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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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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明天就是发引日,要送母后下葬,刘义跟在皇帝身后忙上忙下。
下午,他满身疲惫的回来,门口的小太监跟他禀报:
“殿下,小宋公子来了。”
“知道了,请他稍待片刻,我马上就来。”刘义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才去见他的伴读。
偏殿。
宋子善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架子上的自鸣钟,目光在钟身上的纹路流转,慢慢的勾勒出一只猛虎。
刘义来时,见伴读又对着自鸣钟发呆,笑着问:“你每次来我这里都要在偏殿呆一阵,你给我说说这钟有什么好看的?”
姜旭躬身行礼:“拜见殿下。”
刘义见他避而不答,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换了个话题,问起伴读的来意。
“上书房停课,你来找我有何事?”
他们密谋要除掉姜旭,按理说宋子善应该很忙才对,怎会来找他?
难道计划出了意外?
他用茶水在桌上写了自己的疑问,嘴巴里说着毫不相干的话题。
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晃了晃,刘义一手抹掉桌上的水迹。
宋子善看着桌上剩下的“姜”字,抬把那上面两点划去。
刘义用眼神向他确认:姜旭已除?
对面的少年点了点头,他双眼中看不出任何波澜,好像随随便便捏死了一只蚂蚁一样。
刘义对上那双如同深渊一样的眸子,心中一颤,他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他看透他的内心。
不过姜旭已除?动作这么快吗?刘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右手抓着水杯,想喝一口润润喉,杯子端起来,里面的水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就像他刺杀贵妃那日回来时,一直颤抖个不停。
杀人对他来说,仍旧是一道坎。
“子善,我先失陪了。”他想躲起来哭一顿。
一条人命对他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
刚起来,宋子善就抓住他的手,少年按着他的手掌,一点点将那颤抖的手指掰直了。
“殿下不必害怕,万事有我。”宋子善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响起那太监与他说的:你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不要把演戏当真了。
他狠狠握住刘义的手指,手背上青筋暴突。
刘义被他抓疼了也不吱声,他倒扣住少年的手掌,企图从他身上吸取勇气。
“子善,今晚留下与我抵足而眠,可好?”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耳根是红的,一个灵魂已经成年的人,要一个十岁的孩子陪着,他真是胆小如鼠。
宋子善正要的点头,身后的自鸣钟当当当敲了五下。
他回头,看到钟上的虎纹,整个身体被定住。
顷刻间,宋子善做好了选择。
“殿下,这不合规矩。”他抽出手,看了眼天色,对刘义说:“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
不等刘义说话,他提着衣摆快速离开。
刘义见到他的外袍落在屋里没拿,无奈的笑笑:“我是洪水猛兽吗,这么怕我。”
等彻底看不见少年的身影,他敛了笑容,盯着自鸣钟想事情。
他们原本想毒杀姜旭,那样会引来刑部的注意,要计划的非常周全才行。
现在姓姜的没有死于毒杀,反倒死于父皇手中,这其中没有子善的手笔他不信。
刘义从自鸣钟前离开,拿着宋子善外袍从偏殿出去。
边走变想:宋子善,你真是胆大包天,连皇上都敢算计。
脚步越放越慢,刘义想到了什么,在原地站定。
父皇真的杀掉姜旭了吗?
贵妃长期独霸帝王恩宠,很有手段,要救她弟弟不是难事。
《三十六计》第二十一计是金蝉脱壳。
一觉睡醒,已到发引日。
皇帝服丧服,行启奠之礼。
刘义于皇城外辞别母后。
回去的路上,皇帝将他接到车辇上,马车徐徐前行,车内一片安静。
刘义与皇帝对视了一眼,被那锐利的眸光一扫,心里打了个突。
他忙垂下眼帘藏住眼里的疑惑,叩头问安:“拜见父皇。”
皇帝坐在案几后面,一手撑着下巴,一边打量他的儿子。
这孩子规规矩矩跪着,少了往日的随心所欲,他感慨道:“这些日子,你长大了。”
他指了指手上的牙印,“这是你留下的,可还记得?”
刘义把头埋在地上,“儿子错了。”
皇帝切了声,“无趣。”
见儿子还跪着,他也不叫起来,又问他:“你那伴读用着可还顺手?”
刘义心中一动,父皇怎么会这么问,难道……
不等他回答,皇帝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丞相家的小孙子,自小就聪慧过人。”
他瞥见诚惶诚恐的儿子,嫌弃道:“你从小就跟着他,怎么一点都没学到他的本事?”
刘义跪的膝盖疼,不敢起来,低头说:“儿子愚钝。”
皇上笑了几声,调整姿势,他将两条腿搭在案几上,绣着五爪金龙的靴子一晃一晃的。
“你可知朕为何安排他当你的伴读?”
