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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明帝(15) 可若他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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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身首异处,朝中之人未尝不知,宝图汗以此为平生大功,必想要耀武扬威,而若要耀武扬威,有比景王更适合的对象吗?见使团中人皆怒不可遏,薛兆琯的心已经悬到嗓眼,生恐景王一时激愤教使团无法收场,彼此静对良久,却见景王松开了先前紧攥的手,再抬起头,却是对宝图汗露出了一个笑容:“自是能认出的,自云中一别,我已有数月未与父亲相见,蒙大汗记挂,今日才能再与父亲相见。”
宝图汗先前的喜悦得色顿时淡了几分,他眯起眼,打量着这镇定自若的八岁孩童,而秦赫掀袍起身,却是来到宝图汗面前拜下:“我父与大汗交战多年,对大汗深为敬重,我身为人子,亦当以叔伯之礼相待,此酒甚好,小侄先饮下。”
他接过那以头颅制成的酒器,当着众人的面斟酒饮下,宝图汗看他眼神愈发惊异,而满饮之后,秦赫却未放那头颅,而是又道:“此器名贵,小侄亦甚为心爱,故斗胆请伯父舍爱,大秦必酬以重金,以结百年之好。”
他长跪不起,顶着宝图汗及满帐人的打量仍未有半分颤动,须臾,却是宝图汗轻笑道:“区区酒器而已,侄儿喜欢,我这做叔叔的割爱便是了。”薛兆琯先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到宝图汗道,“本汗此番大胜,多秦人之功,你们回国之后,替本汗谢过你们的皇帝罢。”
他说罢又呈上一叠书信,景王微怔,亦从容接过,薛兆琯余光瞥见信中似有“陆”字,心中更见惊惧,他不自禁看向亦在使团之中的皇后族兄陆英,见他神色亦变,心中不禁猜出了两三分信中内容,只他人微言轻,纵然发觉不对亦只能按捺不言。
酒器一事后,使团又与鞑靼商议其他细节,议定休兵、赠粮、撤防等事,秦军现下战败,献钱粮亦是无奈之举,只以钱帛城池换一时之安,与赵宋又有何异?议定之后,使团便离开王帐,直到这时候,才有一王子敢问宝图汗:“父汗为何要将那酒器赠还秦人,还告诉他们此前卖粮之人?”
“你可知那卖粮之人为何人?”宝图汗反问,那王子想及那人来历,亦不免噤声,宝图汗抚须,面上尽是笃定之色,“秦人倚重南人,防武甚于防胡,便若赵宋一般,而此子心性胆略远异常人,不死必为我部心腹大患,我赠书信于他,是欲借秦人之手杀他,且看秦人如何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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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约议定撤防数镇,云中亦在其中,虽未割地,可实与割地无异,是以军民皆泣涕离乡,哀哀不绝于眼,薛兆琯生在京中,见此情此状亦不免伤神,景王却始终镇定自若,只带人去他先前掩埋生母尸骨处寻回母亲尸首,又回王府拿了些事物。
不论如何,既是成功从敌营归来,薛兆琯心中也松泛几分,待到到了肃国公府,肃国公也携阖族隆重以待,哪怕景王一直神情恹恹也对他恭敬之至。肃国公乃昭慧皇后生父、懿怀太子外祖,对景王自是殷勤备至,而他的长孙李登一见到景王,登时便两眼放光,他拉住祖父的手,恳求道:“祖父教我陪殿下玩罢,我皮实,会教殿下开心的!”
“胡闹,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肃国公斥道,听到他的话,一直默然不语的景王抬起头,目光竟在李登脸上停留许久,似有几分诧异恍然,见景王目光,李登更见愉悦,“您看,殿下看我了,祖父便让我陪他吧,不要我陪,莫不要教阿羡他们陪?”
