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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真相 ...

  •   沈莱听到推门声后,一直倚靠在墙上,紧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有了放松的姿态。

      沈清澜看到她在等自己时,眼中有些诧异,但是很快又对她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沈莱更宁愿沈清澜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一会儿。

      “走吧,沈莱。”成年人的脆弱只能有一瞬间,沈清澜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释放这种东西,尤其是在沈莱面前。

      “嗯。”

      仿佛是为了配合此刻糟糕的心情,医院外面下起了雨。沈莱想了想,还是上前牵住了沈清澜的手道:“沈老师,我会陪着你的。”

      “谢谢你,沈莱。”沈清澜轻轻地抱住了她。

      也许是沈莱的体温带来了不一样的力量,稍整片刻之后,沈清澜又打起了精神处理起了刘芬芬的后事。

      因为悲伤是暂时的,生活总会推着所有人向前。

      白栩在得知沈清澜的妈妈过世后,立刻马不停蹄地从麦城赶到百草县参加葬礼。

      刘芬芬是个孤儿,退休也好些年了,因此她的葬礼上,来的人并不多,仅有几个她生前的好友罢了。而沈家这边,自从沈白石过世之后,人情来往也淡了许多,有些亲戚也只是礼到人未到。

      葬礼结束后,白栩熟稔地从老蔡身上翻出她偷藏起来的烟,抽出一支递给了沈清澜,给她打上火问道:“之后打算离开这里吗?”

      沈清澜想着沈莱也在,影响不太好,也不抽,只是拿着,抬头望了会儿阴沉沉的天空道:“再说吧。”

      白栩好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看了一眼在一旁乖乖坐着的沈莱道:“带上沈莱一起走呗。”

      “哪儿那么容易。”

      “交给我就好了。百草县太小了,这里不是你发光发热的地方,早几年我就给你说过了。”白栩低头,玩着老蔡的手指,像个小孩,格外淘气。

      老蔡还是那副烈焰红唇大御姐的模样,穿着黑色的背心,不说话的时候气场全开,方圆八百米都能卷起一片飞沙走石。但是,眼里仅有的温柔全都给了白栩。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沈清澜的言外之意,白栩听懂了,但还是不死心,想再劝说好友一番:“咱俩谁跟谁呀沈清澜,你现在跟我客气。而且,你不觉得沈莱去更好的城市,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吗?”

      道理是这样没错。沈清澜看着沈莱,这几天蹙着的眉头一直没怎么舒展。

      三中虽然是百草县县最好的高中,但是每年的一本升学率亦不过百分之五十几。学历意味着什么,经历过社会残酷竞争的她最是了解。

      当这座城市,已经没有至亲在这里了?还能算是家吗?沈清澜不知道。于是她嗓音有些干干地问沈莱:“沈莱,你想走吗?”

      “沈老师,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沈莱很乖地回应道,尽管心里惦记着沈盼的事还没有查明真相,可她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沈莱甚至都觉得希望渺茫。

      “小朋友,真的很听话。”白栩眯着眼看沈莱,将近一年没见了,只觉得沈莱出落得越发入自己的眼。

      她的电影已经顺利拍摄完了,在遇见沈莱之后找的演员虽然也很优秀,但是在她心中和沈莱比起来却总是差了一些感觉。可能就是因为差的这点感觉,白栩始终对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

      因此又不死心地问了句:“沈莱,真不考虑来当我电影的女主吗?”

      直至今日,沈莱仍然觉得白栩说出电影这两个字时,那是并不真实的两个字,因为对她而言真的太遥远了。而且,她已经把沈盼生前的心愿当成了自己执念,所以不可能会轻易放弃的。

      心里有一些小小的好奇和向往,她忍住了。

      “我觉得念书挺好的,而且那个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于是沈莱只能这么告诉白栩。

      “哪里遥远了?你好好看着我,一个即将横空出世的天才导演,活生生地,就站在你的眼前。你给我说遥远,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白栩还在喋喋不休着,老蔡看不惯她欺负一个半大孩子,于是捏了捏她的脸道:“既然沈莱不愿意,就算了。”

      “几……道……了。”她含混不清地道。

      老蔡在这个时候接到一个电话,默默走到了门外去。

      没了老蔡的压制,白栩还想接着“压迫”沈莱,但是沈清澜又制止了她,于是白栩只能坐在一旁,心不甘情不愿地压下那些挠心挠肺的渴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没关系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沈清澜叹了口气,看着沈莱。

      她憔悴了好多,沈莱看着沈清澜脸上就算施了一层厚厚粉底液都遮掩不住的黑眼圈,无比揪心地想着。

      一定要照顾好她!你可以的,沈莱。

      “没什么想做的。”如果想待在你身边也算的话。沈莱想着。

      于是沈清澜不再言语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老蔡急促地脚步声却打破了这一切。

      她自屋外走来,视线看向沈莱,认真严肃地道:“伤害你姐姐的凶手找到了。”

      沈莱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一个度,她有些不敢相信老蔡的话,重复地问了好几遍:“真的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愤怒和痛苦的神色在她的眼中不停交换着,最后却都变成了一种近乎诡异和扭曲的平静。

      沈莱站起身道:“我现在能见见那个人吗?”

