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河》愉亦余

14、第十四章 距离

　　像是感受到了沈清澜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沈莱抬头，回望去。

　　晚风轻拂过沈清澜鬓角的发，她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一双眼似醉非醉，眸光流转。这样的沈清澜，沈莱不曾见过。

　　但她也觉得，这样的沈清澜美极了！

　　在心里痛骂自己见色起意后，沈莱连忙转移了视线。再也不敢对视。

　　只怕多看一秒，那些心思便再也藏不好了。

　　可这一切都没逃过在一旁默默吃菜的老蔡的眼睛。真的是有趣，老蔡静静地观察着。

　　白栩大约是灌沈清澜的酒灌得不太尽兴，喊老板上了一些椰奶倒在杯子里，送到老蔡嘴边，美其名曰“为了健康”。

　　沈莱盯着配料表上的糖分陷入了沉思。

　　但老蔡却很配合的喝了不少，恋爱的酸臭味方圆五百米都闻到了。

　　这个时候，靠近她们斜后方的那一桌，几个穿着T恤、剃着平头的男人在高声谈论着自己去按摩店、会所的心得，内容不堪入耳。

　　老蔡距离较近，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嗨，哥几个这都不厉害。那个李哥你们知道吗？年轻的学生妹已经玩腻了，三五不时的还要去会所，是红姐的老熟客了。”

　　老蔡侧着身子，斜斜地瞟去。

　　只见其中一个肥头大耳回道：“那下次咱们可得好好问问他，让他说出来也让哥几个学一学。”听了这话的几个男人脸上顿时出现了狎昵的笑。

　　而最先说话的男人，老蔡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对方左脸有一道疤，自眼角那里划拉到了嘴巴附近，令人印象深刻。而夹着烟的左手断了一根小拇指，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T恤印着一家本地公司的标志。

　　上次调查沈盼的事，那个男生只说自己因为校园竞赛的事和沈盼结下梁子，所以才会把人堵在巷子里威胁。老蔡找人去多方打听，也确实如那个男生所言。因此调查到了这里就毫无进展。

　　直到今天听了那个男人的话，一种强烈的直觉在老蔡心底涌现，线索来了。

　　于是老蔡不动声色的记下了男人的相貌，打算回去叫手下的人打听打听。

　　“想什么呢？不许走神。我跟你说话听到了吗？”

　　白栩看见老蔡有些走神，伸手掐了掐她姣好的脸蛋，下手毫不手软。手松开时，老蔡脸上留下两个清晰无比的红印。沈莱看了都觉得有些疼。

　　而沈清澜大概是被白栩灌下的那一大杯酒给放倒了，只静静地坐着，任由晚风拂面，好让那醉意赶紧驱散。

　　沈莱见状，站起身子去找店家要了一杯热水，轻轻放在沈清澜手边。

　　“沈老师，喝点水吧，喝了应该会舒服一点。”沈莱小声地说。

　　“谢谢你，沈莱。”沈清澜抬头看向她，眼神有些迷离。

　　沈莱更加不敢和沈清澜对视了，眼睛也不知道看哪里，只是垂下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掌心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觉得内心好像经历一场兵慌马乱。

　　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以至于沈莱都不知道从哪里可以理清脑海中繁琐的思绪。

　　等到沈清澜酒醒得差不多了，聚餐也就结束了。本来白栩和老蔡想着开车送沈莱和沈清澜她们回去的，但由于沈清澜喝了酒之后或多或少会有点晕车，因此提议作罢。

　　双方道别时，白栩下巴搁在老蔡肩上，笑得意味不明的道：“沈莱小朋友，我们就把沈老师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她。”

　　沈莱有些无语，早知道白栩是这种混熟了之后就会逗弄人的性格，当初就不该看她相机里的相片，她有些后悔了。

　　老蔡觉得白栩有点欺负小朋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挥了挥手算作道别。

　　临走了，白栩还不忘提醒沈莱：“那个电影的事你要是拿不定注意，你可以问问你的沈老师，让她帮你参谋参谋。”

　　醒过神没多久的沈清澜，脑子还有些昏沉，但是听到了“电影”两个字就立刻清醒了。她想起白天沈莱告知她的事，直接毫不留情地回白栩道：“呵，想什么呢？你压榨我这个苦力还不够，还想压榨童工是吗？”

　　“蔡陶迟，她凶我。”没走几步的白栩听了这话，停下脚步故作委屈地和老蔡撒娇。

　　“不然呢？”因为酒精的摄入，词汇量急剧下降的沈清澜暂时只想到了这几个字。

　　沈莱围观着这两个成年人如同小学生一样的斗嘴，面上平静，但内心暗潮汹涌。

　　原来她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真的好想多看一点，再看一点。

　　而老蔡只是落了一个吻在白栩的唇边，像哄小孩子一样地说道：“好啦，我们该回家了。”

　　而一向厚脸皮的白栩脸竟然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乖乖地跟着老蔡就走了。

　　斗嘴险胜的沈清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望向沈莱，见对方站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想起了在饭桌上沈莱的种种异常。

　　要是按照以往的性格，她可能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也许是今夜的晚风太过温柔，又或许酒精的作用时效尚未过去，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问道：“站离我那么远干嘛？我又不是妖怪，不吃小孩。”

　　是的，你不是妖怪，我也不是小孩。可是靠近你，我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你对我那么好，而我，总是还想着看到更多的你，更不一样的你。

　　这样贪心的我，又怎么好意思再借着别的名义，肆无忌惮地靠近你。

　　沈莱低头，盯着脚上那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闷不吭声。

　　沈清澜却渐渐地失去了耐性，她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牵起沈莱的手道：“走吧，我带你去我那里。”虽然她也很想知道沈莱在想什么，但是念及这个年岁的小孩都有叛逆的时候，她猜测沈莱估计是叛逆期到了，因此决定先放一边。等哪天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沈莱好好谈一谈。

　　在沈清澜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皮肤的瞬间，沈莱的身子顿了顿，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好快好快，而那般雀跃的心情，就像盘旋在城市天空的鸟群，它们飞舞着、等待着，当城市的钟声敲响时，就飞往心爱的地方开始筑巢。

　　那就让我再贪心一下吧，我保证会当一个好人的。

　　沈莱如是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