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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0【筑笼】(四) 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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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她现在有点讨厌,或者说埋怨江慈。如果不是他派人去调查了她和沈芳莉,周庄发生的一切不会再次被沈芳莉摆在她眼前,她也就不会再次被张兆龙这个梦魇困扰!她甚至恶毒地想,沈芳莉要自杀就让她自杀好了,为什么要让她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面对她曾经遭受过这样痛苦的折磨。
其实江慈没有做错,沈芳莉更是无辜,做错的那个人也许是她,错的是她的胆小懦弱,错的是她生在了这样的家庭,才会让她遇到了张兆龙那种人渣。
“如果你再不出现,我就把窗砸了。”窗外隐忍着的声音威胁着她。
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被她锁上的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了,江慈冷着脸站在透明的窗外,脸色苍白,眼中的紧张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转化为了某种怒意。
此刻江慈的身后空无一物,如果此刻她和江慈的身体调转,她只需要往后轻轻一倒也许就可以结束那无边的梦魇,也算偿还了对沈芳莉的愧。可她与那解脱之间隔着江慈,她没有办法越过他的身体扑向那份解脱。
这个人真是有点碍事——
碍事的人举起拳头在敲打她面前的玻璃窗,她和江慈之间还隔着一面窗。他用眼神示意她把窗打开,她无动于衷,他在窗外喊她的名字,她视若罔闻。直到他把手里的戒指摘下来,寻找到玻璃接缝的角落,一下又一下地敲击,敲击声在她沉默的世界里无比刺耳,她意识到——江慈是一个疯子,一个疯子在砸她的窗。
窗面的边缘出现了一点裂缝,裂缝向四周蔓延,疯子的手关节处也出现了伤口,血液沿着他手部的结构四散蔓延。她的手背也感觉到了同一种刺痛。
她屈服了,她伸手打开了窗的锁,将窗朝右侧推开。但他没有马上走进来,只是站在窗外无声地看着她,仿若他们之间还有那一面窗,他手背上攀爬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坠落了在地上,他的血液似乎比一般人要浓稠——血滴落在地板的那一刻并没有迅速坍塌,而是坚持着直立了一会儿,才倏然溃败。
“你来我这里发什么疯?”在彼此的沉默里,她也只直立了一会儿就溃败了。
“来看你是不是死了。”
“看到了?没死。”
他踏进了她的房间,把手举了起来,“一张纸巾也不舍得给?”血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滑落,但已经有了凝结的趋势。
“你在这里等一下。”她转身往门口走,去翻找家里的医药箱。
她在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坐在了她的书桌前面,自己已经找到了纸巾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渍。她拿着医药箱,搬了一张凳子桌在他的旁边,挣扎了两秒打开医药箱拿出里面的碘伏棉球,没敢去碰他的手。拿了两张纱布垫在桌子上,让他自己把手放上去。
“算我还你上次帮我包扎伤口。”
江慈敛眸,“你这几天在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虽然他一声没吭,可是那伤口处褶皱外翻的皮肉就是疼痛的叫嚣,她忍不住直皱眉。
“脾气这么大?”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大晚上翻我房间的窗?”
“怕你死了。”他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微怔,江慈说第一遍的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呛她,但这一遍她意识到他是真心的,可真心的话有时候也是针,戳破了她无意识的企图。
“我才怕你死了。你要是在我这里出了什么事,我死八百遍都不够赔给你们家。”
她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不擅长替伤口包扎,已然尽力,但仍然包得乱七八糟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姜辞这么急躁不安的样子,“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现在应该不舒服的人是你。”她抿唇,闭了闭眼睛,还是觉得心口有股气堵着出不来,“江慈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大晚上地跑到我这里,然后非要去砸什么窗,砸了一手的伤口,然后我就只能给你包扎,我又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我怎么会包扎呢?我硬着头皮弄,就只会弄得乱七八糟啊。”
“我没有说什么——”
“你是没说什么,但是你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为什么突然跑来给我戴了一根什么破红绳?为什么要跑进我的生活里,为什么要管我的事?如果不是你非要替我挡那个球,我就不会崴脚,我就不会和江念调换,她就不会受伤!”
