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远离危险男二[系统]》叶辞一

42、尺码

　　晚栀斜斜地靠在后座上，欣赏着窗外南城的夜景，手握着冰冷的可乐杯，时不时抿上一口。

　　路两旁矗立着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树，其中一棵梧桐生得独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它的半边枝桠因蛀虫的蚕食被砍断，树干修长却长得歪扭，像一位身姿妖娆的舞女。

　　绿化带里点缀了满天星，矮小的翠绿中散落了星星点点的紫。

　　行驶上了高架，车速加快了，风从全敞的车窗灌进车内，股股作响，扑打在晚栀的身上，卷起了她垂散下的黑发，其中凌乱的一缕贴在了她的脸上，遮挡住了眼睛。

　　“小姐，需要关窗吗？”陈叔适时地询问。

　　“嗯。”晚栀伸手撇开了这缕长发，陈叔按了按钮，后排的车窗关上了，屏住了狂肆的风。

　　她摸了摸自己被吹得发凉的脸颊，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意图将冷意驱逐。

　　这校服外套是沈骁的，半路上他见她被风吹得啰嗦，便给她披上了。外套的大小对她而言过于宽松了，她的手可以握拳缩在长长的袖子里。

　　晚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玩连连看，来消磨路途中无聊的时间。屏幕上显示有秦时月的消息，她便暂停了游戏，打开了聊天软件。

　　Flipped:我买的新画材到货了![图片]

　　图片里是一盒48色的颜料，是荷尔拜因的古彩。秦时月前几天跟晚栀说过，她对此物心心念念很久了，碰上了打大折扣的好价，才咬咬牙买下了，并感慨画材真是烧钱，她这个月得省吃俭用了。

　　通过一个感叹号，晚栀仿佛能看到连接的网线之后，秦时月冷艳的面孔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眉眼含笑似冬雪阳光。

　　晚栀也很开心，回复道:[期待秦大师的画作，星星眼.jpg]

　　闲聊结束，她退回了连连看，继续暂停的关卡，她的食指尖机械式地在屏幕上划动着，思绪却开始随意地飘散，在记忆里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她想起了今晚和沈骁的一段对话。

　　「他眉心微蹙，神情狐疑，像是不解她看不出答案:“你就没有怀疑过谢澜？”

　　她否决了这个猜测，并试图说服他:“谢澜跟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会找人来教训你？”

　　他回以冷嗤一笑:“或许吧。”」

　　当时的她怕被沈骁识破了阻止他报警时的谎言，所以在没有查清真相的情况下，就力图向他撇清谢澜跟混混们的联系。

　　可她那时还未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沈骁，以为他与谢澜之间无冤无仇，只是见过一面的学长学弟。

　　她替谢澜辩解的话语自然是大错特错的，因为沈骁和谢澜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

　　两人同父异母且同岁，也就是说谢父在沈骁的母亲方杏怀孕期间出轨了谢澜的母亲顾淑娴；五六年后发生了一场“意外”，方杏带着沈骁夜晚开车坠入江中后溺亡，沈骁侥幸捡回了一条命，没有回谢家而是被人领养、改名换姓。

　　方杏的死或许另有隐情，若与顾淑娴有关，那沈骁和谢澜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

　　不过，上一代之间的亏欠延续到下一代，要恨也是沈骁恨谢澜啊?谢澜就算知道了沈骁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合理的动机去找人来教训沈骁啊?

　　晚栀转念一想，不能想的这么绝对，按小说剧情，沈骁未来是要回谢家和谢澜争夺财产的，或许继承权能成为动机?

　　但谢澜无论是在书中还是在她的认知中都是举止斯文、温文尔雅的君子，不该是个会使阴谋诡计的小人。

　　晚栀摇了摇头，她不该了断地按照直觉做出裁决。因为谢澜的男主身份、小时候对她的救命之恩和两人之间差不多十年的友情，她总是会下意识地不去怀疑谢澜，将他撇出幕后之人的猜测范围。

　　她用来证明论点的论述是错误的，那么论点究竟是对是错，谢澜是否和混混们有关联，还未得到确切答案。RE告诉过她，不能报警是因为不能修改小说的这条暗线，但RE没有否决她提出的一个猜想“那幕后之人便是涉及到主线的其他角色”，所以谢澜是存在嫌疑的。

