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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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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澜,你别一有事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这个病,就是被你气出来的。”
刘芬芬砰砰砰砸门的声音响了起来,把沈清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想要捂住双耳假听不见,但似乎已经是初中时候的她才会做的事情了。
沈清澜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辞职信,还是觉得应该把这个事和刘芬芬说一下。
窗外苦楝树上的蝉鸣在叫,听到沈清澜说要辞职的消息,刘芬芬有些开心地说道:“你看看,我就说嘛,私立学校的老师还是不好,你辞了我也开心。”
“行,你开心就好。”沈清澜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妈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刘芬芬又接着劝道:“那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不是没想好,沈清澜是想好了,但是却不能和刘芬芬说。现在她和刘芬芬之间的沟通何止差一座桥,那相差的简直就是地球飞往月球的距离,得造一搜火箭飞船才行。
“听你妈的,去考编制内的工作,体面又稳定。”你看,这不还没说刘芬芬就已经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沈清澜心里滑过一丝苦笑,什么也不说,出神地盯着窗外的苦楝树看,明媚的阳光洒在树冠上,像一顶翠绿的遮阳伞。已经中午了,沈莱又在忙些什么呢?
“妈,上次我给你说的沈莱的事情……”才将将开口,刘芬芬直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沈清澜的话:“什么沈莱,你现在已经辞职了,都已经自顾不暇了。你怎么还惦记这事儿。我给你讲,他们家的事你一概不许再管了,否则你就是眼里没有我这个妈。”
没得商量的态度,没得商量的语气。
还真是让人难办。
但是所有的事情,只要诚心想解决,那老天爷必定是给人留了一条路的。
时间拉回到现在。
沈莱现在被沈清澜牵着手离开了那个带给她无数痛苦的夜晚的地方,夏天很热,沈清澜的手心却是干燥的。
沈莱低着头,还在回想方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沈清澜认真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沈莱,你现在还没满十八岁,那么接下来的三年我都会管着你,也就是你的吃穿用住我都会管。你不用去想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也不必想着以后把这些都还给我。我只是想这么做,也愿意这么做。你只要回答我好或者不好就行了。”
沈莱才如梦初醒。
她感觉周遭的时间好像慢了半拍,小城市的建筑都镀上了橘色,耳边的蝉鸣声被无限放大。
而那个属于她的夏天好像真正的来了,于是沈莱点了点头说好。
沈清澜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手又继续往前走。
天气很热,路旁的水果店在有切好的西瓜在卖,沈清澜买了两盒。拎在手上。
沈莱掐了掐自己,确定不是在做梦后,问沈清澜:“沈老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沈清澜抬手遮住头顶烈日灼灼的光,半眯着眼睛,手背上绿色的血管就像蔓延在雪白屋顶上的藤蔓,清晰而破碎。
她的唇一张一合,沈莱听清了,她说:“我们去过夏天吧,沈莱。”
可是要去哪里呢,沈莱不解。
沈清澜却没说,只是把她送到了台球厅的楼下。装有冰西瓜的袋子滴了几滴水珠砸在高温的水泥地上,蚊子在垃圾堆上嗡嗡地飞。
白栩在外采风回来了,见到这两人,隔老远就出声打招呼。
她好像黑了不少,看来寻找艺术灵感应该是一件辛苦的事。沈莱如是想着。
“我说你们两个人站在这楼下热不热呀?走走走,赶紧上楼。”白栩说话依旧充满了活力,她极其自然地接过来了沈清澜手里提着的西瓜,拿出一盒,叉了一小块就往嘴里送去。
“真的,我都快渴死了。”几块冰西瓜下肚,白栩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盯着沈莱被沈清澜牵住的手,有几分晦暗不明地调侃道:“我们沈莱小朋友这么大了,原来出门在外还要大人牵着才认得路呀?”
