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辞陈

23、chapter22【筑笼】（六） 江慈打

　　江慈打完电话回来了，许望也把蜡烛点燃了，仿佛一切就绪，她只需要在江念兴奋而充满期待的生日祝歌中许下她的愿望。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又一次这么想——其实她并不喜欢过生日，可是江念很喜欢，她喜欢给她过生日。江念对自己的生日的期待远不如对她的生日的期待，每次的生日前的那几个月，江念总会隔一段时间就提醒她一下，所以她也总会有自己的生日即将来临的感觉，或者说期待。只是她分不清那份期待到底是自己的，还是江念的。但这份期待一定是江念带给她的。所以，因为江念喜欢给她过生日，那她也会喜欢过生日。
　　第一个愿望一定是属于她和江念的——她会和江念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会是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好朋友。
　　今年的第二个愿望的顺利考上南大法律系。
　　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她最先看见的是江慈的脸——他是如愿考上了南大的。她觉得这大概是一个好的意头。
　　见她许完了愿望，江念立马就拱着他们一起吹蜡烛，嬉嬉闹闹地切蛋糕。她把江念帮忙切好的蛋糕分给他们，分到江慈的手里的时候，他只是盯着她看但是没接，她朝他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他才抬起他高贵的手接过了蛋糕。她想要找机会给他道歉的，但是大家都在，她不太好开口，而且那晚的事情未必是她能解释得清缘由的。
　　有江念在闹氛围，本来还局促不安的周止文都开始变得放松且兴奋，江念拿着两个麦克风，递了一个给许望，但是许望拒绝了，她转身就递给了周止文，拱着周止文陪她唱歌。投影仪把江念跳动的身影映在幕布上，一明一暗，光线和音乐交错，嘴里有奶油的甜味——今晚是她这段时间来最开心的时刻，连今晚的江念也比往年更加的兴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高考，江念的压力有点大。
　　周止文唱完放下麦坐到了她的旁边，江念还浑身是劲儿的又唱又跳——现在开始唱蔡依林的《看我72变》了。
　　“她怎么比你这个寿星还要能玩呢？”周止文问她。
　　她紧盯着那个兴奋过头的人，忍不住笑，“可能是快高考了，她这个人就是压力越大人就越疯。”
　　“你们俩倒像是两个极端——我最近看你都有点闷闷不乐的，看来你是压力越大就越闷的人？”
　　“大概是吧。”其实她也疯，只是她和江念的疯不一样，疯的方式和源头也不一样。和她们接触不多的人，总会觉得她和江念想性格截然相反的人，连她们自己偶尔也会这样想，但其实她和江念之间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相似。
　　江念不知道是唱累了还是怎么了，她把麦不容拒绝地塞进许望的手里，像条毛茸茸的小狗一样拱到她和周止文中间，“周止文你走开，不许靠近我的姜辞。我要和她说悄悄话！”
　　周止文自然是不敢拒绝江念，他一边说着“好好好好。”一边往旁边挪开，一挪就靠近了江慈的位置。她扫了一眼江慈，他在和许望说话，并没有注意到周止文靠近的动作。
　　江念已经爬到了她的肩膀上，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还要压得很低，这让她不得不仔细去分别她的发音，“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许望有点帅？”
　　她听清了她的话，但是没理解她的话，而她显然也从她的表情中看出来了她的疑惑。
　　她的嘴巴又贴上了她的耳朵，“就是他刚才点蜡烛的样子，低头擦火柴的样子，感觉就是很有魅力。”
　　“我说呢——”她眯起眼，刚才许望点蜡烛的时候，江念那双眼睛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许望更是认真，但他的认真完全在蛋糕和蜡烛上，那溜黑的眼珠子像是附在蛋糕上面一样，一动不动的，一点余光都不留给别的视觉面，仿佛四周有什么让他不敢去看的东西一样。看来他是察觉到江念赤裸而直白的目光了。但他在躲什么呢？
　　她低声对江念说：“许望一直不都挺帅的么？”
　　江念摇头，一脸认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又摇头，“不知道。”
　　她想了一下，压低声音贴向她的耳朵，“你是不是在觊觎许望？”
　　江念沉思了两秒，一脸认真，“还不到这个程度。”
　　“......”她时常分不清江念在男女感情的事上，到底是开窍还是不开窍。
　　她往后靠在沙发边沿上，江念还靠在她的肩膀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很多没有主题的碎语。阳台正对着一座矮山，夜幕悄然降临，月光给远山描上了一道灰色的氤氲的轮廓，那山看起来像个巨大的翻糖蛋糕。
　　在江念又一次站起来去唱歌的时候，她走向了阳台——初夏的风温温润润地拂过她的脸，她的十八岁到来了，在这样平常的日子里，在江念细细碎碎的耳语里。
　　她感到某种可以被称为幸福的东西。
　　“你为什么和你哥不是一个姓氏？”周止文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知道。
　　夏风舒人心，她闭上了眼睛。
　　“我是许家收养的。”平静的陈述语气。
　　他显然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她侧目看见他眼神里来不及收回的惊讶和懊恼，“对不起，我——”
　　“不用紧张，这是个幸运的故事，不是难过的故事。我父母是意外去世的，许妈妈和许望对我都很好，没有血缘，但我们是彼此可以互相陪伴玩闹的，很重要的家人。”
