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远离危险男二[系统]》叶辞一

41、冰块

　　白球鞋将脚下残破的树叶碾得更碎，鞋底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夜晚清晰可闻。

　　晚栀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了。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收敛起脸上烦恼的神色，转过身去，语调平平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不知何时，笼在弯月上的薄薄云雾已经散去，清浅的月光洒落人间，交融在昏黄灯光之中。

　　十米远外，高高矗立着的白色路灯杆下站着一位身姿如竹的少年，幽黑的短发因跑步而稍稍凌乱，发顶翘起随性的碎毛，暖黄的灯光映亮了他白皙的脸，柔和了他与生自来的冷峻之气，在本就立体的五官上打了一层光与暗的阴影。

　　那双线条优美的桃花眼只是望着她，没有多余的情愫，只因洒在眼中的灯光，就好似盈着一层水光，亮晶晶的、无意间勾动人心。

　　她不禁看晃了神，心中暗叹着系统的审美，给男二的捏脸简直“貌若潘安、冠如宋玉”，明明才分别没几分钟，她再一次被他的容貌惊艳了。

　　不过她可不是会被美色迷惑的昏君，她不会忘却他皮囊下危险的黑色灵魂。

　　沈骁答道：“我送你。”

　　他说话的时候，晚栀的目光被他微动的唇瓣吸引，他的上唇瓣很正常，不深不浅的红，可那下唇瓣嫣红得好似初绽的蔷薇。

　　奇怪，像是被咬破了皮。

　　晚栀缓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急忙摇手拒绝：“不用了，我有人接的。”

　　她的拒绝在沈骁的意料之内，毕竟几分钟前，她为了从他身边离开，不惜用编造的谎言去骗他。

　　他以真心待她，也从未做对不起她的事，可不知为何，她害怕他的名字，得知他是沈骁后，好似之前情谊不复存在，对他只剩下恐惧。

　　沈骁骨子里是傲而清高的。他不会怒于她，他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有原因，但还是被激起了几分反叛心理。

　　他想，就看看她接下来要编造什么借口，见招拆招。她害怕我又如何，与她的安全相悖的，我可不会顺她的意。

　　他淡然地牵了牵嘴角，又问道：“你家司机在哪里接你？”

　　她的嘴微张开又抿起了，晚栀踌躇着，还是说出了刚刚发给陈叔的地址：“北门西地铁站。”

　　“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他话接得很快，她的话音刚落，他就接上了话，以至于晚栀还未想好支走他的理由。

　　被赶鸭子上架的她“啊”了一声，说了个“不”，就开始支吾起来。

　　沈骁问：“你认得路吗？”

　　提到认路，晚栀灵机一闪，终于找到了借口。她解开锁屏，朝他挥挥手机上显示的地图：“不用麻烦你了，我刚刚下了导航。沈骁同学，你也早点回家吧，这么晚了，你家人会担心的。”

　　这番话说得顺溜，有条有理，晚栀自己都很满意，可站在路灯下的少年，面对这毫不掩饰的赶客之意，神情没有一丝的变化。

　　她心中一凛，这家伙该不会是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了吧！

　　沈骁掀起眼睑，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墨玉般的眼瞳中明灭交杂。他站在坡道的高处，坡道的坡度不大，但他的个子高挑，便是以俯视的角度在凝视着她，一瞬不瞬，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他一言不发，就晚栀感受到了压迫感。

　　沈骁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黑色运动鞋还未踩在粗糙的柏油地面上，就让一直保持着警觉的晚栀被吓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惊恐的神情，仿佛他是个怪物。心尖又一次被刺痛。

　　我的内心怎会脆弱至此？沈骁不禁嘲讽自己。

　　他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平和假象已经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继续维持下去不过是徒劳无功，所以他选择直截了当地戳破假象。

　　少年低笑一声，冷寂而孤寞：“许晚栀，你就这么怕我吗？”

　　晚栀的杏眼微微睁大。

　　他眼中的不是恼意，不是威胁，是哀伤。

　　在晚栀的认知中，他是一个善于掩藏自己情绪的人。眉眼淡淡，是他习惯的姿态。

　　所以她迟疑了。这份鲜明到不需要猜测和解读就能察觉出的哀伤，是装的？还是一时忘记掩藏住的真情流露？

　　迎面吹来了微凉的晚风，吹乱了晚栀额前的碎刘海，也吹乱了她的心。她伸手将遮眼的碎发挽至耳后，但少许碎发的长度不够，又从耳边滑到了额前。

　　“我不是，我只是——”晚栀面露苦色，可哑口无言，无法去辩解。对于之前作为朋友的他，她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好感。她害怕的是书中的阴郁男二“沈骁”，可事实是残酷的，他们本就是一人。

　　“只是什么？”沈骁朝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离着身后的路灯越来越远，他背着光，黑发的边缘染上了明亮的橘光，但白皙的脸半隐入了暗处，五官不清晰起来，眼眸幽暗无光如深潭。