“儿子不知。”刘义老老实实回答。
“你是朕的嫡子,朕自然偏爱你。”
皇帝见儿子不开窍,继续蛊惑:“太子悬而未立,你要快点长大。”
你的两个舅舅是大将军,伴读是老丞相最宠爱的孙子……满朝文武皆在你手,皇后为你真是用心良苦。
未尽的话语被他藏在心中。
“儿子惶恐。”刘义将脑袋压的低低的,心中冷笑:
今日这番话,是想鼓动我去争那位置吗?可我争不争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刘义低头思索,想起远在边关的两个舅舅,脑袋中灵光一闪:是兵权!
这帝王心术,他今天又领教了。
皇帝说的嘴巴都干了,儿子还是呆呆木木的,败兴极了。
他把架在案几上的双腿收回去,摆手赶人:
“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儿子告退。”刘义下了车,被冷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感觉后背凉凉的,回去换了衣服才发现自己流了一身冷汗。
……
转眼到了三月初,皇帝想册立贵妃为皇后,在早朝上提了一嘴,被群臣反对,他愤怒宣布退朝。
此后几天,他和群臣对上了,每日都要提封后一事。
刘义听到消息后怒火中烧,他从上书房跑回来,在院内对着沙袋噼噼啪啪一顿打。
“渣男!大渣男!”
他骂骂咧咧,恨不得去把那人撕了。
母后去世不到半年,父皇就迫不及待的要册封新皇后,简直不可理喻!
发泄过后,刘义大步走去书房,随手唤来太监:“来人,笔墨伺候。”
他要写信叫舅舅回来给他撑腰!
宋子善进门时他已经将信送出。
见伴读过来,刘义跟他说了:“我已经去信给大舅,他不日便能回来……”
“殿下!”宋子善大声斥责:“将在外,无召不得回京,快快派人把信件拦截销毁。”
刘义被他骂清醒了,连忙派人去追,“我这就派人去追。”
他内心祈祷,一定要追上,不然他要害死舅舅了。
每天早上起来,刘义都要问一句:“信追回来了吗?”
“回殿下,还没追到。”他这几日心情不好,太监回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责怪。
“已经五天了,怎么还没追上。”刘义急得上火。
时间越久他就越绝望。
“舅舅,您可不能有事啊,否则我没脸去见我母后了。”刘义坐立不安。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五日后,一则坏消息把他打入地狱:
镇北将军杨守家被皇帝撤职查办。
轰隆隆,一道电光闪过,惊雷撕开了刘义的大脑深处。
怪不得派出去的人石沉大海……
他,中了皇帝的圈套!
书房外电闪雷鸣,房内,刘义坐在窗前,身体僵硬,犹如一道凝固的石膏像。
窗外的闪电照进来,照见他一半明一半暗的脸庞,一边是干净懵懂,另一边是黑暗深渊。
“皇家的亲情真是可笑。”他不把皇帝当爹,皇帝也没把他当儿子。
闪电过后是雷鸣,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刘义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你非要逼我,我也只好反抗了,父皇,你给我好好等着。”他仰头看黑沉沉的天空,一些疯狂的、阴暗的想法蓬勃而出。
刘义一步步走进库房,他在一个箱子前站定,这个箱子裹得严丝合缝,生怕里面的东西泄露出来。
他在这箱子前面站了很久,久到外面雷声停了,雨水也停了。
“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动用你们。”刘义喃喃自语。
箱子打开,里面是三个小盒子,丝丝缕缕的光从盒子周围透出,精美异常。
这是他搜集来的三件“宝物”,这三件珍宝在夜里闪闪发光,仿佛夜明珠,含有放射性物质,能杀人于无形。
天亮后,他带着这三个珍宝去上书房。
宋子善很是疑惑,想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小殿下如此珍爱。
“你别动它们。”刘义把他赶走。
大皇子依旧姗姗来迟,听见刘义的声音,他走到弟弟桌前,低头一看,登时被桌上的宝物吸住了目光。
“五弟,你这宝物借哥哥玩两天怎么样?”大皇子以前不敢这么跟弟弟说话,现在胆子这么肥是因为他母妃要封后了。
“不行的……”刘义垂着头,一副胆小怯弱的模样。
“五弟,你别这么小气嘛。”这三件宝物实属罕见,他心痒痒的,恨不得带在身边日日把玩。
他眼馋的很,伸手就要去拿,刘义眼疾手快关上盒子。
“你别碰我的东西!”刘义嘶喊着,声音都要劈叉了,一副生怕被人抢走宝物的紧张模样。
大皇子一看他这么激动,更加来劲了,他就想欺负这个嫡出的弟弟。
“非逼我抢是吧?”他一手抓住盒子的一角,用力拽出,“拿来吧你。”
宝物被抢走了,刘义抿了抿嘴,泫然欲泣。
“这是母后留给我的,大哥你还给我好不好?”
刘礼一听是皇后的东西,更独占这宝物,他笑道:
“我玩几天就还给你。”心里想着:下课要找人仿做假的给弟弟送回去。
他算盘打得啪嗒响,喜滋滋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子善看着被欺负得泪汪汪的小殿下,心中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他眼睛微微眯起,心想:得找个机会把刘礼收拾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