　　避免判断受到个人因素的干扰，晚栀将对谢澜的滤镜去除，开始进行冷静地思考。

　　细想谢澜今晚的行踪，他伪装外貌、乘坐陌生车牌的汽车来到北门西，在坡道楼梯附近不见踪影，而距离不远就是混混们所在的桌球馆，巧合颇多，令人心生怀疑。

　　晚栀的脑海中思绪纷繁，洁白的牙齿把吸管口咬变了形。她不能直接去问谢澜，得使用旁敲侧击的法子。

　　她灵机一闪，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媒介——哥哥许晨霄。

　　哥哥和谢澜是好哥们，或许会知道谢澜今晚的去向，若是他也不知道，就试着借他的口去谢澜那套话。

　　亲人的维系更深，她很有自信，哥哥在谢澜和她之间会偏向她，她压根不担心哥哥会在她面前包庇谢澜。

　　不过，这是不是算利用？

　　那就提前和你道个歉，不好意思了，哥哥。

　　她在心里说着许晨霄听不见的、毫无歉意的道歉。

　　“吸溜”一声，可乐吸到了底，晚栀晃了晃杯子，只剩下些没化完的冰块。

　　触碰过杯子的手冰凉，她揉了揉太阳穴，感受到了来源于精神深处的疲倦，迫切地需要一个途径去疏解焦虑。

　　一念起。

　　好想泡一个暖乎乎的澡。

　　晚栀便发短信给蓝姨，让她帮忙准备泡澡水。

　　到了家中，她单肩背着书包穿过客厅，往楼梯走去。

　　许颂年和何韵华前去申城参加晚宴了，周一才会回来，家中只剩下兄妹俩人和几位家政阿姨。

　　晚栀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鸡汤香，停下了脚步，嗅了嗅，好像还加了胡椒粉。

　　有人在厨房里做菜，谁这么晚还没吃饭？该不会是给我做的吧？可我也吃不下了。她摸了摸自己吃完一份汉堡套餐而饱腹的肚子。

　　晚栀还未往厨房走去就获得了问题的答案，只见戴姨走进了客厅，手上端着一个木餐盘，木餐盘上摆放着一碗面上撒着一层香葱、有着一只大鸡腿的菌菇鸡汤面和一小碟翠绿的香瓜。

　　戴姨面露惊讶，关切道：“小姐，您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嗯，我吃过了。”晚栀点了点头，指着餐盘问道，“谁还没吃晚饭吗？”

　　“少爷还没吃，他一回家就直接回了房间，发了一条短信吩咐我九点钟做好晚餐，送到二楼茶水间的桌上。”

　　“噢。”晚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游戏痴该不会打游戏打得废寝忘食了吧？

　　她跟在戴姨身后上了楼梯，戴姨将木餐盘放在了茶水间的桌上后，就下了楼梯。

　　晚栀准备回房间，从精美的法式雕花拱形门洞下经过，在涂抹了奶油色油漆的走廊上走着，尽头的那扇双开门后就是她的房间。

　　倏地响起一阵闹铃声，从她身体的右侧传来，是许晨霄的房间。

　　她心生奇怪，在他房间的门前停下了脚步，驻足倾听。

　　房子的隔音效果好，闹铃停止后，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晚栀抬手去敲门，想要问问情况，握拳的手还没触碰到门板，门遽然从内往外推开了。

　　她吓得双目瞪大，尖叫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口，发不出声。

　　少年身着一身宽松的蓝色条纹睡衣，蓬松的褐发叛逆地翘起两撮呆毛，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杏眼微睁开，视线垂落在地面上，他愣着神望着挡住自己前路的一双米色的毛绒拖鞋，迟钝地惊呼一声：“我去！”

　　他彻底从蔫困的状态中脱离，随即抬起眼睑，蒙着薄薄一层水雾的双眼眨了眨，视野明澈起来。

　　见来者是晚栀，他松了一口气，嘴上忍不住责怨道：“许晚栀，你站在我门口干什么？吓我一跳。”

　　晚栀解释道:“我听见了你房间传来了闹铃声，就想来问问。”

　　许晨霄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目光落在了她半背着的书包上，长眉蹙起，疑问道:“你怎么还背着书包?莫非你才回来?”

　　对于这点，她无法撒谎，只得承认:“额，确实。”

　　“什么，还真才回来啊!”许晨霄少见地冷了脸。他平日里性子闲懒，没啥脾气，是个喜欢看别人生气的乐子人，不过有一种情况特殊，他在刚睡醒的时候容易火大。

　　“你去干嘛了？都九点了，才回来？许晚栀，你年岁长了胆子也大了啊!”他喋喋不休地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问着，晚栀都想拿手堵住自己的耳朵了，“晚回家都不报备一下吗?”

　　晚栀默默低下了头，朝着地面做了一个鬼脸，心里嘀咕着:你以为我想么?

　　“等等，我记得你说要是忙学生会的工作，会晚点回家，陆依依居然把你们留到这么晚?”许晨霄找回了睡糊涂前的一小段记忆，毫不顾忌地抒发着对晚栀上司的不满，“全学生会就属宣传部最压榨高一的成员，就一个艺术节，策划案来来回回那么多次都不通过，我要去找陆家那个倔丫头算账!”

　　当初他得知晚栀要报名广播站后，怕她受到陆行止的伤害，就拉了谢澜去劝她不要报名广播站，结果谢澜反手把她劝去报名了宣传部，简直是把她从一个火坑推向了另一个火坑。

　　他对此很不满，可也没有办法再次改变晚栀的意愿，谢澜借用了他的名字去和陆依依打过了招呼，可他还是放心不下，毕竟陆依依这人疯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哥和她爸。

　　“不不不。”晚栀见他要拿出手机要发消息，忙摇手解释说自己在工作结束后和同学出去吃饭了，所以回来得晚。

　　晚栀原以为他会尴尬地嘿嘿笑，结果却注意到他点了点头后，脸色倏地变得更沉了。

　　他冷不丁冒出一个问题:“和男生还是女生?”

　　“当然是女生呀。”

　　许晨霄低低地“哦”了一声，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他微眯起了杏眼，锐利而带着调侃意味的目光锁定在了她穿着的校服外套上。

　　懒散而漫不经心的语气。

　　“你身上这外套——看起来不是你的尺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