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日俱曾同人文》铃苆

5、救赎（上）

　　——你曾说你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说不对，你分明是我的救赎。

　　曾舜晞的世界里没有光。
　　他看出去的风景没有色彩，只有蒙蒙的灰色，和最朴实的黑与白。
　　他每天都觉得窒息，在狭小的房子里独自苟且活着。
　　奄奄一息。

　　曾舜晞是个18线艺人都算不上的小演员，每天在剧组只是充当背景板的角色，甚至没有一句台词。
　　他毫无存在感。

　　开拍过后，导演都会对主演嘘寒问暖，工作人员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道着：某某老师辛苦了。
　　可曾舜晞讨不到一口热饭，他只能独自去便利店买盒饭，而后坐在角落里就着冷风狼吞虎咽，他一日只吃一顿饭。
　　不是为了减肥。
　　只是纯粹地，吃不起饭。

　　冷风如刀片席卷般灌进他的喉咙里，曾舜晞觉得痛，但没有资格喊痛。
　　剧组的主演和导演组都在暖房里谈笑风生。
　　可那里没有他的位置。

　　曾舜晞有试过交流，但没有人愿意理睬他。
　　也没有人给予他施舍。
　　曾舜晞在剧组没有受到过半点的关心和丁点的温暖。
　　他好似是个透明人。

　　曾舜晞在剧组收工后回到家。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旁边站着9岁的曾舜晞，同样也洋溢着笑容。
　　曾舜晞其实不太爱笑。
　　他只有在他妈妈面前，才会发自内心地笑。

　　在曾舜晞10岁时，妈妈去世了。
　　曾舜晞再也没开怀大笑过。
　　这张照片，是曾舜晞和妈妈最后的合影。

　　曾舜晞拿起照片，看着相框中笑靥如花的人。
　　他想和妈妈说几句话，但是他每天都过得并不开心，所以他渐渐也不再诉说，他怕妈妈在天上担心他。
　　碎片化的回忆在曾舜晞脑海里浮现。

　　他想起妈妈曾经蹲下身，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说：“小晞，妈妈希望你做个顶天立地、有出息的人，千万不要像妈妈一样。也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地活着，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值得你去发现。”
　　当时，年仅9岁的曾舜晞笑着答应了，随后投入了妈妈的怀抱。

　　可曾舜晞随着年龄渐长，越来越觉得美好的东西凤毛麟角，甚至转瞬即逝。
　　再后来，他看不到所谓的“美好”究竟为何物。

　　曾舜晞放下了照片，对着照片里的人说：“妈，让你担心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支撑着什么活下去。”
　　说着说着，曾舜晞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倾泻。“......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曾舜晞没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没能成为让他妈妈骄傲的人。
　　他知道他辜负了妈妈的期待，但他没有办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可是谁来原谅他？
　　谁又来拯救他？

　　曾舜晞在北京租了个一室一卫的小房子，即使面积小、地段偏、处在底层，可毕竟在北京，高昂的租金已经占据了他大半的工资。
　　所幸曾舜晞平常较为拮据，只吃一顿饭的前提下也能勉勉强强过活。
　　傍晚，曾舜晞也不觉得饿。
　　他本觉得奇怪，自己每天的摄入根本不足够一个成年男子的饭量，可他晚上都不会觉得饥饿，下一秒他家的门铃就毫无征兆地响了。

　　曾舜晞没有多余的钱买快递，在北京没有别的亲人，朋友也少得可怜。
　　所以按门铃的人会是谁？

　　曾舜晞满腹狐疑地开了门，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就当他以为是邻居家小孩的恶作剧，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很甜的猫叫。

　　而后曾舜晞低头，看到了一只猫正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那只猫先是提起前爪在曾舜晞的鞋上试探地碰了碰，见曾舜晞没有排斥，于是整个身体软软地趴在他的拖鞋上又拿脸蹭了蹭他。
　　“喵~”
　　一只像是布偶和英短的混血猫，漂亮的异瞳，而且毛色特别好看，一看就是家养猫。
　　猫身的毛是很纯净的白色，只有耳朵和眼睛周围是黑色的。

