山茶漂浮海面，等待他的并非滔天的龙卷漩涡，而是温柔和煦的海风。阳光破开云层，普洒的温暖为托举他的波澜镀了层炽热的金，山茶沉溺宽阔的包围感，因为那是独属于他的一切。

　　叶淘是他最好的成人礼。

　　十八岁的这天，他抱着他的全世界。

　　…

　　海风卷走了山茶的所有气息。

　　病房窗户大开，空气凉润清新。晴日暖风鼓起浅蓝色的窗帘。木制地板伴着一圈又一圈光晕，静谧而温馨。

　　叶淘做了个不知名的梦，很长很长，长到自己朦胧睁开眼睛恍如隔世。

　　全身上下像是被清凉的海水清洗冲刷过一样，红斑红癣带来的灼热疼痛感逐渐消退。病号服堪堪披在他的身上，后背贴着温暖宽阔的胸膛，腰上环着一双结实的手臂。叶淘认出了右手上细微不明显的小疤。

　　是哥哥！

　　叶淘想转身看看哥哥的脸，缺水的嗓子沙哑干涩出不来声。覆着他手的左渡感觉到了动静，倏地睁开眼。脑袋昏沉喜悦先涌上心尖尖，他赶紧从狭窄的病床上起来，让小孩舒服的平躺。

　　“渴不渴？哥哥给你弄点水喝。”

　　叶淘还没来得及拒绝，小脸慌张的想攥住他的衣角，左渡已经先他一步跑出了病房。

　　“老左，老萧，魏叔，淘淘醒了！”

　　小孩刚醒，周围信息素不能太杂乱。大家没法进屋探望他，只能隔着敞开的病房门，和靠在病床靠背的叶淘笑着打招呼。

　　小孩整个人还是病怏怏的，不过看起来精神大好。漾着两个小梨涡乖巧的跟他们招手。基因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多厉害的医疗技术搞不定的疑难杂症，最正常的Alpha与Omega之间的标记，竟然能让濒临垂死的人起死回生。

　　一堆人看着左渡咋咋呼呼从魏冕办公室端了杯热水过来，边走边吹。魏冕刚听完心率，没来得及换下个仪器，左渡一把推开他，拉好叶淘滑到肩头松松垮垮的病服，从床头摸了个勺子，一点一点给小孩喂水喝。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的让人咋舌。

　　“烫不烫？要不要哥哥再吹吹？”左渡蹙着眉，又舀了一勺多吹了一口。

　　叶淘攥着挽了几道还有点长的袖口，没来得及摇头说“不烫”，下一勺水怼到嘴边。

　　“行了行了，喂了就赶紧闪开，让我把血压先测了！”老实本分，救死扶伤，白衣天使的魏冕医生纳闷他又没得罪谁，冷不防查个房都能被喂一嘴狗狼。

　　臭小子终于知道关心弟弟了。

　　萧沐霖冷哼两声，她生这废物混蛋儿子可算是有了点用处。

　　魏冕测了血压，用仪器检验了叶淘信息素稳定程度，处于正常值后，开始最后一项抽血，需要看看临时标记对他有没有造成其他影响。

　　叶淘贫血比较严重，废了好大劲只抽了小半管。他疼得眼泪朦朦，臂弯扎针处开始发青发紫。他本来能忍住没想哭，都怪哥哥抱着他又搂又哄的。

　　左渡细心帮他盖好被子，听魏冕收拾仪器叮咛说：“现在暂时没事了，血液鉴定正常的话，大概两天左右就能出院。”

　　“这么快？”左渡惊讶。

　　“怎么听你这语气是还想多住几天？”魏冕揶揄道。

　　“不了不了不了不了。”左渡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他倒是希望他小孩一辈子都别来了。

　　魏冕正着脸色带好听诊器，往病历上写了几个药名：“有些事还得叮嘱你一声，首先，摆正自己的身份，叶淘没找到比你更适合的Alpha之前，你就是他的移动抑制剂。记好他的发情期，别让小孩再出事儿。”

　　“知道。”左渡半抱着小孩，心里觉得魏叔这话有歧义。不是他自负，跟他99.99%的信息素契合度的Alpha，他叶淘是这辈子都别再想找到第二个。

　　“第二，第一个月，小孩标记淡了就得重新补，尽量让他的腺体一个月内快速发育起来。另外叶淘以后，万不可长时间或者处于别的Alpha高浓度的信息素中。如果可能，他用的物品最好也别有。”魏冕接着说：“还有，这有几个治疗皮肤病的药，最近一天三次帮他涂抹到有红斑红癣的地方，平常身边多备一点以防万一。要是下次因为这些小事来医院找我，小心我抽你小子。”