沈莱听了这话,耳尖一红,立刻松开了手:“才没有。”哪里还有半分那天和白栩在桥洞底下相遇的冷淡模样。
白栩觉得好玩极了,但是沈清澜可不这么觉得,一巴掌拍在白栩肩上:“适可而止。”
沈清澜和白栩大学同窗四年,最是清楚对方和别人混熟后是怎样爱开玩笑的性子,万一让这个人再说下去,估计沈莱今晚回去就别想好好睡了。
“行呀,那你把你的小朋友借给我拍电影,我保证您说什么都就听什么。”
“拍电影?”听到这几个字,沈清澜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沈莱,为什么她从来没听沈莱说起过。
早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沈莱,一脸茫然。
“唉,看来我的电影女主角没个一年半载是敲不定了。”将这两人的表现看在眼里的白栩,有些遗憾的说道。
所以沈莱到底还瞒了她多少事情?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但是没有被沈莱放在“可以知道”范围内,沈清澜还是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快。
原来之前的她就这么不值得被信任么?也对,呵,那个懦弱麻木而伪善的自己又有什么好值得信任的呢?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失败的成年人罢了。
这个时候想起了什么的沈莱立马解释:“沈老师,你送我回家的那天我就出来了,然后就遇见……”她刻意把晚上给省略掉了。
被两双眼睛注视着的沈莱有些紧张,她还在想怎么称呼白栩,因为当着沈清澜的面直呼她朋友的名不太好,突然福至心灵道:“白导演。”
没想到白栩听到这个称呼立马哈哈笑了起来,还直夸沈莱嘴巴甜,还连着说让沈莱多喊几声。
沈莱都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心底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于是在白栩的添油加醋下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和沈清澜说了。
三个人谈笑之间,已经到了台球厅。
前台阿姨见到沈莱,脸上很是惊讶,但欢喜却是大过了惊讶,不住的说:“小莱你可算回来了,老板的电话我也才刚打通。老板还说她回来后就去你家把你带回去。”说着上下打量了沈莱一会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白栩听得一头雾水,见身旁的两人皆是沉默不语,于是问前台阿姨发生了什么,阿姨发挥自己听了大半辈子八卦的功力,将最近发生在沈莱身上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知了白栩。
白栩听完后,气得都顾不上自己所谓大家闺秀的形象,虽然她本人是这么觉得的,拍桌子打板道:“怎么会有这么不是人的父母。沈莱,以后,你就跟着姐姐混。”
白栩还在那里义愤填膺,嚷嚷着要请律师把这对父母告上法庭。
而沈清澜眼中全是心疼和自责,她默默地牵起沈莱的手,握紧。沈莱知道,这是沈清澜对她,独有的、无声的安慰。心里一阵暖流涌过,那些藏在心底的痛苦,似乎也没那么痛和苦了。
傍晚老蔡回来了,四个人决定去涮火锅,庆祝沈莱考上了三中。
露天的场地里,夏夜晚风习习。她们的桌上摆着一打冰镇啤酒,只有沈莱面前是冰的可乐。
沈莱刚拧开瓶盖,白栩就举起酒瓶:“庆祝沈莱小朋友金榜题名,学有所成。”浮夸得要死。
但是大家都很配合她。沈莱也举起了可乐与大家碰杯,借着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下身边的沈清澜,见到对方神色柔和,沈莱内心就不由自主欢欣起来。
她也在为我开心吗?