　　曾舜晞本想在门口多等一会，看看有没有邻居来认领。
　　但很长时间过去了，都没见到有人过来，而且这只猫一直黏着他，曾舜晞别无办法，只能把它抱进房间。

　　曾舜晞其实是倾向于犬派的。
　　他以前就想过，若是有足够的经济来源，就会自己养一只狗。
　　可是这只猫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猫，此时曾舜晞正半跪在地上，看着小猫在他椅子上舔着它的肉垫。
　　而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它微垂的耳朵，在欲收回手时，小猫跟他击了个掌。
　　“喵~”

　　曾舜晞一愣。
　　而后他笑了，即便笑容带着些许辛酸。

　　小猫歪了歪头，两只异瞳忽闪忽闪的，看着很有灵性。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曾舜晞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小家伙有点可爱过头了。

　　他又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随后笑容的弧度转瞬即逝。
　　凭借现有的条件，他都养不活他自己，更别说再多养一只猫了。
　　曾舜晞立刻去业主群发了消息询问，是不是有哪户人家丢了猫。

　　那只猫对着曾舜晞叫了好几下，委屈兮兮的，他想着小家伙是不是饿了。
　　曾舜晞去冰箱里翻东西，最后只翻到了一袋馒头和之前朋友寄给他的一小袋鱼粮。
　　曾舜晞将馒头撕成小小的碎片，然后又放了几颗鱼粮在小猫面前。
　　“虽然不好吃，但起码你不会饿肚子。”
　　“喵~”

　　小猫用肉垫碰了碰鱼粮，随后把几颗鱼粮都吃了，又把馒头一并吃个精光。
　　“倒是只吃鱼粮的猫，那以后就叫你小鱼粮了，好吗？”
　　“喵~”

　　一个小时过去了，业主群里没有任何消息。
　　曾舜晞看着那只小猫现在又是趴在自己床上打瞌睡，时不时慵懒地伸伸腿。
　　曾舜晞浅浅叹了口气，低声说：“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你的主人。如果还是不行，你也不能一直跟着我，跟着我你会迟早饿死。”
　　小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倏地睁开了眼睛。
　　而后一下从床上跳到了曾舜晞的怀里，对着他叫了好几声。

　　曾舜晞把它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的头，“不想走？”
　　“喵~”
　　曾舜晞无力地笑了笑，自己在和猫较什么劲，它根本都听不懂。

　　但是这只猫的到来确实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
　　或许终于有什么来陪伴他了。
　　曾舜晞想着，开始撸猫的肚子。

　　而后他撸累了，开始躺在床上玩手机。
　　一条“不能摸猫肚子”的帖子映入眼帘。
　　曾舜晞倏地坐了起来，看向躺在他旁边的小鱼粮，依旧在开心地舔着肉垫。

　　曾舜晞把帖子翻了翻，发现小猫只会让信任的主人碰它肚子。
　　他这才知道，他或许是已经在小家伙这儿建立了信任。

　　曾舜晞重新躺下，继续翻看手机。
　　随后小鱼粮跳到他的身上，在他胸前来回地踩来踩去。
　　“别踩了，好痒。”
　　小猫像是有逆反心理似的，在曾舜晞的脸上坐下。
　　“喵呜~”
　　曾舜晞挠了挠它的头，随后把它抱着举起来，小鱼粮四肢离地，四只猫爪到处乱晃，然后曾舜晞把它放到了床的另一侧。嘴里嘀咕着：
　　“小色猫。”

　　翌日清晨。
　　天还蒙蒙亮。
　　曾舜晞被半缕阳光刺痛了眼，而后他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待适应过后，又尝试睁大眼睛。
　　曾舜晞翻了个身，还想再赖一会床。
　　他在朦胧中，他想到了昨天的猫，下意识要去寻猫是不是还在屋里。

　　然后便是大惊失色的神情。
　　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侧躺在右半边床上。
　　起初，曾舜晞还没完全清醒，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过了一秒，他仿佛一个蓄势待发的弹簧，飞快从床上弹起，隔着几米距离惊恐地看着床上的人。
　　“我去，你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 ”

