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愉亦余

25、第二十五章 体重

　　第二天，沈清澜早早地就醒了，因为昨晚临时接到通知今天需要去别的城市参加活动，所以来不及和沈莱说一声，于是就在冰箱上留了便利贴，餐桌上留了钱。

　　沈莱起来洗漱完毕之后，对着纸条发呆了一小会儿，她想了想，还是掏出了一支笔在纸条的后面写了一个好。

　　课间午休的时候，毛毛雨又来沈莱她们班“串门”。不过她今天倒不是特意来找她的小女朋友林叶的。

　　她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地问沈莱：“我们可爱的善良的无敌的仙女沈莱同学，这个期末考，帮帮我呗？”还眨巴了两下眼睛。
　　还有一个月她们就期末考了，考完后面临高二的文理分班。毛毛雨本身就不怎么爱学习，再加上她本来就是走的艺术特招生考的三中，因此即将到来的考试对她而言，如临大敌，更何况，她的手里没有一兵一卒。

　　沈莱拒绝了毛毛雨。

　　沈莱当然知道毛毛雨口中所谓的帮帮忙是什么意思，倒不是她觉得自己多么正义凛然不屑做这种事，而是她认为自己心理素质不太强并不擅长此类事情，到时候要是被抓住了有点得不偿失。

　　毛毛雨又磨了沈莱好几次，沈莱还是拒绝了，不过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有点不忍心，于是给了一个建议道：“要不，我帮你补习吧，从现在到考试还有三十多天，你努努力考及格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的好朋友欸，那要不你猜猜我为啥考不了试？”毛毛雨像看智障一样的看着沈莱。

　　沈莱当然知道，不过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建议非常多余：“试一试呗，不然到时候上考场了还是什么都不会，而且你又不能保证给你“小抄”的人一定是靠谱的。”

　　毛毛雨倒是听出了沈莱的言外之意，那就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鼓囊囊的腮帮子一下子就泄气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那好吧，就拜托你了。”

　　沈莱看着毛毛雨，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毛毛雨吹了吹额前的刘海，也觉得有点神奇。

　　她和沈莱初中同桌了三年，当初沈莱在班上那个稀烂的成绩常年都是班级里垫底的，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个常年垫底的差生短短一年多就变成了一个能给自己补习的学霸，看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个时候林叶拿着羽毛球拍走回到了座位上，大大咧咧地掀起衣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你们在说什么呢？我也想听。”还是那副八卦之魂从未改变的样子。

　　毛毛雨故作嫌弃的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她：“用这个吧，都是女孩子，怎么一点都不讲究呢？”

　　林叶也故作委屈地瘪嘴道：“新鲜感过了吗？还嫌弃上了？”

　　啧，小情侣之间一些奇怪的对话，沈莱一点都不想听，正要装聋作哑的接着刷题。

　　毛毛雨就把刚才沈莱要给她补习的事向林叶说了，结果林叶也十分可怜地请求沈莱给她补习，还说能不能友情价买一赠一。

　　沈莱颇为无语的同意了。

　　然后又看着这两个人笑笑闹闹，偶尔她们还要她评理。沈莱觉得自己被吵得头都大了。怎么想，都和她想象中的高中生活不太一样。

　　当然，沈莱也没想过自己能交到两个好朋友。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和夏天的夕阳总是最相配的。

　　在这样忙碌又并不无趣的学习日常中，沈莱也就渐渐将沈清澜出差回来后对自己慢慢疏远的事实抛却在了脑后。

　　过去的这短短一个多月，有太多事情在她和沈清澜之间发生了，无论是沈母的过世还是沈盼去世的真相水落石出，哪一个都会在人的心里都下不可磨灭的冲击和余震。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生活总是要推着人向前走的。

　　沈莱只能拼命让自己去学、学到实在不能再想任何的事情，好像才能停止一切的胡思乱想。

　　她在想谁？

　　想那个如同月亮一个样挂在天边的人。

　　想念从来都没饶过她。

　　但是这一次，她却学会了克制。

　　偶尔，周末放学回家，沈莱会将自己的成绩单放在沈清澜看得到的地方，沈清澜依然会夸她，只是沈莱觉得都是流于表面的。

　　但沈莱也不太会觉得失落，不管怎样，还能见到沈清澜这个人，就已经很好了。她也就只剩这么一个，小小的卑微的请求了。

　　而沈清澜之前的辛苦耕耘终于有了回报。

　　因着白栩的电影在国际电影节一炮走红，墙外开花墙内香，国内几个知名影视公司都想找她，也算是获得了世俗意义的成功了吧。

　　在一个安静的夜里，站在阳台正在给绿植浇水的沈莱听到沈清澜十分平静地说道：“沈莱，我们要搬家了。”

