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愉亦余

22、第二十二章 生日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二十多岁的沈清澜一定是不知道答案的，但是她妈刘芬芬女士的逼婚一定会比这两个先到。就算是病倒在了床上，刘芬芬也不忘催促沈清澜道：“你一个女人家，总是要和男人搭伙过日子的。”

　　沈清澜垂着眸，给苹果削皮，指尖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反驳刘芬芬了。都已经病倒在床上了，她还能和刘芬芬去计较什么呢？这么些年都过来了，也没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几个星期前，刘芬芬又病倒了，沈清澜送她去医院前，她还不忘念叨着说：“我病倒了，完全就是你气出来的。”

　　沈清澜当然知道她这么说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是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却隐隐有松动，尤其是看到刘芬芬惨白着一张脸被护士从手术室推出来后。

　　在成为自己和成全父母之间的问题上，两者就一定是对立的吗？三年前的沈清澜没有答案。但现在的她认为是一定的。

　　“我这个身体呢，就是这个样子，我也已经习惯了，不管怎么样，在去见你爸之前，能看到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难得温情的话语结束后，刘芬芬将手覆盖在了沈清澜的手背上。

　　她的手背有些浮肿，因为输液太多导致的。

　　“吃块苹果吧，你说的那些我会考虑的。”沈清澜切了一小块苹果送到刘芬芬嘴边。

　　听到自己女儿的这句话，刘芬芬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沈清澜在她眼中一直都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孩子，也十分注重自己的言行。既然她肯松口，就说明她真的在考虑了。

　　于是趁着好友来看望自己，刘芬芬又给沈清澜安排了相亲。和以往每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沈清澜妥协了。

　　然后周日的下午，沈莱就在一家咖啡厅门口看到了一个沈清澜和一个男人坐着，她们在谈论什么，沈清澜的表情说不上开心或者不开心，而男人却对沈清澜十分满意，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样子，有几分让人生厌。

　　沈莱觉得自己的脚掌就像被钉子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仿佛只要动一动就会生疼。

　　沈清澜看到了她，匆忙地和男人告别后就走出了咖啡厅，来到了她的身边：“站在这里干嘛？”

　　“等你啊。”

　　“你啊。”沈清澜很自然地接过沈莱手里钢琴黑的琴盒，牵着她的手道：“我们回家吧。”

　　沈莱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碎石子，心里已经猜到了沈清澜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张桌子上，但还是有些不确信地问道：“你刚刚是在相亲吗？”

　　“嗯。”沈清澜似乎不愿和她多聊这个话题。路边有人在卖西红柿，沈清澜想挑几个新鲜的，想着回去给沈莱做她喜欢吃的番茄丸子汤。

　　“沈老师？”

　　沈清澜还在挑西红柿，拿在手上细细对比着。

　　沈莱又突然说道：“生日快乐。”

　　沈清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沈莱，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嗯，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等会儿回去我想弹给你听。”

　　“好啊。”

　　初夏的傍晚风都是微凉的，沈清澜做西红柿丸子汤的时候，沈莱也去厨房里打下手，还特意给沈清澜煮了一碗长寿面。

　　沈清澜觉得有趣极了，她自从过了十八岁以后就不再过的生日，没想到阔别多年，竟然又让一个半大的孩子捡了起来，陪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许愿。

　　沈莱知道沈清澜不爱吃甜食，因此没有订蛋糕，许愿的时候是对着一碗面条许的，气氛说不出的微妙。不过沈莱煮的面味道挺不错，因此沈清澜许生气愿望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好了，如果我记错的话，接下来我是不是可以看到你的表演了？”沈清澜心情大好的看着沈莱。

　　沈莱在她的身边待了快一年了。这一年被她养得很好，头发乌黑柔顺有光泽，眼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此刻，穿亚麻色长裙、梳着鱼骨辫的沈莱坐在椅子上，拢了拢自己裙摆，然后将左脚的脚尖踩在脚凳上，以古典持琴的姿势抱着那把雪松面玫瑰木的古典吉他。

　　纤细白皙的指尖在指板上轻巧地舞动着，旋律曼妙的音符就自她的拨弄下倾泻而出。光和影打在她年轻的侧脸上，一切美得像一副油画。

　　沈清澜久久地注视着沈莱，目光是自己都不曾知晓的专注和温柔。

　　一曲终了，沈莱将吉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上吉他课的时候，她的老师夸赞她进步了许多，她看向沈清澜，眼中有许多希冀和渴望，因为她最想要得到的肯定，还是来自于她。

　　“看来上课没有打瞌睡，弹得很棒，沈莱。”

　　“那你喜欢吗？”

　　“当然。”

　　“那以后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都能陪在你的身边给你弹新的曲子吗？”沈莱的声音很浅，那心里隐秘的渴望终究还是这样不可抑制的跑了出来，说完后她就有些恐慌，要是被拒绝了呢？毕竟沈老师说只管她到十八岁，而她却想一直待在她身边。

　　“嗯，让我想想。”沈清澜有意逗弄沈莱，还故作思考的样子，其实借着眼角的光已经将沈莱不安的模样都看在了眼底，随后才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地道：“我很期待。”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沈莱眼中满是欢喜，她笑着看向沈清澜。一颗心就像被世界上最柔软的棉花给包裹着，温暖而舒适。

　　她给你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沈莱想着。

　　沈清澜摸了摸沈莱的脑袋，总觉得自己在摸一只大型的毛绒动物，手感相当不错。

　　连日来的疲倦就这样一扫而空，生病的母亲、近似逼迫的相亲以及进展不顺利的创作，都在这个一隅天地里，统统消失了。渺小的空间里，她因着眼前的人，好像又可以躲了起来，在这个难得的夜里，稍微喘上一口气。

　　那天夜里，从不写日记的沈莱翻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写道：5月23日，希望以后都能陪在沈清澜身边，陪她一起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