　　那陌生男子全身没穿衣服，大片白皙的肌肤显露于曾舜晞的眼帘。
　　惊恐之余，曾舜晞暗地里好好打量了一下床上的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不仅五官分明深邃，一双眼眸幽暗、深不见底，气质清冷与魅惑并存，甚至身材伟岸，大片赤裸的酮体性感得不得了。
　　肆魅又风尘。
　　他侧躺在床边，眯了眯眼。

　　曾舜晞此刻突然很想问：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可他仔细想了想，没有那么好看的妖怪。
　　所以他改口了：“你是何方神圣？”
　　此人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瞥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久违地动了动四肢。随后抬眼，似是来了兴致般挑了挑眉，说：“我？我叫肖宇梁。”

　　曾舜晞看到肖宇梁头上的毛绒绒的黑色猫耳朵，前后来回抖动。
　　肖宇梁......小鱼粮？
　　他是那只猫？？

　　曾舜晞还在惊讶中没缓过神来，见肖宇梁又开口。
　　“你是不是阴阳眼？”
　　曾舜晞一头雾水。“我不是啊。”
　　“可是你看得到我。”
　　肖宇梁是半人半神，可以化人也可以化猫，这世上还现存很多百年之内的鬼魂，因为在人间还有未达成的遗憾，无法投胎转世。
　　而肖宇梁的职责就是帮他们平复怨念，实现最终的愿望。

　　曾舜晞既然能看得到他，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阴阳眼。

　　曾舜晞听了肖宇梁的阐述，又看到他一张俊俏的脸上顶了两只猫耳朵，似是确定了这个假设，才不可思议地问：“我竟然是......阴阳眼？”
　　这样平凡的自己，竟然是阴阳眼。
　　见了鬼了。

　　曾舜晞活了二十几年，从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除了这张脸。
　　他演了三年的背景板，但无疑是最帅的背景板。
　　可肖宇梁的出现瞬间让他觉得，他自己曾引以为豪的长相，也不过如此。

　　肖宇梁看到曾舜晞完全状况外的神情，不像是装的。他扶了扶额，问：“你从没看到过什么灵异的现象？”
　　曾舜晞仔细思索了一番，“这么说，我确实看到过奇装异服，本以为是角色扮演。甚至我看到过有人穿墙，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肖宇梁说：“你倒是觉得会有人穿着清朝服饰角色扮演。”
　　曾舜晞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幸好你是阴阳眼，不然我可能就得饿昏在人间。”
　　曾舜晞看到肖宇梁将起身，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猫，尤其是堪称绝色的样貌，微翘的狼尾和他的猫耳朵，以及上挑的眼角。
　　他觉得肖宇梁身上有一种极其矛盾的气质。
　　像冰山一样清冷，却又如猫一样妩媚。

　　就算不信面前人所说的话，他也得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对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猫耳朵，和凭空出现的陌生男子，以及确实消失不见踪影的小猫。
　　要不是如此，他早就报警了。

　　看到他要起身，曾舜晞连忙背过身，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的。
　　这下曾舜晞有些恼羞成怒的，“我去，你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而后曾舜晞随手从自己的衣服里翻出两件，迅速扔到他身上，扔完就想离开房间。

　　肖宇梁意味深长地看了曾舜晞一眼。
　　都是男生，他倒还脸红起来了。

　　“嗯？”
　　于是曾舜晞刚想逃离，又被肖宇梁从鼻腔里发出的疑问声又折了回去。
　　肖宇梁说：“你这里纽扣掉了一个。”
　　“怎么可能？”
　　曾舜晞想凑过去看，他捏着一侧衣服，果然看到一处缺了个纽扣。
　　“我要不给你换一件？”
　　而后曾舜晞意图抽走手，去拿一件新的，却发现手被他按住了。

　　曾舜晞疑惑地抬头，对上了肖宇梁的眼眸。
　　肖宇梁的眼眸里带着笑意，水光潋滟的。
　　给肖宇梁的衬衫半挂在身上，纽扣一个也没扣，他牵着曾舜晞的手一点一点往上，触碰到他的每一块腹肌。
　　“你不是总喜欢摸我肚子？怎么现在不摸了？”

　　曾舜晞懵了，此时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肖宇梁身上烫得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些许暗昧的气氛。

