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愉亦余

18、第十八章 女儿

　　“沈莱同学，最近看你上课老是心不在焉的，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徐行礼端出一副良师益友的作态。

　　沈莱却不那么想看他脸，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她总觉眼前这个镜片反着光的男人并不像他的外表看上去那么儒雅。

　　“没有。”沈莱淡淡地说道。

　　“老师一向很看好你，但是你最近在课堂上很不在状态，多的也不说了，你很聪明，我们点到为止。”说完，徐行礼伸手想要拍沈莱的肩膀。

　　沈莱往后退了几步，奇妙地躲开了。

　　所有异性的接触，她都不喜欢。没有原因，纯粹是因为觉得他们不属于这个地球上的物种。

　　“那老师，我先走了。”

　　沈莱匆匆告辞，转身离开。

　　有些尴尬的男老师收回了手，继续若无其事地改卷，只是镜片底下反的光愈发幽暗。

　　走出办公室，在三楼的拐角处，沈莱碰见了毛毛雨。毛毛雨看见沈莱就很开心，特别亲昵地挽着沈莱的手臂就问：“怎样，林叶有说什么吗？”

　　沈莱存心想逗一逗毛毛雨，尤其看见对方像一条小狗一样，就差在屁股后面摇尾巴了。

　　“她没说什么，但是她好像知道你。”

　　“是吗是吗？知道我的什么。”毛毛雨老开心了。

　　沈莱走进走廊尽头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搓着手指。最近她也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毛病，一下课就想去洗手间洗手。沈清澜说她有点强迫症，但是她不这么觉得。

　　“说知道你的名字。”

　　毛毛雨有些害羞地捂住脸，果然她“毛祖贤”在三中还是很有名的嘛！

　　但是沈莱的下一句话马上就让毛毛雨晴转霹雳，还是那种惊天霹雳雷。

　　“她说，上周三你翻墙去网吧她见到过你，还让我告诉你没事不要乱跟踪别人。”

　　“啊？”毛毛雨听到心上人说自己跟踪别人，有点困惑。

　　沈莱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弧线完美地扔进了垃圾桶，在心里给这一次的抛物运动打了一百分，转身就要离开洗手间。

　　结果毛毛雨一下子贴到她的面前，很严肃认真地说：“走，我和你去你们班，我要和她讲清楚，那天肯定是误会了。”毕竟是喜欢的人，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已经很不好了，但毛毛雨还是想着挽救一下，应该来得及吧？

　　沈莱将毛毛雨的慌张都看在眼里，本来还想再骗骗她，但是低头看表，已经快要上课了，摸了摸毛毛雨的脑袋道：“其实呢，刚才那些都是我编的。”

　　毛毛雨恼羞成怒，准备给沈莱一记“爱的问候”，沈莱立马举手投降道：“但是她说什么，你就不想知道吗？”

　　毛毛雨顿住的片刻，沈莱溜了老远,大声说道：“她让你下午放学后在操场等她，她有话和你说。”

　　毛毛雨站在原地，低着头，沈莱就算背后没长眼镜都猜都到毛毛雨周遭一定被粉红色的泡泡给围绕了。

　　果然，这就是青春吧！

　　那天过后毛毛雨也没告诉沈莱她和林叶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一到午休的时间，林叶一改之前去各班流窜的习惯，变成了跑去毛毛雨班级外面溜达。

　　但有时候也不全是林叶去找毛毛雨，毛毛雨也会借着来看沈莱的名义，挤在沈莱和林叶中间。这个人嘴巴在和沈莱说话，眼睛就差没长在林叶身上了。

　　在经过毛毛雨好几次的敲打后沈莱终于开窍了，于是每毛毛雨每次一来，沈莱都借口有事，知趣地把座位留给两个人！

　　然后清明节到了。

　　沈莱打算去庆乡看沈盼，一开始她不知道怎么和沈清澜说这个事，但是她还没开口，沈清澜就道：“一起吧沈莱，我也要去看看我爸。”

　　沈莱一开始还没回过神，但转念一想，可不嘛！沈清澜的爸爸老家也是庆乡的。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是她失去了爱她的姐姐，沈清澜也失去了爱她的爸爸。

