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日俱曾同人文》铃苆

2、想成为月亮（下）

　　“想成为月亮。”
　　像是要把这行铅笔字烙印在心底似的，曾舜晞又在心里默读了一遍。
　　在短暂的大脑短路后，曾舜晞抑制住强烈跳动的心跳，在脑海里飞速搜索了一下。
　　近期问他借英语笔记的，只有肖宇梁一人。
　　写下这句话的不会有别人。
　　但曾舜晞又怕，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含义。毕竟，今天他还听说了肖宇梁交了女朋友的传闻。

　　这时，浴室中的水声停了。
　　曾舜晞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怎么面对他，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放回原地，想立刻躲进被窝里，又发现椅子没推，而后又冲过去摆弄好椅子。
　　最后赶在肖宇梁出来前，钻进了被子里，后又觉得太热，只盖了腿。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曾舜晞闭上了眼睛，一动也不动地侧躺在床上假寐。
　　肖宇梁换上了一身灰蓝色的睡衣，但因为太过闷热没有扣扣子，两边的衣服就这么虚掩着。
　　他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外走，一出来就看到曾舜晞已经睡下了。
　　曾舜晞一般都挺能熬夜的，今天睡那么早一定是累着他了。
　　这么想着，肖宇梁又看到了那本在桌上躺着的笔记本，位置没有移动过，他以为是曾舜晞还没有翻开看过。
　　他远远看了看曾舜晞的睡颜，嘴角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而后他轻手轻脚地重新进了浴室，担心吵醒了曾舜晞，于是关上门，用吹风机的最低档位稍微吹了吹头发。
　　由于他一直怕声音吵醒曾舜晞，吹了一会便关上了吹风机，在头发半干的情况下同样爬上了床。
　　曾舜晞一直闭着眼，直到感觉身边的床凹陷下去了些，便知道是肖宇梁上来了。
　　曾舜晞紧张地感受着身旁肖宇梁的动作，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
　　直到他侧着一边睡，把胳膊都压麻了，才不得不转过身去，一下子他就面对着肖宇梁躺的方向，但依旧不敢睁眼。
　　肖宇梁感觉到了他的翻身，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试探性地问了句：“睡不着？”
　　曾舜晞嗓子微哑，含糊地“嗯”了一声。
　　随后他条件反射般睁开了双眸。
　　渐渐适应黑暗后，肖宇梁的脸缓缓浮现，直到看清了所有五官，曾舜晞发现，肖宇梁也正凝视着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
　　曾舜晞觉得脸被盯得有些灼热，不禁垂眸。
　　垂下眼，视线自然而然地看向了他的身体。
　　肖宇梁的睡衣依旧没有扣上，两边的衣襟都垂着，微微敞开，腹上的腹肌若隐若现，身上还散发着宾馆沐浴露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
　　曾舜晞移开了眼神，又不敢问笔记的事情，于是他把话锋转向了那个传闻上。
　　“肖宇梁，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嗯？和谁？”
　　“和浅浅。”
　　浅浅是三班班花级别的女生，也是肖宇梁的绯闻女友。
　　肖宇梁觉得很诧异，“这事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没谁，就别班说的。”
　　肖宇梁眉眼一挑，心里突然有了猜测。
　　他直起腰，把手半撑着左侧的脸颊，就这么盯着眼前的人，语气在无形中勾着人浮想联翩，“你就因为这件事情，今天总是躲着我？”
　　他吐出的热气散落在曾舜晞的颈间，让他觉得有些痒。
　　曾舜晞一下被问噎住了，仿佛就是在直白地让他承认，他就是那么地在意肖宇梁。
　　在片刻的不知所措后，他在慌乱中想到了合适的措辞。
　　“是啊，你处对象不告诉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肖宇梁的语气明显失落了几分，“哦，是因为这个啊。”而后不知怎的，肖宇梁脑子一热，又说，“你果然没有再看过笔记本。”
　　曾舜晞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肖宇梁心中一紧。
　　“看了？”
　　“嗯。”
　　然后肖宇梁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正儿八经地说，“既然你看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什么？”
　　肖宇梁从上方盯着曾舜晞的眼睛，带着点蛊惑人的意味，放低了声音，也把语气变得更为柔软。
　　“给我一个机会，成为你心目中的月亮，好吗？”
　　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肖宇梁身形的轮廓，他浑身充斥着少年感和青涩感，可眉眼间又满是深情。
　　曾舜晞深深吸了一口气，强烈的冲击感在他的脑袋里横冲直撞，却又和他兴奋的心情撞了个满怀。
　　而后，冷静吞没了他。
　　将他沉溺于一个名为肖宇梁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你不用成为别人。我说的月亮，就是你。”
　　曾舜晞羞赧地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方才曾舜晞说这番话波光粼粼的眼神，让肖宇梁想到从前。