他没有说话,眼神落在了她脚踝上的那圈红绳上。
“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也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你到底是为什么?你到底是想干什么?你既然讨厌我,就应该讨厌我到死啊!不要莫名其妙地就改变你的想法,也不要莫名其妙地参与我的生活,改变我的生活!”她不知道一言不发的江慈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她无暇去管,她心里闷着的那口气驱使她口不择言。
良久,他才开口,很平静,没有被责怪的恼怒,“还想说什么?”
“是你到底想做什么。”她没有用问句,因为她也不是想真的听到他的回答,只是想他离她的生活远一点。
“你怕我做什么?”
“我怕你靠近我。”
远离了江慈,也许她的生活就会回到她希望的轨道上。她和江慈本来也不该有这么多交集。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因为他突然对她改变了态度,因为他突然进入了她的生活。关于她,关于周庄,一切的一切,从江慈靠近她的一刻开始就突然破土复苏。
有些事情,既然要掩埋就该一直掩埋,不该留有任何破土而出的可能。
被硬生生剥开了保护层的蛹是不会化蝶的,只会死去。
无声、低沉的气流弥散在他们的四周,江慈坐在那里低着头看手上她笨拙地替他作的伤口包扎,刚才朝他怒吼宣泄的时候她已经从坐着的姿态变成了站在窗边的姿态,她的双手在颤抖,沉默代表的是她的决绝,此刻她离窗外只有三步的距离——窗外冰冷而无情的月光打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银色的盔甲。那盔甲早已与她的血肉混为一体,强行剥离,只会连带着撕下她的血肉。
姜辞从来没有对他卸下过这身盔甲,只是今天第一次让他看见,而穆之沅还在担心着姜辞会因为爱上他而受伤,实在有些可笑。他就说,姜辞惯会骗人的。
回去的路上,手上的伤口才开始发出剧烈的疼痛——上一个如此决绝地希望他远离的人是他的母亲。
他想不明白他做了什么踩到了姜辞的尾巴,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凑到她的面前受她的气,他难道是犯贱么?她既然想死就让她去死好了。
——
江慈离开了,但阳台的地板上还留着他的血,她用湿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都还是擦不干净,还有窗上的那道裂缝,裂缝上也残留着他的血,如果玻璃已经起了裂缝,再有大风吹来,这面窗大概已经没有什么抵抗的作用了,说不定还会因为碎了一地的玻璃而扎伤靠近的人。
姜辞站了起来,面向窗,窗外的天空浓黑如墨,只有月亮洁白如新,可是月亮照不出她的身影,而黑夜可以。所以她在玻璃窗面上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削瘦得可怖的身体,但映出来的那张脸不是她的,是江慈的,那脸上是他离开前的表情——没有怒意,没有难过,没有情绪。
怎么会有人被这样无端指责却是这样的平静,他为什么没有感到受伤?还是她没有看出他受伤了。
他不应该来找她,也不应该靠近她,否则她也不会对他说这些难听的话。
她不是有意想要伤害谁,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怎么。
裂缝上的血要擦干净,不然被家里阿姨看见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江慈的身高比她高出太多了,她需要很用力踮着脚才能够擦到那个位置,她擦了一遍又一遍,也还是擦不干净。但是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用自己的血覆盖了上去,这样就可以解释是窗自己碎的,她的手是不小心割伤的,也能解释垃圾桶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沾了血的碘伏棉球和纱布。
坐回书桌前,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棉球,她按照给江慈处理的流程,也给自己的手处理了伤口,作了包扎。这一次的包扎要比江慈那次的要好,大概是因为已经做过一次了。江念替她受过一次伤,江慈也替她受了一次伤,这江家两兄妹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第二天她给家里说了房间那面落地窗碎了的事,许妈妈立马让人给她换了一面新的,还让人替她重新包扎了伤口。她再次回到房间,看着手里新包扎的伤口,又看着那面新的落地窗,她笑了出来,一切都恢复了。
除了手上的伤口,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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