　　“去哪里？”

　　“雨城。”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沈莱在电视上的纪录片里看到过，繁华而又古老的街道有着上个世纪留下来的各种建筑，路上的男男女女们衣着精致，脸上永远带着如同假人一般的笑。

　　虽然叫作雨城，也不知道那里是不是终年都在下雨，沈莱不得而知，但是现在沈清澜要带她去那个地方了。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扑面而来。

　　可是随即，沈莱又有些害怕了。去了那里之后呢？她和沈清澜的生活又会变成什么样？沈莱更是不知道。

　　“你不用担心学校的事，我已经提前给你联系好了。”沈清澜戴着防辐射的平光镜，对着电脑打字，键盘敲击的声音很清脆，愈发听得沈莱心里很恐慌。

　　像是想到了什么，沈清澜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摘下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道：“我们搬去那里以后，我可能会很忙，周末我会请一个家政阿姨在家里给你做饭，你觉得怎么样？”

　　一般沈清澜很少用这种“你觉得怎么样？”的句式和沈莱说话，太生硬也太刻意了，一点都不像她。

　　沈莱当然觉得不怎么样，甚至心里还有些酸涩。可是她只是低下头，看了看那被太阳晒得蔫了吧唧的叶子道：“很好的，沈老师。”

　　搬家，很好的。

　　你突然离我有些远远的，也很好的。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好的。所以，不用问怎么样。

　　透过明亮的玻璃门望去，沈莱微弓着身子给植物擦叶片的样子，就像阳光下猫的瞳孔，美好而清澈，

　　她好像长高了不少，可身子还是很单薄，都不长肉，让人看了总是心疼的。

　　沈清澜食指微微弯曲，轻轻地敲了敲桌，思绪有些混乱。明明下笔的时候才思敏捷，但是千言万语对着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不知道如何表述才好。

　　沈清澜觉得自己的年纪可能都长到狗身上去了，有点想逃避，却又知道不能这样做。

　　于是她慢慢地走到沈莱身边，微微蹲下身子，平视着沈莱：“最近真的太忙了，都没来得及问你学校里的生活怎么样。还有，你不用害怕的，去了那边要是不适应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已经够好了，再贪心下去，就是不知廉耻了。沈莱这么对自己说，

　　她放下手里的小水壶和帕子，抿了抿嘴，才回道：“沈老师，难道我在你心里就一直都是小孩吗？”

　　“嗯。”

　　“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还有，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沈莱很严肃地道。

　　是的，自从沈母过世后，沈清澜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可以说瘦了一大圈。

　　在学校里的日子，沈莱时常担心这个人会不会累得晕过去。但是学校里周一至周六会没收手机，因此沈莱也就不知道如何去联系对方得知情况，甚至急得上火嘴巴里长出了好几个溃疡，不过这些她都没有和沈清澜说。

　　于是沈莱只能每到周末的时候，做上许多吃的，近似“强迫”地看着沈清澜吃完，她的心里才能稍稍放下那么一点，可是沈清澜还是越来越瘦。

　　瘦得，沈莱觉得风一吹，她整个人好像就散架了一样。

　　“不用担心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话刚说完，沈莱眼眶就红了，察觉到有些失态，她偏了偏头，不想让沈清澜看到。

　　沈清澜哑然，看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里面的女人陌生得她都不认识了。怎么，突然就瘦了那么多呢？怪不得这个傻孩子会心疼自己。

　　沈清澜笑了笑，于是轻轻拍了拍沈莱的脑袋：“嗯，那我答应你努努力，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行么？”

　　怎么会有人这么说自己的，沈莱觉得自己有点被逗笑了。但是她不想表现出来，生平第一次拿了杆子就顺着往上爬，立马去翻箱倒柜的找出体重秤，搬到沈清澜脚边，语带恳求地道：“那我下周回来能看到沈老师的体重往上涨那么一点点吗？”

　　“大概，或许吧。”沈清澜扶额，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她觉得在给自己挖坑，但是又不得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