　　那时他在舞蹈房练舞，电影社的人搬了两台机器来舞蹈房取景。
　　曾舜晞也跟在后面。
　　他一看到肖宇梁就笑着迎了上去，而后转身就骄傲地和社团的其他朋友介绍：“肖宇梁，我们班顶级男神，专业舞蹈生，帅吧？”
　　他笑得很爽朗，一下子就笑在肖宇梁心上。
　　肖宇梁通过舞蹈房的墙面镜，把视线落在镜中曾舜晞的脸上，心里想着：好看的人是你，不是我。

　　电影社的社长一看到肖宇梁，就恳求肖宇梁去客串他们的新片。
　　正好他们需要找一位有舞蹈功底、外貌条件又好的学生。

　　肖宇梁本来还处于犹豫中。
　　期间他有幸目睹了曾舜晞演戏的模样。
　　在舞蹈房一角，曾舜晞在开拍后马上就入了戏，和本人的神态完全不同，可以说有八九分融入了剧本，说台词的时候整双眼睛熠熠生辉。
　　在肖宇梁那个视角，曾舜晞像是个小太阳，全身散发着光，整个人亮闪闪的，叫人挪不开眼睛。
　　随后在拍摄结束后，曾舜晞第一时间往他这个方向跑，“听说我们社长想用你。宇梁，能不能帮帮忙？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求人帮忙时的语气有些软糯，听得叫人想要化开来一样。
　　肖宇梁立马答应了。

　　下一秒，他就觉得大事不好。
　　要是曾舜晞用这个语气，恐怕无论求他什么，他都会满口答应。

　　其实，每次曾舜晞在询问他出国还是去做演员时，肖宇梁都会说，无论曾舜晞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到底。
　　事实上，他说谎了。
　　肖宇梁打从心底不希望曾舜晞出国留学。
　　他希望他能留在国内，留在他身边。
　　只因为他会舍不得他。
　　但肖宇梁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就这么一直默默地藏在心里。

　　就像太阳也小心翼翼地把它的爱意埋进云层里，不让月亮知晓。

　　肖宇梁在笔记本上看到那句话，不是没有想过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可是他又很怕，怕自己会不会影响他对自己前途的判断。
　　他又希望自己是一厢情愿，这样就没有理由可以留住他。
　　在一番纠结下，他还是写下了那句话。
　　“想成为月亮。”

　　想成为月亮。
　　你的，专属月亮。

　　时间回到现在。
　　肖宇梁看着曾舜晞害羞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他摸了摸他的发梢，“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真忍不住了。”
　　曾舜晞在枕头里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于是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睛，问：“什么忍不住？”
　　肖宇梁一条腿跨过曾舜晞，跪了下来，两手撑在曾舜晞脑袋两侧的床上，把曾舜晞整个人都笼罩住，就这么从高处俯瞰他，“你说呢？”

