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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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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冰场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拉姆披着厚外套,头发和脸上都有血迹,施魏因施泰格皱着眉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想吐。”拉姆说:“我应该不会再想滑这首曲子了。”
本来因为拉姆看起来有点惨而紧张的施魏因施泰格忍不住笑出来,语气也放松了不少:“皇帝刚刚加冕,就打算走下王座吗?”
“反正也没有加冕成功。”拉姆语气平淡,好像失败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大屏幕上显示出拉姆的成绩,143.89,加上短节目的92.13,总成绩236.02。
拉姆和第三名差了2.03分。
他带着夺下金牌的决心来参加自己的第一届奥运会,但最终没有站上领奖台。】
就算以身体原因拒绝了赛场内的记者,但冰场外面还有人守着,本届冬奥花滑男单节目效果拉满,逆转黑马层出不穷。夺金热门拉姆斩获短节目第一,却因为高原反应出现多次失误,最终爆冷落败。剧情的每一帧都充满爆点,大家都想从主角嘴里挖出点什么。
遗憾,后悔,或者说有没有兴奋。
从拉姆跳出那个4T开始,这场比赛就足以成为花滑史上的经典。他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掌握了两种四周跳的男单运动员,这代表他以一己之力拉高了花滑男单的标准,因为只要有一个人走在了前面,其他人都会开始奋力追赶。就算拉姆并没有登上领奖台又怎么样呢?
他所表演的《皇帝钢琴协奏曲》自带着史诗般的英雄悲壮,这场比赛足以让他封神。
话筒抵到拉姆嘴边,施魏因施泰格往前走了几步挡住记者,嘴角下撇,不开心的感觉又冒出来:“好啦,别拦着伤员去医院。”他把拉姆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罩住他脑袋,拉姆的脸被遮住大半,随行的大家也过来把拉姆围在中间,施魏因施泰格牵着拉姆的手问他:“你还能走吗?”
拉姆扭伤了脚,本来想着并不严重一小段距离可以走出来去医院,没想到外面也有记者在,现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就已经开始感觉脚踝发疼了,于是他抿了抿嘴唇,诚实的摇头。
施魏因施泰格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克洛泽的鞋子,示意对方空个位置出来,车子其实已经叫好了,就在不远处等着,施魏因施泰格松开握着拉姆的手,说:“你别吐。”
然后他弯腰直接把拉姆抱起来,从克洛泽让出的空位那带着人猛地撒腿跑出去,语气突然上扬起来:“嘿,你还挺轻的。”
拉姆无比庆幸自己遮住了脸。
所有人都傻了,眼睁睁看着施魏因施泰格以公主抱的姿势带着伤员蹿出好长一段距离,直到车子开走了大家还愣在原地,被留在原地的教练和摄像机对上目光,他皱起眉头,不可置信:“直播?!”
是的,直播。场馆外架着不少摄像机实时直播出场的运动员和观众们的表情,但这一幕确实是大家没想到的,全世界都看见施魏因施泰格抱着拉姆冲出去,诺伊吕特在宿舍里,刚打开电视就看见了这幅场景,他不知道应该夸奖施魏因施泰格的力气还是应该吐槽这荒唐的画面。他无比悲愤的想,好了,现在不止德国,全世界都知道你们关系好了。
等其他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拉姆已经躺在病床上了,脑袋上的伤口重新做了包扎,表情比起因为伤病的难受,更多的像是无处安放的尴尬。施魏因施泰格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吃葡萄,看见大家进来含糊不清的说:“医生说脑袋问题不大,休息几天就可以了,但是脚要多注意。”
运动员因为长期训练大部分都落得满身伤病,拉姆之前同只脚就已经扭伤过几次,多来几回可能会形成习惯性扭伤,这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教练一脸紧张的出去找医生问具体情况了,留在病房里的其他人问了一通以后没什么大问题也进先离开,营养师去买东西,就剩下施魏因施泰格还坐在床边吃葡萄,同时安慰拉姆:“没关系,大不了你以一换二嘛,我会拿到超级大回转的金牌的。”
“等你拿到了再来和我讨论这个。”拉姆把被子拉高遮住嘴,声音听起来很闷:“我打算去外训,我没想到我输在高原反应上面,万一之后还有水土不服呢?”
