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云养狗

9、9 拉

　　拉姆回到宿舍就起了低烧，整个人晕晕乎乎，高原反应这事比较难搞，尤其是他现在处在奥运赛季关键期不可能随便离开，但不离开的话不良反应很可能毁掉他接下来的比赛。 　　教练因为这事急的嘴上起泡，拉姆坚持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是因为短节目成绩出来后下意识松了口气，导致绷紧的神经回弹才会这么严重，距离下一场自由滑比赛还有几天时间，拉姆并不认为自己撑不过去，所以他坚持要训练。

　　而施魏因施泰格是在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他坐在床边削苹果，拉姆闷闷不乐：“我不是真正的病人。”
　　“我知道。”施魏因施泰格说，他抓着苹果往自己嘴里送，含糊不清的回答：“我给自己吃的。”拉姆不可置信，瞪圆眼睛看他，施魏因施泰格发出大笑，他爬上床用力撸了几下拉姆的头发，在拉姆发火前把啃了一口的苹果塞进他嘴里然后火速逃离了房间，留下句“我会去见识皇帝的”在房间里飘荡。
　　穆勒在门口探进个脑袋，只看见拉姆手里拿着个苹果在细嚼慢咽，嘟囔着说了句：“加油。”又很快把脑袋缩回去问站在边上的施魏因施泰格：“你真的只给他削苹果然后什么也没说吗？”
　　“是啊。”施魏因施泰格伸了个懒腰：“虽然现在情况很糟糕，但是他不会喜欢听见这种话的。”
　　“金牌嘛，菲尔还没有失手过。”

　　距离男单自由滑的时间越来越近，拉姆的高原反应还没好，他已经不再发烧，但头晕的情况总是时不时出现，两天内他就瘦了不少，为此教练组连他的营养餐都不再按照食谱来，就希望这个宝贝蛋可以精神点。

　　男单自由滑的表演顺序是按照短节目的排名来的，排名越高的选手就越往后出场，所以短节目第一的拉姆在自由滑里的顺序是最后一组最后一个。
　　拉姆的自由滑曲目是《皇帝协奏曲》，他的考斯滕是非常热烈的红色，右领上覆盖着大片红色羽毛，袖口膨起，金色的花纹和细小的水晶交错蔓延着从前腰爬满后背。
　　冰场的灯打下来，那些水晶在灯光折射下发出闪耀的光芒，映衬的拉姆像是个发光体一样。冰舞的比赛在昨天结束，和搭档拿了铜牌的克洛泽坐在位置上吐槽：“可惜今天巴斯蒂没来看。”
　　施魏因施泰格的比赛时间也即将临近，这段时间被教练抓着疯狂训练，拉姆想起来前段时间对方还说想要见识一下皇帝的风姿，没想到说来说去施魏因施泰格还是只在训练的时候看过一次。

　　广播已经开始播报最后一组选手的名字和国籍，拉姆上冰试了一下脚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今天的冰似乎冻的比较硬，恶心感又在他脑子里打转，他硬生生压下不适，平稳滑行了几步蹦了一个3F（后内点冰三周跳），这一跳让大家的眉头都皱起来，因为拉姆的表现和短节目的表现来说显得有气无力。这让不少人都想起来这几天新闻报道的高原反应消息。
　　这对其他选手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因为拉姆被视为本届奥运的头号黑马夺金点选手，大家还没有卑劣到因为他的不舒服而幸灾乐祸，但确实会感叹一句时也命也——谁能想到种子选手会有高原反应。
　　太顺遂的人生大概就是要起波澜才可以，就好像上天也觉得人类应该接受点磨砺。