　　魏冕作势冷下脸，挂上笔指指左渡。

　　被骂的人满不在乎，佯装委屈往小孩起身后一躲。叶淘微微往傍边挪挪身子挡住他哥，双眸天真纯净，倒是魏冕看了半天不忍太过严肃和责备。

　　生活回到正轨。

　　关小关往校园贴上发了后续，叶淘没事以后，大家也能安心去处理自己的事。

　　隔天下午就能出院。

　　左渡拿着血液鉴定报告，顺道去药房取了药。经过一次标记，小孩后背化脓的红斑大多数结了痂。临时标记一般能维持五到七天，信息素稳定期间便要用药配合治疗。

　　小孩听到他开门的声音，躲在被子里“咕蛹咕蛹”缩成一团装死不动。

　　左渡好笑，悄悄不作声的走过去，突然连人带被子抱到怀里，吓到小孩害怕的叫了两声，揭开被角，漂亮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哥哥你干嘛呀…”走路没有声音真的很吓人的。

　　“我还想问你，捂着被子呼吸得过来吗？等会热出汗了伤口又要疼，快出来，我帮你抹药。”他语毕要扒被子，小孩难得的劲大裹紧被子，左渡还不敢用力怕伤到他。

　　“又怎么了？”左渡拉长音调，无奈的叉腰站到床边问。

　　叶淘墨迹半天，从被子伸出小手向左渡摇摇：“哥哥你把药给我，我可以自己抹。”

　　“后背你够的找吗？！”

　　“我可以！”

　　可以个屁！左渡心里嗔了声。

　　臭小孩藏不住事，他能不知道叶淘心里想啥？！跟阮非待一起好的没学，臭美倒是一模一样。

　　“你捂吧，咱俩今天就僵持着，我可告诉你，魏叔跟我说了，药要是不按时抹的话，脸上可要留疤了。”左渡故意说的严重吓唬叶淘。

　　果然，小孩负隅顽抗了几秒，慢慢放开攥紧的被角。

　　哼，跟他玩。左渡得意的掀开被子，拉着他的手让叶淘坐在他怀里，解开他的上衣扣子，挤了点药膏：“你那小嘴可别撅了，都能挂两个油瓶。”他把指腹的药膏抹到叶淘娃娃脸两边的红斑上均匀涂开。

　　“我们淘淘漂亮着呢。”左渡哄小孩似的捏捏他的鼻子，又往脖子上抹了点。

　　药膏触感冰冰凉凉，红癣面积大，到了最后两人只能分工合作。叶淘坐在床上认真细致的涂抹前边，左渡帮忙抹他够不到的地方。

　　“好了。”左渡收好瓶瓶罐罐，找了张纸片扇风，让他后背的药干的更快点。

　　初秋天气微凉，叶淘光着身子打了个寒战。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幽怨的像是问责一般：“哥哥你是不是偷看我手机了？”

　　今早无聊跟非非聊天，发现哥哥的朋友圈里竟然有他写的旅游计划！没人点赞，只有叶淘一个人怕左渡会伤心，鼓励似的点亮了小红心。

　　左渡一顿，笑道：“哥哥看不得啊？那我跟你道歉，咱们等价交换，我的手机你也能随便看。”

　　说罢大方的把黑色手机递到叶淘面前。

　　小孩才不会在这种事上拘谨，轻车熟路的输入六个一，结果密码错误！

　　好嘛，怪不得今天的哥哥这么大方，原来手机换密码了呀…

　　叶小淘抽抽鼻子，委屈极了。一点都不好玩，他哥说话不算数，之前说好了以后不会逗他的。

　　“我可没逗你啊，密码你一定知道，再试试。”左渡无辜的举手投降道。

　　好吧。反正锁住了不怪他。

　　他先后试了左渡的，萧妈妈的，左爸爸的生日，都不对。就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小孩鬼使神差的摁了“041231”。

　　“咻”的一下，手机跳转到了主页。

　　叶淘眨眨眼不敢相信。

　　哥哥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

　　小孩再次看向左渡亮若星辰的眸子含了难掩的笑意。叶淘呆呆的披着被子，蜷腿坐到床脚，伴着放烟花的开心，点开了左渡手机里的消消乐。

　　太好啦，以后能随便玩了！之前用哥哥的手机玩到一百多关，新换手机又要从新开始玩实在是没意思，现在终于能玩更新的关卡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