      沈莱当然见不到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已经在监狱里蹲着了。

      老蔡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内容和众人说了一遍。

      原来她这一年就算去了麦城陪白栩拍电影,心中也一直记挂着沈盼的事。因此拖了百草县的不少老熟人,不管是白的黑的几方留意,终于在三中的那个人渣老师落网之后得到了真相。

      人渣老师叫徐行礼,喜欢玩弄自己女学生,沈盼在三中读书的时候不是他们班上的学生,因为某些原因被徐行礼逼迫着发生了关系,还威胁不许告诉任何人。具体原因是什么,恐怕只有沈盼自己知道了。

      本来这些是不可能从人渣口中得知的,但因为这一次的事闹很大,然后上头格外重视,就查得非常严。证据是在徐行礼家中的录像带,老蔡在警局里的熟人得知了真相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她。

      听到这些的沈莱,身子在微微发抖,冥冥之中,她早该猜到的。

      “那,他会被判几年呢?”沈莱听见自己的嗓音都在发抖,如果这个人渣不是在狱中的话,她真的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沈清澜已经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揽着她的肩,一下一下地轻抚她的背。

      “这种人渣,就该一辈子都烂在里面,把牢底都坐穿。”白栩义愤填膺地说道。

      “八年。”老蔡回应道。受害者大多都是未成年,而且不止一起,影响可以说是十分恶劣了。

      “真他妈便宜他。”白栩咬牙切齿地说道。

      沈莱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去想那些了,她感到双腿有些虚浮无力,大家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十分担忧,于是沈清澜赶紧扶着她准备回房间冷静一下。

      老蔡摸了摸眉心,和白栩也不好再留下来,遂一块儿向沈清澜道别离开。她心里想着,哪一天可以去看看沈盼了吧。

      告诉她,一切算是尘埃落定了!对了,好像还有那个叫陆心橙的女孩子,还没告诉她这件事。

      整洁而温馨的房间内,沈莱倒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沈老师,我应该开心的对吗?毕竟凶手都已经找到了,还受到了所谓的惩罚。”

      房间的窗台上了放了好几盆绿植,是沈清澜特意为沈莱布置的。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窗时,洒下来的光让一切显得无比静谧和美好。

      只是现在,沈莱无法享受其中的美好。

      明明找到真相,她应该开心的不是吗?但其实不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阴暗的念头在她的内心滋生了多久。

      她不希望凶手被绳之以法,她更希望自己能够亲手手刃仇人。说出来可能都有些中二,但是她真这么想的。

      因为,她恨啊,她是真的恨,那个人把她生命中最初的那一束光就这样夺走了。而法律,却还能让他安稳地活下去。他会悔改吗?他会知道自己错了吗?

      十年后,他出来了,依旧是一个可能会发情的雄性生物,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又继续伤害别的女孩子,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是现在,沈莱是真的后悔,后悔没能带着这一个真相回到几个月前,那样她一定会将复仇的利刃刺向凶手的胸膛。

      一刀不够,要捅十刀、百刀、千刀才能将心头的恨意都诉说完,哪怕结果是她走向毁灭,也绝不后悔。

      “沈莱,沈莱,看着我。”沈清澜在她耳边轻声呼唤着,沈莱放下蒙在双眼上的手,眼眶中溢满了泪水。

      沈清澜说不出话了,是啊,还能说什么呢,于是她也坐了下来,让沈莱将头枕在她的双腿上,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是安抚,更是在传递自己那颗纷乱不堪的心。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受害者的家属去原谅施暴者,不管是从法理的层面还是道德的层面。或许,世界上本就不该有“原谅”这个词。

      “原谅”是施暴者为受害者编织的陷阱,有良知的人总是活得很痛苦,如果是一个糊涂而善良的好人那一定会活得更痛苦。

      “我不能保证一切都会好的,因为这太假了。但是现在,我想你知道,你难过,我也很难过。”沈清澜摸着沈莱隐在头发里的娇小耳廓道。

      她指尖的温度从未变过,只是现在陷入愤怒里的沈莱感受不到。

      “嗯。”沈莱闭上眼睛。

      她没有失控过,至少在她以前的人生里情绪从未有像现在这么崩溃的时刻。

      可是今天,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隔离了,周遭的一切都是虚拟的。唯有仇恨的感觉格外真实。

      “我想睡会儿。”沈莱木然地说着。

      “那就睡吧,需要我陪着你吗?”

      “嗯。”

      于是沈莱的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

      她从人约黄昏后睡到了月上柳梢头都未曾醒来。

      沈清澜一直陪在她身边,守着她,看到她因为梦魇而呓语,心疼到难以形容。

      于是生平第一次,沈清澜认真地审视起了沈莱在自己心里,到底占据了怎样的分量。

      夜晚的月光悄悄地洒在少女如玉的面庞上,如春山远黛的眉头高高耸起,这个人梦中都不得安宁,沈清澜叹了口气,心疼更甚了。

      她知晓沈莱生了一副好皮囊,也知道她因为这副好皮囊在那个家受了多少无妄之灾。但是这一切明明就不是这个孩子的错,错就错在她不该出生在那个家罢了。

      沈清澜想要为沈莱拂去眉峰高耸的愁云,指尖刚碰到那人眼尾的一瞬间。

      无端的,莫名的,沈清澜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吻一下沈莱额头的冲动。是最近太累了吧?所以脑子都跟着一起坏掉了?沈清澜摇了摇头,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无耻。

      她替沈莱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

      月光把沈清澜的影子拉得很长,带上门的时候,沈清澜还低头望了一眼那影,她觉得罪恶极了,好似决心要把这样的罪恶连同影子都一并给关上,于是她合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此沈清澜也就不知道,在她关上门的时候,沈莱睁开了眼,手放在刚才沈清澜的指尖停留过的地方,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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