　　拉姆也非常清楚自己3F的失误，他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表情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背着手继续滑行着，速度却越来越快。场边的教练猛得站起来，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弟子的自我要求有多高，也太清楚拉姆跳跃前的小动作。
　　他要强行撑着不舒服的身体去蹦3A——只是为了证明他的强大。
　　这一跳堪称完美，可以说是拉姆有史以来最漂亮的一个3A跳跃，他的高度远度和动作规范性都无与伦比。但是，但是就是因为高度远度都无与伦比才更让人震撼，拉姆最擅长的跳法就是超远型跳法，而这一蹦的加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飞一样，这让冰场内大家都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教练的笑都没来得及展开就僵在脸上。
　　拉姆的跳跃太过完美，他的高度甚至超越挡板，他的远度也足够他跨越出去，而这一跳来自他的赌气，他的不舒服，和他些许的傲慢——他飞出挡板，然后刚好撞上了摄像机。

　　脑袋重重撞上摄像机的时候拉姆知道了原来人在极度疼痛的情况下确实会出现眼前闪过大片白光的情况，小说的描述并不全是在骗人。他摔在地上，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撞碎。他在地上躺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然后才有力气撑着身体爬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拉姆差点以为自己要在赛场上英年早逝。好消息是他还活着，坏消息是他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变得沉重，可能是因为他的脑袋在流血。他甚至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流血。
　　血从额头上缓缓流淌下来，拉姆伸手擦了几下，然后盯着手掌上的红色，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想这倒是和我今天考斯滕的配色很搭。
　　血就这样一路流到了他眼睛下，越擦越多，拉姆的半边脸都被蹭上血痕，他觉得嗓子眼有点干，头晕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呼出的气体被冻成白雾，轻飘飘的随着空气往上飞。
　　场馆内被这一幕惊到安静片刻，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医护人员和教练全部冲过去把拉姆从地上拉起来，年轻人耷拉着脑袋，问：“我这种情况还能上场吗？”
　　教练当场就要发怒，拉姆抬起头看他，眼里带着些祈求：“这是我的第一届奥运。”

　　那道伤口不是很长，也不是很深，但就是在不停流血。拉姆先是重重的叹气，然后又说了一遍：“我要上场比赛。”
　　这下连请求询问都不是了。

　　他们给拉姆清洗伤口，包扎伤口，最后再沉默着为他拉开大门。拉姆深吸一口气，说：“我要滑完整场比赛。”
　　因为意外暂停的赛前6分钟时间又重新开始，拉姆额头上缠着绷带，他脸色苍白的再次站上冰场。场内爆发出一阵不小的喧哗，教练拿着手机，不清楚到底应不应该拨到施魏因施泰格那边去，克洛泽摇摇头。
　　“菲利普是运动员，他清楚自己的使命。”
　　“巴斯蒂不会阻止的，相反，他可能会比所有人都支持菲利普上冰。”
　　因为他们的使命就是赢。

　　先是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多，热烈到仿佛冲破云霄。穆勒在施魏因施泰格的宿舍里看电视，他和戈麦斯说：“真是疯子…”
　　菲利普拉姆长吐出一口气，表情沉静下来——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在高原反应和受伤流血双重晕眩的打击下，他依然不觉得自己会输。

　　【运动员是天赋异禀、灵魂疾驰的年轻人。他们在一分一毫中衡量出希望，衡量出在停滞不前的现实面前人类所实现的超越。他们拉开帷幕，让我们一瞥人类所能。】

　　六分钟练习时间的开头，拉姆尝试着蹦了一个3Lo，这个跳跃很成功，虽然看起来疲软，但他依旧足周且平稳落冰。所有人都可以发现拉姆的滑速变慢了。拉姆最漂亮的就是被冰舞选手磨炼出来的滑行，但经此一遭他最擅长的部分反而成为了缺点。但没有选手因此嘲笑奚落他，他们默契的避开了拉姆，给他空出一片足够完成动作的区域——在他选择再次上场时就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拉姆很难受，想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硬撑着又跳了一个3S，感觉自己的轴心出现偏移，他停下来，再度深呼吸，脑子里开始回忆自己的比赛曲目。教练看着拉姆又开始跳跃，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喊出来：“他在改变节目构成！”
　　队内的几个人都猛得冲到前面去看，拉姆的确在改他的技术，哪怕他伤到这种地步他依然有毅力去做出调整，强行忽略了那些不适和疼痛。他的意志力恐怖到让人起了鸡皮疙瘩。
　　“等着看吧…”不知道是谁震撼低语的声音被风送进大家的耳朵里。
　　“只要他可以熬过这次伤病，其他选手都将在他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拉姆在六分钟练习时间里重新选择了自己每个跳跃的起跳位置，他把这些内容重新抄写记录下来递给教练，然后坐在场边，等待比赛的开始。
　　他是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出场的选手，在他前面的选手一改短节目中为求稳妥的表现，每个人都奉献出了堪称完美的表演，有两个选手打破自己个人最佳记录，还有一个选手更是刷新了世界纪录。
　　自由滑的最后一组比赛出现了太多精彩画面——只有拼尽全力，才是对对手的最大尊重。