李登性子素来跳脱,常嬉笑言语,但今日对景王这般热情,想必也是看景王实在生得漂亮,肃国公父子知晓他习性,心中若说没有担忧自是不可能的,只肃国公府本就同宁国公主及景王是一条船上的,这亲近心思说来也没有坏处,便应了李登所请。
景王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一路上他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好似并不排斥与李登亲近。薛兆琯旁观二人情状,心下稍放了心,本以为有这身份贵重的李氏公子分担入夜后便可睡个整觉,不料景王夜里仍要与他同室。
同室而眠便同室而眠罢,左右现下在肃国公府,出不了什么乱子,连日重压,他早已不不堪重负,不多时便睡去,满心皆是回京后与妻儿团聚的美梦,夜半却忽听到一阵喧嚣声,间杂着撕心裂肺的疾呼:“来人!来人!”
“殿下!”他一下从梦中惊醒,抬目却见景王只着寝衣从室内奔袭而出,左臂上血迹分外刺目。“殿,殿下.....”他结结巴巴道,不敢想这等祸事竟发生在他眼下,但见景王已有伤势,当下也只能一壁为景王包扎,一壁呼唤肃国公府人。
他没学过岐黄之术,便是包扎也显得笨手笨脚,只心想着得赶紧止住这臂上血势,待肃国公的医师来施救,而就在肃国公府人来之前,他忽察觉到景王握着他的手,力道极大极狠,犹如铁箍:“我臂上伤势剐肉三分,系鞑子惯使弯刀所致,鞑子惯用的狼牙金器,我也已在白日放到陆英院中,回京之后,你把那些书信呈报给陛下,道是鞑子所予。”
弯刀!薛兆琯骤然想起,那日陪景王回睿王府,他便只拿了一把鞑靼式样的弯刀和狼牙及金器,本以为那是睿王旧物,可竟是为了现下攀诬陆英吗......薛兆琯两腿发颤,不知景王为何要拉他上这欺君的大船,而景王侧头看向他,月光下眼眸冰冷似霜雪,“成,你议和有功,更兼护驾,陛下必为你加官进爵;败,你通敌叛国,诬陷后族,必祸及你家小。个间利害,不消孤同你多说。”
他父系关中,妻系江南,又是以科举入仕的清流文官,出面首告不会被人疑是党派之争,可他本是不必趟这浑水的......薛兆琯心乱如麻,不知是该应了景王还是装傻充愣,可若他不应,焉知景王会不会将他也报上通敌叛国、刺杀亲王的罪名,他知晓景王必然做得出。
他原本便没有选择。肃国公的人到来之前,他微不可闻地点点头,而待肃国公府的人到了,他先前的狠厉神色已不见踪影,已复而是白日那恹恹不愿言语的模样。“殿下啊!”老肃国公一见景王伤势当即便吓得险些昏了过去,是担心惹火上身,也有真情实意的担忧,景王面色苍白,抱着手不让他人碰触,他惊惶的眼睛扫过陆英,却是高声尖喝道,“是他!是他杀我!是他要杀我!”
“下官冤枉,下官......”陆英登时软下膝盖,他想说定是景王攀诬,可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事,他又不敢如此理直气壮地指控,毕竟这缘由实在不能启齿,而景王遇刺是真,皇帝为这皇室声誉也必要寻个替罪羊,便是不知他先前做的事,这罪名也必要扣到他头上。
陆英一脸如丧考妣,肃国公精明老辣,已知其间必然有诈,他当即怒喝:“都没有听到吗?还不将这贼人拿下!”又躬身对景王道,“殿下受惊了,老臣这便安排殿下去歇息。”
“孤哪也不敢去。”景王抽噎道,他忽指着李氏公子的脸,“我,我只认识他,我夜里只敢到他房中去......”
“好,好,都听殿下的。”肃国公柔声道,那语气比待他亲孙儿都更见慈爱,片刻之后,他又道,“殿下遇刺,焉知府中是否还有贼人潜伏,今夜本公亲自护驾,着世仆护卫主院,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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