　　曾舜晞无助地闭了闭眼，心中反复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就是只长了张帅脸的猫。

　　曾舜晞始终认为肖宇梁实在是不像那种严格意义上的神啊仙啊什么的，反倒像男妖精。不，倒更是像男狐狸精，还是会吸人阳气的那种。
　　此时，“受害者”曾舜晞连撞破墙的心情都有了。
　　“靠。我真是手贱把你捡回来。”
　　肖宇梁听闻，眸色暗了些，随后放开了他的手。

　　曾舜晞直起腰板，抱着胳膊，半信半疑地问;“你真是半人半神？”
　　“当然。”
　　“你现在变回猫我看看。”
　　“......变猫容易，从猫化成人的形态你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后来，曾舜晞得知，肖宇梁因任务耗费太多体力变回了猫，饿了好几天走投无路才进了他们楼栋，正巧曾舜晞又住一楼。
　　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肖宇梁把衣服穿好，倒也是意外得合身。
　　“衣服你也穿了，饭也吃了，你是不是可以从我家出去了？”
　　曾舜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该怎么称呼你？”
　　似是没想到他突然问他姓名，曾舜晞还反应了一下。“啊？我叫曾舜晞。”
　　“那，小晞，既然你救了我一命，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怎么滴，你还是个阿拉丁神灯？话说我跟你有那么熟么。”
　　肖宇梁知晓曾舜晞吐槽的是对他的称呼。

　　于是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不喜欢叫别人全名，你知道我接触大多都是只有魂魄的鬼厉，他们一般都不会告诉我全名。”
　　“为什么？”
　　“因为这就好似一个约定俗成的咒语。鬼魂被唤了全名，就会动弹不得，无法移动。所以他们不会轻易告诉别人他们的姓名。”
　　曾舜晞心想：反正我是人，又不要紧。

　　肖宇梁问：“你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叫你晞晞？还是阿晞？”
　　曾舜晞抄起旁边的一个枕头往肖宇梁身上砸去。
　　“滚吧。”

　　见肖宇梁一动不动。曾舜晞撇了撇嘴，道：“阿拉丁神灯，你是想赖在我家吗？”
　　没等肖宇梁回话，曾舜晞又说：“您也瞧见了，我家条件实在算不上好，你要是想找个地方住下，还是另寻住处吧。”
　　肖宇梁好笑地看着他，“你还没向我许愿。”

　　曾舜晞拗不过他，于是收回了要“请走”的动作，严肃地说：“你刚刚说，你职业就是帮厉鬼投胎的？”
　　“是。”
　　“那我想你帮我查一查，我想知道，我妈妈的魂魄是不是还留在世间，虽然我始终没见过她，我猜或许她已经成功转了世。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再无遗憾。”
　　肖宇梁也没多问关于他妈妈的事情，只是爽快地答应了他。
　　“好，我帮你查。”

　　而后肖宇梁眼尖地看到了曾舜晞床头柜摆的照片。
　　“这是你妈妈？”
　　曾舜晞目光滑过那张相片。
　　“嗯，在我10岁那年去世了。”
　　“那你父亲呢？”
　　“我亲生父亲在我出生没多久就走了。我有个后爸，算是养父吧。他在前几年被人砍死了，就在我眼前。”
　　肖宇梁一时语塞。

　　曾舜晞的语气太过云淡风轻，仿佛就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似的”，可他说的内容实在谈不上寻常。
　　肖宇梁很想劝说曾舜晞要坚强，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无法与他共情。

　　肖宇梁虽能化成人形，但很多情感依旧不能像人一样完全体会到。
　　就算可以，他也没有经历过曾舜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无法带着一身轻松说理解他。
　　因为曾舜晞的眼眸里一直有种无法言喻的悲痛感，像是和他年龄不符的、经历过几十年的沧桑。

　　作为人鬼神三方都见过太多的肖宇梁来说，他看到过太多怨气重的鬼魂，或是一生都没快乐过的已故人，对他们而言去世反倒是解脱。
　　所以曾舜晞这样孤独、封闭的眼神让他觉得很熟悉，甚至程度更甚。

　　肖宇梁最后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阿晞，其实周围有裂缝，阳光才能照进来。”
　　曾舜晞思索了一番，觉得倒也没错。
　　只不过他没见过照亮他世界里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