“你已经奉献了足够精彩的表演,亲爱的菲尔呀。”施魏因施泰格笑起来,他就知道拉姆在其他人面前表现的多冷静多平淡实际上还是有耿耿于怀,他终于停下吃葡萄的动作,用一种奇特,夸张化的语调来安慰拉姆:“你的对手很强,你也没有出现任何失误,是外因打败了你。”
“别放弃那首曲子。”施魏因施泰格说:“我总是错过看你在赛场上滑这首曲子的机会。让我见见皇帝的样子吧。”
施魏因施泰格好像天生具备把话说动听的能力,拉姆又别扭了会儿,最后还是把被子拉下来,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这会儿被捂得有点发红,看起来反而健康了不少,施魏因施泰格把葡萄剥皮了塞拉姆嘴里:“明天就在这边看我的比赛直播吧,反正赛后采访他们也会问到你。”
他说:“没人会责怪你,下届奥运会把丢掉的金牌拿回来就好了。”
葡萄吃起来还挺甜的,拉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病房里一片安静,他干脆转头去看施魏因施泰格剥葡萄,他的手指很漂亮,指甲也剪得圆圆的。拉姆突然就很好奇:“你喜欢我什么?”
“长得好看,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菲尔。”施魏因施泰格说:“我还喜欢你对待我与众不同的态度…你也没什么我不喜欢的地方,反正你哪里我都挺喜欢的。”
“那我喜欢你什么?”拉姆换了个问题,决定把自己从想要登顶的训练和野心里暂时放出来。施魏因施泰格又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他嘀嘀咕咕,浅色的眉毛纠结在一起,连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你也没有说过你喜欢我啊。”
似乎是这样。拉姆想起来,来盐湖城之前两个人一起睡觉的那个晚上,他最开始的计划是拿了金牌以后正式告白。
“好吧。”拉姆不知道为什么剧情一下跳成这样,但是现在既然没有其他人,气氛又正好——他问:“你知道罗伯特博莱吗?”
“我只知道他那首诗。”施魏因施泰格往拉姆嘴里塞第二颗葡萄:“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今夜我爱你。”
“你是不是偷翻了我的诗集。”拉姆笑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不笑的时候生动多了,也露出点属于少年人的可爱来。
“才不是。”施魏因施泰格嘟嘟囔囔,手下还在给拉姆剥葡萄:“难道你以为你可以瞒过我什么吗?我知道你会瞒着教练偷吃奶糖,你最喜欢星星里那句【不管怎样,我总是会很喜欢你】,你尴尬或者羞涩的时候会下意识抿住嘴唇,整张脸都会绷起来——对,就像是现在这样。”
施魏因施泰格有些时候表现的很好,有些时候又太像一个无理的混蛋。他洋洋得意,翘起嘴角:“所以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要对我告白这件事可以瞒住我吧。”
拉姆很快就从绷着脸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他从躺着的姿势变成坐着的姿势,靠在病床床头上故意面无表情的问他:“那你能不能猜到我现在想干什么。”
于是施魏因施泰格也开始很认真的打量拉姆的表情,就像他说的,他实在是太了解拉姆了,所以他很快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又因为这个答案有些踌躇,难得羞涩起来:“好吧,或许,你是不是想吻我?”