　　他坐在床上冷静地思考了一会，而后就下了床，“我去洗个澡。”
　　曾舜晞满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你不是才洗过吗？
　　直到他发现肖宇梁这个澡洗的时间有些漫长，才在迷离中意识到肖宇梁在浴室里做什么。
　　事实上，确实被曾舜晞猜对了。
　　肖宇梁一开始就拿冷水灌自己的身体，奈何冷水也难以浇灭他心中的浴火。
　　肖宇梁洗完澡后，重新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了曾舜晞，“别动，就想这么抱着你。很晚了，睡吧。”
　　曾舜晞在他怀里动了动，轻声说，“下次我帮你吧。”
　　而后他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毕业后，肖宇梁考上了四川大学舞蹈系本科，曾舜晞出国的材料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同时也收到了工商管理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肖宇梁此时坐在一旁，看着曾舜晞在收拾行李，那句“我舍不得你”始终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圈住曾舜晞将他留在身边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所以他不敢替他做决定。
　　曾舜晞理完行李反而还去安慰他，他说：“你考上了你的第一志愿，我也得偿所愿能出国留学。”他合上了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开心点，别总是板着个脸。”
　　曾舜晞想要把行李箱推出房间，推了两下发现行李箱卡在原地，根本推不动。
　　他疑惑地去检查箱子是不是轮子换了，一低头就发现肖宇梁的手握着杆子，不肯放手。
　　曾舜晞没继续推行李箱，而是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啦？”
　　肖宇梁低着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眸。
　　“阿晞，我不会阻止你出国，可是我会舍不得你。”
　　曾舜晞刚要说什么，突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断了。
　　随后，肖宇梁看到曾舜晞把行李箱推了回来，放回了房间角落。
　　“怎么回事？”
　　曾舜晞摊了摊手，“不出国了。”
　　肖宇梁听到这话里面就很愧疚，“没关系，出国你可以定期回来，我也可以找机会去看你，总归有办法的，你好不容易拿到的......”
　　“不是的，我被黑金经纪公司录取了。”
　　“啊？”肖宇梁依旧还在状况外。
　　“之前看到他们公司在招收练习生，我就去试着面试，想着要是通过了，就义无反顾去走演艺圈这条路。现在我确实通过了，所以就不出国了，只不过公司在北京。”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要是没被录取，不是会被你笑话？”
　　肖宇梁这才意识到，他的曾舜晞不会离开他去很远的国度，即使不在一个城市，见面也不会太困难。
　　于是他拉过曾舜晞的手，把他圈在怀里，露出了一个特别欣慰的笑容。
　　“现在，我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小彩蛋——

　　这天肖宇梁下午没课，曾舜晞正巧在成都有行程，几天都会待在成都的酒店。
　　忙完后，肖宇梁带着他去川大压操场。
　　两人有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与其说带他去学校各个地方逛逛，肖宇梁更想把曾舜晞拉进小黑屋。
　　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领操台下还有一个班的学生在上武术课。
　　他们散步的时候，碰上了肖宇梁专业上的几个女孩子。
　　“果然帅哥的朋友都是帅哥。肖宇梁，不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吗？”
　　肖宇梁扬起了笑容，倒还开起了玩笑：“不了，他要求太高，怕他看不上你们。”
　　几个女孩子知道他在开玩笑也没生气，只是笑着往旁边走了，而后说了句：“小气噢。”
　　曾舜晞看到人走远了，拿手肘顶了顶肖宇梁，“你怕不是在变相夸你自己。”
　　肖宇梁轻轻握了一下他抡过来的手，而后马上放开，操场上人很多，不适宜在这里牵手。
　　“上大学真好，还能交到很多朋友，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压力。”
　　“后悔了？”
　　曾舜晞摇头。
　　他只是觉得，能和肖宇梁在一个大学里倒也不错。
　　“以后你要是想来逛逛我就带你压操场，想体验上课的氛围我就带着你去上课，想吃大学的饭就领你去食堂，怎么样？”
　　曾舜晞当然说好。

　　快到饭点，肖宇梁想让曾舜晞也尝尝他们学校的螺蛳粉，于是赶在第二节下课前就往食堂走。
　　要是晚了，食堂里就会排起巨龙般的长队。
　　有好几次肖宇梁下课后都挤不进食堂。
　　他们在去食堂的路上，肖宇梁突然提到高中毕业时班里风靡写同学录。
　　还问曾舜晞他的同学录还在不在。
　　当时曾舜晞没有跟风买同学录，只是买了本装饰较为精美的册子，给全班的人写毕业寄语，每个人还郑重其事地签了字。
　　越重要的人，放在了越后面。
　　肖宇梁留下的话写在了册子的最后。

　　——我愿为你揉碎了月亮，化作银河和星辰，成为你心中的一道光亮。

　　当时，曾舜晞还在底下回了句。

　　——如果月亮是你，我只希望，月亮能完完整整地挂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