　　“在想什么呢？收拾收拾我们走吧。”沈清澜敲了敲沈莱的头。

　　沈莱抬眸，凝视着沈清澜。也不知道文字工作者是不是都喜欢熬夜，她发现沈清澜最近的黑眼圈越发严重。

　　昨晚沈莱还让沈清澜好好休息，少熬夜。大概是从学校辞职以后，沈清澜心情放松了不少，说话都一改正儿八经的作风了，她坐在电脑椅上伸了一个懒腰道：“不行啊，你大学的学费都还没着没落的。”存心打趣沈莱。

　　偏偏沈莱就很上沈清澜的套，毕竟是喜欢的人。

　　“不是只管我到十八岁吗？”但是呢，她又还是很讲逻辑的。

　　沈清澜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最近突然想改主意了，反正我以后也不结婚生孩子，我多管你几年，你以后给我养老送终怎么样？”

　　沈莱听到最后几个字，觉得沈清澜似乎没在胡说八道，正想很认真地应下时。沈清澜睁开眼，笑着道：“逗你玩呢，不过确实要少熬夜来着。”

　　沈清澜站起身，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身子。沈莱盯着眼前人的如树一般挺拔的身姿，静默不语。

　　收拾好东西后，沈莱下楼和沈清澜一道上了车，准备去接刘芬芬。那辆浅棕色的大众车看起来有些年代了，为什么沈莱会记得呢？因为五六年前，沈莱和沈白石去庆乡开的就是这辆车。

　　庆乡虽然早十几年前通了路，铺上了水泥，但是家家户户都很穷，更别提路上能看见四轮小汽车。所以那次沈白石回去，村里人看见他的车，都觉得稀奇。沈莱远远的瞧见了几眼，就留下了印象。

　　沈莱许久没见到刘芬芬了，不过对方在听说沈清澜执意要把沈莱带在身边之后，就没给过沈莱什么好脸色，好像沈莱是那个把女儿从她身边夺走的罪魁祸首。刘芬芬坐在副驾驶上，沈莱坐在后排，车里的气压有些低迷。

　　沈清澜因为太久没有开车，一心一意地看着前方的路，生怕出岔子。

　　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又绕，堪称九曲十八弯，终于开到了庆乡。一下车，一个坐在村口矮凳上抽着叶子烟的老太太，看刘芬芬的模样有些眼熟，就热情地招呼道：“小芬，回来了呀？”

　　刘芬芬虽然离开庆乡很多年了，但是对于这些看着她长大的老一辈还是留有印象的，也回道：“是啊，李姑婆，回来看看我们家白石。”

　　“这是你姑娘嘛，都这么大了。”老太太将烟斗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磕了磕，又送到牙都快落光的嘴里啪嗒啪嗒地抽了起来。

　　沈清澜拎着一大包东西，正想和老人家打招呼，结果老太太看见站在她身后的沈莱，像是在叹惋光阴如梭般地道：“小芬，你姑娘的姑娘都这么大了啊？”

　　沈清澜呆住了，楞楞地回头问了沈莱一句：“我看起来，很不年轻吗？”

　　沈莱有些慌，立马回道：“不，沈老师你很年轻的，一点都不像我……”那两个字沈莱说不出口，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总之，就是很年轻。”

　　沈清澜心想，看来熬夜催人老是真的，决定回去要认真护肤。但最近她也是真的忙。之前给白栩的剧本都还没拍完电影，白栩就像催命一样让她赶紧创作下一个故事。而且圈里出名的一个剧本创作大赛正如火如荼地举行着，她又进了决赛。因此忙起来，没个白天黑夜。

　　这个乌龙还是沈清澜上前和老人家说了几句才解开的，老太太看着沈莱更是觉得惊讶：“原来是小莱子呀，都这么大了啊！长变了，认不出了。”

　　沈莱撇了撇嘴，不想说话。她记得这个老太太，就是当年那个冤枉她偷玉米让她挨揍的人。

　　不过老人家似乎不记事，对这件事好像已经忘了，还十分热心地问道：“成家了没有？”

　　沈莱有些吃惊，就连沈清澜都以为老太太这个话应该是问自己的。结果并不是，只见老太太又眯着眼睛，堆满褶子的脸望向沈莱又道：“小莱子，成家了没有啊？”好像怕沈莱听不见，这一遍加重了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