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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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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药后的刘芬芬在车上闭目养神,沈清澜见她妈大概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作妖,就带着沈莱一道去看沈盼了。
沈莱虽然记得路,无奈沈盼的坟所处位置实在是太偏了。人迹罕至的山坡上,小路因为许久没人走,都长满了杂草。因此她们两人不得一边除草开路,一边前行。
春分已过,植物郁郁葱葱,空山鸟语,溪水潺潺。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只是天公不作美,雨也说下就下。
来的时候天气也还算好,因此她们两个人都没带伞。担心半大的孩子淋雨会感冒,沈清澜立即脱下身上的防晒外套搭在两人的头顶当作伞道:“找个地方避一下雨吧,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沈莱有些懊恼,早知道出门前就该带伞了,她今天出门就只穿了一件格子衬衫。两个人匆匆跑到一颗大树下避雨,为她们挡雨的防晒衣已经打湿了,沈清澜将它展开抖了抖。
穿着白色无袖打底衫的女人身形姣好,优雅的曲线有着独属于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沈莱的视线一时不知道该在哪里停留,因此只得盯着不远处苍翠的青山,以此来缓解内心那小小的躁动。
但是沈清澜显然是没有留意到这些的,她将防晒衣折好收起,侧过身子问沈莱:“想什么呢?”
“没什么。”
“嗯,那远处的山倒是挺好看的,对吧沈莱?”沈清澜眉眼弯弯地勾着,看向沈莱。
沈莱不语,耳尖不争气地又红了,她觉得自己特没出息,每次沈清澜一看向她,她都觉得自己像小丑一样被打回了原形。
沈清澜也早就习惯了沈莱闷闷的性格,她走到她的最右边,大半边身子替沈莱挡住了斜斜飘来的雨,沈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不肯,固执地把她往里面拉了过去。
“好好好,我知道了。”沈清澜有些无奈的举起手道。
要不是内里没有穿多余的衣服,沈莱真的很想把身上还算干的衬衣脱下来披在沈清澜身上。
沈莱心里很着急,她担心这样淋下去沈清澜会感冒。虽然平时沈清澜总是告诉她自己从小就练散打,身体素质很不错。但是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经常熬夜和淋雨这种双重buff叠加的效应。而且,这个雨势丝毫没有变小的意思。
“你知道吗沈莱,我小时候也在庆乡待过,那个时候每逢放寒暑假我爸都会带我来这里待几天。”
“那你一般都做些什么呢?”沈莱有些好奇沈清澜的童年是怎样的。
“爬山、钓鱼、摘野果之类的。我以为所有小孩的童年都像我一样,是快乐的,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
沈清澜的童年确实如她所言是快乐的,且没有烦恼的。那个时候刘芬芬的脾气也不像现在这么坏,除了爱念叨一下她学习,对沈清澜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而沈白石更不用说了。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沈清澜的声音低了下去。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沈清澜第一次那么直白地和沈莱讲了许多东西。
家庭、暴力、和爱。
后来雨停了,沈莱的手又被沈清澜牵在了手心。有风吹过,似乎没有那么冷,而沈清澜的掌心好像永远都是温热的。
她们走了不算太久,终于找到了沈盼的坟。坟头遍布杂草,两个人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杂草给除了。
沈莱挂好了青,在坟前伫立着,眼眶渐渐变红。她有好多好多话想和沈盼讲,可是那个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想到这里,万语千言也只能哽在喉咙,最后随着空气里湿湿的水汽蒸发。
沈清澜无声地轻抚她的背,陪伴着,同样的沉默着。
还能说什么呢?没有意义的。人都死了,再说什么也显得多余。
就这样无声地伫立了许久,眼看天似乎又要落雨,两人才匆匆地下了山。回到车里,刘芬芬似乎还在睡,但是沈清澜打开车门的声音惊动了她,她有些不满地嘟哝道:“要死啊,开门都不知道小声点,诚心吵死你妈是吗?”
沈清澜不搭理她,刘芬芬觉得没劲,调了调盖在身上的披风的位置,侧过身子又接着睡了。
沈澜从背包里找出干净的毛巾递给沈清澜:“沈老师,擦一擦。”
沈清澜接过,笑了笑,夸她:“你的包包是百宝箱吗?什么都有。”
不是啊,因为包包里就没有你。沈莱这么想。
那晚回去后,不出沈莱所料,沈清澜感冒了。常常吹嘘自己身体素质很好的人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沈莱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一旁的小矮几上,很是担忧地看着沈清澜。
“实在是抱歉,竟然要你来照顾我。”从语气都听得出来沈清澜的愧疚。
可是为什么要愧疚呢?难道我就不可以照顾你了吗?沈莱不解。
“你就好好休息吧,而且我可以照顾你的。”
“但是,你好像还有一些数学作业没写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事实证明,感冒不会放过沈清澜,但是数学会放沈莱一马。沈莱找出几张自己最近考的几近满分的试卷摊开在沈清澜眼前:“现在,能放心了吗?”
一大片红勾所带来的观感让人十分愉悦,尤其它还是沈清澜以前最不擅长的数学,那发自内心的笑意自眼角向眉梢晕开了一片,说不出的动人。
“怎么这么棒,这一次想要什么奖励?”沈清澜问道。
“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沈莱答。
“这个怎么能算是奖励呢?不算的。重新想,想好了再说。”
还真的没有。因为平时沈清澜总会以奖励的名义给沈莱买各种东西,可以说沈莱待在沈清澜身边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沈清澜在物质上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一定要奖励吗?”沈莱思索片刻问道。
“嗯。”沈清澜有些鼻塞,说话也嗡嗡的。
沈莱有些犯难,她当然不能把自己最想要的那些东西对沈清澜宣之于口。
想要你炙热又细腻的爱意只为我绽放,想要每一个四季的清晨都能陪在你身边、想要你不再那么孤单……
可是你对我都这么好了,你拿我当亲人一样去照顾,不含任何杂念,我又怎么可以用那样的心思去沾染你呢?这太可耻了,我知道的,不该的。
那不断滋生的罪恶和愧疚就像荆棘一样生长和蔓延着,逐渐把那一朵叫做“爱”的玫瑰给包围,它们在沈莱的心里汲取着养分,撕扯着她的皮肉,日日生疼却也日日疯长。
如果有一天我能与你并肩,你能不能像爱一个恋人那样爱我?
于是沈莱无声地望着沈清澜那双微笑时连眼尾的弧度都展现出温柔的双眼。
这是沈莱长到现在,第二次与沈清澜如此认真的对视。
为数不多的勇气让此刻显得尤为弥足珍贵。
恍惚间,沈清澜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雨雾缭绕的山里,小小的沈莱与她对视的场景,一点点在眼前重叠着。
只是眼前的少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身上有伤的倔强小孩了,她水光潋滟的双眼欲语还休着,只那一眼,心却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潜藏在静默的空气里。
是烧糊涂了吧,一定是的。
沈清澜偏过头。
不作他想,亦不能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