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愉亦余

21、第二十一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弄里，几个年轻人围着一个中年男人，进行“亲密问候”，还专挑那些不容易见伤的地方下手。

　　问候有些粗暴，一开始中年男人还有个声，后面声音就小了。一直倚靠在墙上的女人掐灭烟头，终于出声道：“行了，停吧。”

　　“可是蔡姐，他还老实交待呢。”有人不满道，显然是没打过瘾。

　　但是蔡陶迟才懒得搭理他，要是出了问题责任还是算她的，很麻烦。

　　上一次四人聚餐时，她在饭桌上留意的人下去之后也派人悄悄地查了，那些人口中的“李哥”确实不太干净。本来今晚老蔡想摆他一道的好套些话的，但是这个人实在太机警了，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没想到，硬的也没什么用。软硬不吃的家伙还真的有点难搞，老蔡只能祭出手机里的杀手锏道：“这个人你肯定认识，听说你好像是远近闻名的大孝子？”

　　“行行行，我都说行了吧。”男人见老蔡连他最亲近的家人都能查到，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做过的脏事都交待了。

　　都是一些拐卖妇女儿童的天杀勾当，和饭桌上那几人讨论的颜色话题相去甚远。男人再三重复自己除了爱做大保健之外，真的没做过那几个男的口中的那些事，都是哥几个互相吹牛皮罢了。蔡陶迟眉头皱了皱，打电话给相识的老警察说了此事，便一脚把眼前的男人踹到几条街对面的派出所去了。

　　眼见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的真相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老蔡眉心的川字就越来越明显。白栩还问她道：“良好市民蔡女士，需要我请几个金牌私家侦探帮帮你吗？”

　　老蔡知道这个人就是爱贫嘴，真要让她请私家侦探，她也真的会请，但是请的人靠不靠谱就另当别论了，而且老蔡也不放心把这种事交给外人来查。

　　“算了，回来再说吧。”老蔡按了按眉心，关上台球厅的门。那天后，就被白栩拉着一起去片场当白栩的个人生活助理了。

　　沈莱最近觉得沈清澜十分不对劲，自那一次沈清澜感冒好了之，对方似乎就有点疏远她。也不是躲着她，或者怎样。沈清澜和平时一样周末接她放学，也会关心她的学习情况，做她喜欢吃的饭菜。只是沈莱还是感觉到了，沈清澜在刻意保持和她接触的距离。

　　很明显的例子就是，沈清澜不再牵她的手了。

　　沈莱想问为什么，却发现真要是这么问了好像又显得有点底气不足，再说了她都这么大了好像走路也不需要牵着走吧，又不是小孩子，总之问这种问题就很羞耻。

　　因此只能把问题默默憋在心里，以致于林叶在她耳边说校园里的一些八卦，她都听不进去，虽然平时也不怎么听得进去。

　　“所以，你知道吗？据说我们班主任被隔壁班唐甜的家长给告了。”林叶压着声音附在沈莱耳边小声的讲着。

　　就是说，一些反差在林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比如长着一张阳光灿烂的脸，却操着村口大妈情报搜集的心，啧，有这个能力不进国安局都有些屈才了。

　　“不知道。”沈莱眉眼低垂着，抽出一张新的试卷，准备奋笔疾书，用行动表明自己对八卦实在兴趣缺缺。

　　“小学霸，你就停下来听我说一说吧。”林叶抽走了沈莱的笔，沈莱有些无奈地盯着对方，好整以暇地看着示意她说，好像要是林叶不说出个花来她就势必要把夺笔的帐给算个一清二楚。

　　林叶一向大大咧咧惯了，才不管这么多，装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吧，要不是唐甜的家长硬刚到底，选择不息事宁人，恐怕大家都还被姓徐的那张温文尔雅的皮囊给迷惑。”

　　提及徐行礼这三个字，沈莱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所谓的语文老师已经有好几天没来课堂了，又想起上次这个人对自己拍肩的行为，再想到林叶说的这些，沈莱顿时有些反胃。

　　但林叶这番话确实提起了沈莱的好奇心，所以这位在学生里，尤其是女学生里人缘颇好的老师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呢？

　　她好奇地看向林叶。

　　林叶清了清嗓子，果然没有人能逃得过八卦的诱惑，更何况她这还不是八卦，是有证有据的客观事实陈述。

　　“姓徐的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借着教师的名义与对他有好感的女学生处对象，然后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本来他想让人唐甜打了来着，结果唐甜把这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她家长，于是人家长就把他告到局子里了。而且，还不止这一件呢。隔壁职校里已经有好几个女生站出来指认他了，这些女孩都曾经被他伤害和威胁过。”

　　沈莱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一些不好的猜想又从心底隐隐浮现，但她却面上装作波澜不惊，一起和林叶骂了好一会儿姓徐的，上课铃声响起，方才的话题就此作罢。

　　今天是周六，放学后沈清澜照例来学校接她，只不过最近两个人走在路上都没什么话，中途白栩打了一个电话给沈清澜，在催稿，看得出来沈清澜很头疼。

　　沈莱也记不清有多久没见到白栩和老蔡了，但从沈清澜的口中得知白栩的电影快拍完了。

　　到了一处长坡，路两边是稍显陡峭的石梯，沈清澜想起什么要牵着沈莱一块往上爬，但是手刚伸出去又假装不经意地收了回去，沈莱眼角余光正巧瞟见了，心里有些酸涩没忍住就问道：“沈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怎么了，沈莱？”眼前的人喊自己名字时候，还是那副熟悉的口味，但沈莱就是觉得这份亲昵的之下的疏远刻意到傻子都能感受到。

　　“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了？”沈莱低垂着头，只有地上的影子，能看见她此时委屈的眼睛。

　　沈清澜站定，认真地注视着沈莱道：“没有，你很乖。”一直都很乖，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还要乖的小孩了。

　　“那你为什么不牵我的手了呢？”那样的话沈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也做不到去问沈清澜最近为什么要疏远自己，因为没有那样的立场，而且那样问也有点奇怪。

　　她是抱着那样的心思去靠近她给的温暖，又怎么可以像一个无耻的强盗一样在沈清澜默默疏远了以后，理直气壮地去讨要一个理由呢？做不到的。

　　“哦，那没什么了。”沈莱说完，准备往前走。

　　结果沈清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道：“我牵着你吧，这个台阶有点滑。”

　　台阶有点滑吗？

　　滑吗？

　　沈莱看了一眼被路人的脚步踏得光滑如镜的石面，手却已经搭在了沈清澜摊开的掌心里。

　　她牵着她，又像以前一样。

　　走过这条无数次回家的路。

　　于是，沈莱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如躁动的鼓点一般密集，散漫的夕阳光也格外偏爱沈清澜的侧脸，蒙上了一层记忆中橘黄色的滤镜，想多看她一眼，再悄悄看一眼就好了！

　　而沈清澜却只是直视眼前的路，开口对沈莱道：“我没有疏远你，更没有生你的气。”然后，她摸了摸沈莱的脑袋说下了自己的期许：“好好学习，一定要离开这里。”

　　没有家人作为羁绊的你，一定要往更高的地方飞去，而我会成为助你飞翔的那阵风，也终将是你生命里匆匆路过的旅人罢了。

　　沈莱当然猜不到此刻沈清澜内心的想法，但是迎着沈清澜目光，她却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快速成长的决心，她想要追赶上沈清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