拉姆揪过施魏因施泰格的衣服领口。
这才算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彼此都带着葡萄的味道,施魏因施泰格捧着他的脸亲过去。他们两个都没有经验,胡乱啃在一起,窗户只开了条小缝,风把窗帘吹得鼓起一角,他们谁都没有闭上眼睛,也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于是彼此的呼吸堵住又加重,这个吻被推得更深,居然互相都在嘴里尝出了喜悦的味道。
他们共用同一份呼吸,共振同一种频率。
施魏因施泰格的比赛在第二天早上九点,拉姆没能赶上比赛直播,睡醒后电视播放的内容已经到了颁奖,施魏因施泰格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略微得意地举起手里那块金牌。他只是短暂的在颁奖台上出现了一会儿,结束后就很快消失不见,镜头找了一圈只找到了施魏因施泰格尴尬的教练,奥运冠军犹如隐身一般无影无踪——和拉姆那种会中规中矩呆到采访结束的人不一样,施魏因施泰格顶多去参加必须参加的记者会,根本不耐烦在其他的采访上多做纠缠,何况他现在赶着去见还没出院的拉姆,所以很快就离开,只留下教练应付记者的提问。
鉴于施魏因施泰格在高山滑雪上的漂亮履历和过分年轻的年龄,他的种种行为都会被大家贴心找个理由敷衍过去,所以他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只有拉姆知道施魏因施泰格这种撒手就没的破毛病就是这些人惯出来的,他皱着眉,打算等施魏因施泰格出现后和他讨论一下这种看起来不太符合规矩的行为。
病房的门被“砰”地推开,拉姆又开始感觉头疼了,他无比庆幸自己是单人病房,不然肯定是会收到其他病人的怒斥。“巴斯蒂。”拉姆和新出炉的男朋友说话:“你不能总是这么随心所…”
他的声音一下哽住,施魏因施泰格捧着束香槟玫瑰坐在他身边,脸上还带着奔跑后会有的汗珠,笑容明朗,语气自然:“我找了三家花店才找到这么漂亮的玫瑰,如果留下了接受采访说不定就得拖到所有店都打烊。”
拉姆非常清楚施魏因施泰格在胡说八道,现在都不到晚上,哪家花店会这么早打样,又有哪家花店会不卖玫瑰花。但施魏因施泰格很懂得放大自己的优势,某些时候就会做点非常小说里的情节,比如折星星,比如告白,比如买玫瑰。
他天生擅长怎么对付拉姆。
玫瑰的刺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施魏因施泰格还很有搭配美学的加入了洋桔梗。拉姆接过花束翻找了一下,果然在花束里发现了两枚缠在花枝上的金牌,施魏因施泰格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来吧,以一换二。”
“记得把它们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是我的第一届奥运金牌。”
那捧玫瑰最后被拉姆抱着一起上了飞机,施魏因施泰格坐在他身边,很满意自己的心意受重视。他去过拉姆家好几次,知道拉姆有一个柜子专门放自己送的东西,包括星星罐子和那些奖牌。所以施魏因施泰格歪下身体,把自己脑袋搭在拉姆的肩膀上:“那你打算送我什么。”
大家纷纷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心想年轻人的爱情或许就是这么让人痛苦。
就连诺伊吕特都觉得竹马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一点:“不是什么节日你也要求菲利普送礼物啊。”
“恋人之间互相送礼物不是很正常吗。”施魏因施泰格撇嘴,完全不管这句话给诺伊吕特造成了多大的冲击。他坐在位置上陷入痴呆,终于明白过去大家看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的眼神为什么会充满莫名的情绪。他万万没想到所有人都知道拉姆和施魏因施泰格在谈恋爱,只有自己这位真竹马是回程路上才知道的,而他居然一直坚定的认为两个人是关系好的朋友!诺伊吕特感受到被朋友隐瞒的背叛感,他愤愤不平,他怒从心头起,他问施魏因施泰格:“你怎么从来没说过这件事!”
施魏因施泰格也非常无辜:“什么事?我给菲尔买花吗?”
“不对!”诺伊吕特怪叫起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我以为你们只是朋友!”
“菲尔住院的时候。”施魏因施泰格说:“之前我们确实是朋友啊。所以你知道的也不算很晚。”
周围的人纷纷发出不屑的嘘声,然后嘘声突然弱了下去,克洛泽探出半个脑袋:“你们真的刚在一起没多久?”然后他把脑袋又缩回去:“我以为你们至少在一起两年了…”
“没有。”拉姆解释:“我们确实是在医院的时候在互相告白在一起的。”
所以他们之前说只是朋友关系居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隐瞒?
“都怪巴斯蒂太会说情话了吧。”在这届奥运后选择退役的,在拉姆前扛旗前行的花滑男单选手诺伊维尔笑着评价:“他们老黏在一起,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忘记巴斯蒂当时对菲利普所描述的洛希极限做出的评价。”
“不过至少确定了。”这位老将耸耸肩,忍不住露出个被年轻人恋爱酸到的表情:“所以他们之前是搞了一场人尽皆知的双向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