我不是没用的人,也不是读不了书的小孩。在这一刻,沈莱觉得好像终于被证明了,而她离姐姐沈盼的梦想好像又进了一步。
饭桌上,沈莱默默地吃着菜,沈清澜和白栩在谈论电影的事情,沈莱听不太懂。而老蔡似乎烟瘾犯了,又不能抽,只得拼命喝酒。不过她也没能喝多少,就被白栩笑眯眯地把她手中的酒杯给拿走了。
老蔡有些郁闷地去夹菜,和沈莱的筷子不小心碰在一起,两人面面相觑,皆是尴尬。
好像想到什么,老蔡问沈清澜:“所以沈莱以后就跟着你了对吗?那你妈妈那里怎么说的。”
她也是偶然从白栩口中得知,沈清澜的妈不是个善茬儿。
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沈清澜放下筷子,想了想开口道:“我妈那里始终说不通,但是我想三中是寄宿制,沈莱如果周末或者寒暑假要回家的话,回我那里就可以。对了,我辞职了,也从家里搬出来了。”
听到最后几句话,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白栩。她与沈清澜相识之初,得知对方选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专业不过是因为不想忤逆家中母亲的意愿,因此在心中猜测沈清澜应该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孝顺孩子。
没想到,白栩眼里的乖孩子沈清澜唯一一次离经叛道,居然是和别的系女生谈起了恋爱。而沈清澜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大方方不遮不掩,这倒让白栩有点刮目相看起来。
直到毕业后,得知沈清澜又因着母亲的缘故放弃心仪的工作,留在百草县,白栩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心思才冒了出来,她劝过沈清澜,但那个时候的沈清澜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白栩也曾想给沈清澜提供经济帮助,但无奈她这个好友的骨气比那个钢板还硬,不到万不得已都从不开口求人,更别提平白无故受人恩惠,啧,简直是轴!
于是白栩只能颇为无奈地这么看着,直到前不久得知沈清澜还在坚持创作,并且有了起色,白栩为朋友感到开心。但另一方面又担心自己的千里马被人牵走,于是提前打钱到沈清澜账户里。
速度极快的敲定了剧本的事。
现在听到唯母命是从的沈清澜搬离了家,还辞了职。这让白栩想不惊讶都难。
沈莱也是。她夹在筷子上的菜都掉进了碗里了,沈清澜见状又夹了一些她最喜欢吃的山药放进碗里:“多吃点,小心烫。”
沈莱脑海中还在消化沈清澜说的那几个消息。辞职,从家里搬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只有老蔡一言不发,好像已经预料到了事态会这样发展,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可以啊你,终于决定自己掌握人生了。那这一杯你一定要干了。”白栩揽着沈清澜的肩膀,举起酒杯就送到沈清澜唇边。
沈莱有些担忧地望着。
“小朋友你就别担心了,你的沈老师以前读大学时,号称千杯不倒,这点酒根本难不倒她。”白栩只一眼,就知道沈莱心里在想什么。
毕竟人年少时,总是藏不住事,心里想了什么脸上都写着。
而沈莱耳中却只听到了沈清澜和大学这两个词。
说起来,她一直受到沈清澜的照顾,但是因为对方总是把她当小孩,因此沈莱能了解到关于沈清澜的事情其实是有限的。情感想要知道的更多,但是理智让人停下了脚步。
关于沈清澜的一切,如果不是对方亲口告诉她的,那就没有知道的必要。沈莱一直都这么觉得的。可是直到今天,白栩说起了沈清澜的从前,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里窥到的过往,沈莱也觉得自己好想知道更多。
这样在意一个人,我是不是有病?
沈莱心里有点难受,这样一份无处安放的情愫,她该拿它们如何是好?
纵然面前坐着的白栩和老蔡这样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给她提供了参考样本,但是这两人的年岁相差不大,因此不具备多少参考价值。
而反观自己和沈清澜,就算没有年龄的差距,但真要按照辈分算起,自己还要喊上对方一声“姑姑”。沈莱都不知道在自己在想什么。
她也曾在脑海里追溯自己对沈清澜的感情变质了的那一天是在何时发生的,但无果。
因为爱,好像不是在某一天的某一刻突然就发生的。它藏在每一次相见的欢欣里,藏在每一次分别的失落里,藏在每一次看向那双眼时心底的万语千言里,藏在每一次无眠夜晚、高悬夜空中的那轮孤寂明月里。
可唯独,它害怕落在你的眼里。
所以,藏好吧,就让我这卑微到尘埃里的爱,像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无声熄灭掉吧!
“咳,咳,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听到白栩在瞎编排自己,沈清澜有些愠恼。
她刚刚喝下了白栩灌的酒,因为喝得太急太快的缘故,所以被呛到了。冷白的脸上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借着眼角的余光看向沈莱,见到对方低头微微蹙眉的模样,有点想叹气。
所以沈莱,你在想什么呢?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