　　晚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好似木偶。她没有再后退，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再后退就是证实了沈骁抛出的问题，那更是百口难辩。

　　她有一个习惯，一紧张手就会抓住身边的事物，以缓解焦虑。她的一只手抓紧了书包肩带，另一只手攥紧了校服衣角。而这个小动作被沈骁捕捉到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三米，他步入了另一个路灯的照明区域，清俊的脸庞又一次被灯光照亮了。

　　晚栀看清了他的眼，原来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她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垂下了眼帘。她恨不得自己会土行孙的遁地术，哧溜一下钻入地下穿回家中，逃离这窘迫之地。

　　她望着脚下踩着的柏油路上自己的苗条影子，注意力又被他脚下的深色影子吸引。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极高极瘦，随着他一步一步的前行，影子的形状逐渐往他正常的身形靠近。

　　她看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越来越近，近到她伸手往前就能抱到他时，他的影子停住了。

　　她影子的高度只到他的胸口。

　　他一次次的问题，直戳她不可说的秘密，造就了无形的威压。

　　晚栀心中压着的一口憋屈的气累积着，胜过了对“沈骁”的恐惧。她知道自己不能在当前的局面中一直处于被动的劣势，她得掌握主动权。

　　“为什么？”她硬气了起来，抬起了头，一双圆润的杏眸嗔怒地瞪着他，问道，“刚刚已经说过再见了，可你为什么又执意要送我？”

　　这声质问令沈骁有些意外，他挑了挑左眉。

　　眼前面露愠色的少女，浅粉攀上了她娇嫩的脸颊，那左眼尾的红泪痣，衬得她格外明媚动人。

　　晚栀心中那口气没舒尽，也打算将计就计，用犀利的言辞激走他：“沈骁同学，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吗？”

　　刚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的话显然忘却了去把握好一个度，不能让他记恨于她。

　　晚栀表面上还是一副恼怒未消的模样，可心中已是一团乱麻，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态变化，生怕他真的被惹恼了。

　　沈骁沉默了两秒，开了口：“夜晚不安全，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得看着你上车。”

　　他眉眼舒缓，柔和了语气，放慢了语速，就像是在哄她。

　　晚栀怔住了，身体一动不动地僵直在原地，唯有一双迷茫的美眸一眨一眨。

　　“走吧。”他伸手勾住了她的一个书包肩带，把她往前带着走了一步，就松开了手。

　　晚栀的余光瞥到，地面上两人的影子倏地靠近，就像拥抱在了一起，短暂地一触就离。

　　她踉跄了两步，看身边身姿俊挺的少年，心中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生气？

　　思绪绊住了她的步伐，沈骁察觉到她的顿步，回头询问：“怎么不走了？”

　　“没什么。”晚栀摇摇头跟上前去。

　　事已至此，她没有必要再去拒绝他的好意。今晚发生的事信息量太多，竟然让她忘却了自己孤身一人在路上再次碰到混混们的这种可能性。

　　她不禁有点后怕，不觉地对他生起了一点依赖心理。

　　他是一个危险的人，可他也能给予她安全感。

　　很矛盾，但确实如此。

　　带着寒意的晚风阵阵，树叶作响，有些降温了。

　　一只黑猫灵活地跳上了围墙顶，毛色融入了黑夜中，唯一一双翠绿色的猫眼明亮有光泽。

　　它趴下了身，望着空旷长路上并排走着的一男一女，两人之间保持着隔着半米远的距离。

　　身着短袖的少女有些哆嗦地抱住了自己手臂，一旁的少年转头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点了点头。他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肩上。

　　少女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望着他，倏地撇过脸，在背对他的方向，嘴角婉然勾起一笑，两手抱紧了外套。

　　两个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从它的视野里消失。

　　***

　　陈叔给晚栀拉开了后车门，她坐进了自家的汽车，手上拿着还剩半杯的可乐。

　　陈叔收到地址的时候就感到很奇怪，北门西地铁站附近是居民区，烟火气浓，但大多是老破小和没被拆迁改造的老街巷民居。许晚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开车来的路上，越想越不放心，便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没有多问原因，毕竟这是老板女儿的隐私。

　　快餐店里格外的亮堂，沈骁坐在墙边，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墙，偏头望着晚栀跟一位中年男性打招呼，坐上了车。

　　车窗贴了单向透视膜，无法看清内部。

　　他抿了一口冰凉的可乐，涌动的气泡触碰舌尖，眉间微蹙，过甜了。

　　汽车启动了，车窗突然降下，露出了窗后神情灵动的少女。她瞥了一眼前方，转头对他眨了眨左眼，做了一个“拜拜”的口型。

　　沈骁嘴角噙起浅笑，朝她轻轻摇晃着手中那杯没喝几口的可乐，以作告别。

　　冰块碰撞在一起，清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