　　她扶着栏杆，将身体拉近栏杆，“我的父母在天上一定也很会觉得感恩和欣慰。我只是比别人多了一道获得家人的轨道，不是伤疤。”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手轻拍她的头顶，带着直白的温柔和欢悦，“嗯——时间真快，你头发都长到肩膀了。”
　　她从高一开始留着的一直是及下颚的短发，但最近她没有再剪，头发也就留长了。
　　“是啊——我们也快毕业了。”
　　“还有一个月……”他喃喃道，脸上忐忑的表情显而易见。
　　他的手收回来得不自然，接下来开腔的声音也不自然，“姜辞，我有话想和你说，不是因为你告诉我的事情而同情你，你也别因为我的话而有压力。这些话我想说很久了，我知道你想考南大，虽然我目前的分数可能还不能保证一定稳上南大，但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为了考上南大而拼尽全力。”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带着颤音，说得又急又快，似乎怕她听不清，他停了一下，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语气，才又继续说:“我喜欢你，高一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也一如当初那样的喜欢你，所以你能不能允许我努力地走进你的未来里。”
　　少年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是炙热得难以撼动的爱慕，这几近吞噬了她的理性，她人生里第一次被如此坚定而纯粹地喜欢，在她十八岁的生日被双手奉到了她的面前，她承认她被触动了。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悲观的，越炙热的喜欢，她总觉得会在熄灭时越冰冷刺骨。
　　她感动于这样炽热的喜欢，却也不安于这样的喜欢。
　　一个“我”字在她的嘴巴里忐忑不安地滚动了很久，却迟迟发不出来。
　　周止文慌张地摆了摆手，“你现在回答不了没关系，等我们在南大再见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好不好？”
　　“砰——”一声巨响，把紧张的两个人都吓得一愣，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然后是接二连三的让人心动的璀璨。
　　烟花盛放的时间虽然短，但是确实让人愉悦心动，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踏出那一步。
　　烟火爆破的巨响划开了夜空的寂静，但留给了属于他们的寂静，烟火斑斓的色彩闪过她的脸，她眼瞳中映出他因为听见她的回答而满溢愉悦的脸——那比烟花灿烂一万倍。
　　她说，“好。”
　　烟花还在上空肆无忌惮地庆祝着，仿佛在庆祝她的生日，庆祝他们的勇敢。
　　她转过身打算去喊江念出来看烟花，她怕一会儿烟花就没有了，还没开口就先看见了玻璃门边上倚着的江慈，一双漆黑的眼睛觑着她的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垂在一侧的手——是他那晚上受伤的右手——手指上勾着一个粉色的小小的礼品袋。这个颜色和这个尺寸与他整个人的气质实在是格格不入。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听见了什么？
　　和她对视上之后，他朝她迈步而来，尽管后面已经没有了路，但是她的脚还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明显是看见了她的动作，他呲地笑了一声，但他的眼里半点笑意都没有，“姜辞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她说她没有。
　　他的脚步在离她不到半步的距离才堪堪停住，那只还留着伤疤的骨节分明的手将那个礼品袋递给她，“生日快乐。”
　　她双手接了过来，“谢——”
　　“烟花好看么？”
　　她抬起眼睛看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探究出他的话是什么用意，但她看不出来。
　　“好看。”
　　闻言，他嘴角扯了扯，眉眼间看不出愉悦，“好看就行。”
　　江慈只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江念和周止文都是许望送回去的。
　　她在浴室洗了澡出来准备吹头发，翻吹风筒的时候看见江慈给的那个粉色的礼品袋——里面装着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它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很像今晚坐在她面前沉默寡言的江慈——台灯打在它身上，在一旁落下了一道孤独的黑色的影子。
　　她把吹风筒放在旁边，走向那份礼物，去把礼物拆开了。
　　江慈第一次给她送了生日礼物，她说不上是期待里面是什么，还是好奇里面是什么。
　　粉色印花的包装纸包着的是个米白色的首饰盒子，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很细的链子，吊坠像是烟花模样的，烟花各瓣镶嵌着碎钻。
　　她用手指捻了起来，坠在眼前看——这个长度不是手链就是脚链。
　　鬼使神差的，她蹲了下来，将链子系在了她的脚腕上，刚刚好。
　　烟花吊坠小小一个，乖巧地躺在她脚部距骨的位置，微微发着光，很漂亮。
　　漂亮得让她觉得恐怖——
　　他又给了她一条脚链。
　　她小心地把链子摘了下来，仔细地放回盒子里。
　　希望只是她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