　　目前场上的前三名的排名分别是：
　　第一名，短节目86.42分，自由滑158.6分。最终得分245.02。
　　第二名，短节目82.91，自由滑156.3，最终得分239.21。
　　第三名，短节目81.77，自由滑156.28，最终得分238.05。

　　如果拉姆没有经历这些，他应该是夺冠的有力人选。

　　他站起来，戴好手套，揉搓自己的大腿肌肉和臀部肌肉，在冰场中心双手交叉着，指尖搭在肩膀上低下头，然后再高举起双臂——轻快的钢琴音倾泻而出，拉姆开始在冰上滑行，他的滑速降低了太多，但依然进入了快节奏的钢琴曲里，他的肢体动作不再有力，但依然完成了每个动作。
　　拉姆进入第一组蹲踞旋转，他改掉原先辅腿在前的方式选择了辅腿在旁方便自己控制重心，然后立刻进入助滑，因为知道体力可能没办法支撑到完成所有的跳跃，所以拉姆把自己的跳跃全都往前挪。他向前起跳，完成一个3F+3T，这组连跳和他以往的跳跃质量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了，甚至在落冰的时候向旁边歪去，拉姆硬生生用膝盖撑住了这个连跳，虽然并不好看，但他确实站住了。
　　场边大家都松了口气，只有队医皱起眉头：“他脚踝扭了。”

　　连跳完成以后拉姆又接着开始了第二跳，他的前右脚后外刃滑行，在起跳瞬间左脚冰刀齿点冰，整整四周，这是一个4T（后外点冰四周跳）！拉姆在短节目的表演中刚给大家展现了4S（后内结环四周跳），然后在这种极度艰难的情况下，又攻克了第二个四周。
　　就算再挑剔的裁判也没办法否认这位选手的意志力和天赋。
　　但这一跳并不完美，在落冰瞬间刺痛沿着脚踝窜上去，拉姆几乎是重重砸在冰面上，额头上的绷带开始有红色的血晕开，他动作缓慢地抬起头，左脸颊上被划破一道口子，血又沿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再滴落在考斯滕上，和红色融在一起。
　　所有人都可以看出拉姆现在就是绷到极致的弦，轻轻一拨就会断裂开。但拉姆还是站起来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又带上了股狠劲，钢琴曲还没结束，皇帝的加冕仪式或许有鲜血的衬托才显得更加惨烈和肃穆。
　　裁判承认了这一跳的成立，拉姆成为第二个同时掌握两种四周跳的选手。

　　反胃恶心感越来越严重，拉姆第一次觉得花样滑冰是件让自己痛苦的事情，他感觉酸涩味冲击自己的喉咙，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世界被无限拉长，只是长久的训练让他可以依靠身体反应来做出动作，他的身上冒着虚汗，冷气和热气同时黏着他。
　　拉姆咬着牙，硬生生又拔了一个3Lo（后外结环三周跳），这个跳跃没有成功，他甚至没有足周，在中途就落下来，摔在冰面上时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拉姆深吸口气，撑着身体艰难地爬起来，他金色的头发上也被沾染血迹，但等到再抬起头时，他的表情依旧带着无畏的平静。

　　7组跳跃，2组步法，3组旋转，拉姆摔了其中的3组跳跃。

　　但他完成了整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