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日俱曾同人文》铃苆

1、想成为月亮（上）

　　英语课上，整个班昏昏沉沉。
　　三伏天前后，教室里还有些闷热，顶上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讲台跟前，英语老师在讲解课文，杂七杂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无形中都在催眠。
　　有的人强忍着困意不打瞌睡，有些人为了提神醒脑在写别的学科的作业。
　　曾舜晞随意地翻了翻书本，目光却落在靠窗坐的肖宇梁脸上，肖宇梁左手撑着头，右手在书本上圈圈画画，时不时会抬头看看黑板，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教室里的窗半开着，有清风微微拂过，吹动了肖宇梁的发梢。
　　和班里许多女孩子一样，曾舜晞也觉得肖宇梁生得简直好看到不行。
　　思绪不知飞去哪儿了，曾舜晞想到高一时第一次见到肖宇梁的场景......

　　因为初中的档案移交过程有些小插曲，在开学当天，曾舜晞都来不及先去新班级报道，而是抱着档案就往行政楼里赶。
　　在行政楼旁边的空地，他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姿态优雅，轻巧地腾空而起，又接了几个空翻，落地稳而又轻盈，从曾舜晞的角度看像在空中翩翩起舞。
　　走近些，是个男生。曾舜晞坚信那人一定是在练舞，身上穿着和自己一样的一中校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大截白皙的皮肤。
　　虽没有音乐，可他的舞跳起来很灵动，舞姿优美但力度丝毫不减，在这个人的身上完美地体现了什么是“刚柔并济”。
　　叫人移不开眼。
　　不止是形态完美，就连五官也生得精致。
　　曾舜晞想着，不由得出了神。
　　那人或许是注意到了身边站了个人，于是停下动作，向曾舜晞走来。
　　他微微颔首，对着生人神情有点内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不知道学校舞蹈房在哪，是不是挡路了，抱歉。”
　　曾舜晞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挡，真的。你跳得很好。”
　　曾舜晞思索一番，他既然不知道学校舞蹈房在哪儿，或许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新生。
　　在几番询问下，曾舜晞得知他和自己竟然在一个班，名叫肖宇梁。

　　曾舜晞在上行政楼内的楼梯的时，一直在默念这个名字。
　　肖宇梁，肖宇梁......
　　念快了就像小月亮。
　　人如其名，皎洁又耀眼。

　　时间回到现在，高二上学期。
　　曾舜晞是在英语老师喊了他两遍名字后才猛地缓过神，而后他立刻站起身。
　　英语老师很轻地叹了口气，“曾舜晞，课文第二段开头用了什么从句？”
　　曾舜晞扫了一眼，“定语从句？”
　　女老师长相柔和，但此时神情严峻，“你知道我为什么点你回答吗？”
　　曾舜晞不解地摇了摇头。
　　“上周小测你就在这里翻了跟头，这是同位语从句，我讲了几遍了？这不该是你犯的错。”
　　曾舜晞紧张地说不出话。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坐下吧。”
　　曾舜晞即便坐下了也惊魂未定，他有种预感，刚刚英语老师的表情，表明他的测验考得并不如意。

　　下课后，曾舜晞鼓起勇气进了办公室。
　　英语老师把他赶回去后，严肃地问他：“你知道你这次排名下降了多少？”
　　曾舜晞不敢出声。
　　“英语是你的强项，而且上次开家长会你妈妈也跟我说过，你有出国的打算，可是你这几次考试一直在退步。”
　　曾舜晞深吸一口气，“老师我......我确实好好复习了。”
　　“你最近学习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笔记我都在做，错题也没有落下。”
　　“我听你班任说，你最近在社团拍电影拍到很晚才回家？”
　　曾舜晞一听明显是慌了神，他背在背后的手交错又分开，而后不安地握紧手腕。
　　“老师，我是会定期参加社团活动，但是我保证我没有影响学习。”
　　“以前我们班的英语成绩都是靠你在拉平均分，但现在呢？”
　　曾舜晞无法反驳，成绩下降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很喜欢拍电影？”
　　曾舜晞点点头。
　　“可是你高二了，你要好好想想将来，如果想要出国深造就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如果要做演员，就和肖宇梁一样准备艺考。”

　　在回教室的路上，曾舜晞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他是喜欢拍电影，但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出国，毕竟他一直都在父母的安排下过活，不敢违逆什么。
　　而后他又想到肖宇梁，肖宇梁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艺考，但是他的文化课成绩一点也没落下，一直维持在班级十名左右，可以说是非常稳定。
　　曾舜晞感受到了差距，在焦虑中加快了脚步。
　　直到有个女孩子拦下了他，他才驻足去看她。
　　“曾舜晞，能不能把这个给肖宇梁？我不敢......”女孩手里递过来一封情书，她神色紧张，不安地咬了咬嘴唇。
　　曾舜晞心情不佳，很想就这样吼一句让她自己去送的冲动，可后来还是接过了情书。
　　“你是几班的？”
　　“四班的，谢谢啊。”
　　年级里都知道曾舜晞和肖宇梁关系很好，很多时候，有喜欢他们的女孩子给他们的情书，都是交给另一个送。
　　曾舜晞不是标准的正统帅哥模样，但长相很像贵族混血又很英气，再加上身材高挑，不乏有追求者。
　　曾舜晞一回到班里，就把情书不轻不重地摔在肖宇梁的课桌上，而后在肖宇梁的前桌坐下，“四班一个人给你的。”
　　肖宇梁看出了曾舜晞心情不好，也没拆开看，只是笑着问：“怎么了？是不是被喝茶了？”
　　“最近学习情况不好，她们就打我社团的主意。”
　　“社团？社团还管？”
　　“是啊，你说怎么就没人管你跳舞。”
　　肖宇梁把情书卷起来往曾舜晞头上轻轻敲了敲，“当然是因为艺考要考啊。”
　　曾舜晞叹了口气，明显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你不拆开看看？”
　　肖宇梁无所谓似地拆了情书，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曾舜晞有个习惯，收到情书后看也不看，会直接扔进垃圾桶，而肖宇梁有些不同。
　　他会认认真真地看完，然后把情书撕了再扔进垃圾桶。
　　所以班上知情的女生一般都不敢明面上送情书，只能偷偷地喜欢他们。
　　但由于他们太受欢迎，树敌不少，有闲杂人总说他们仗着长得好看，举止很狂妄。
　　其实不然，肖宇梁把情书撕了只是不想让别的有心人看到内容，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曾舜晞也并非随意扔在学校，而是会带到家里，扔在家里的垃圾桶。
　　而且他不想在高中谈恋爱，他作为优等生，严禁自己早恋，也是以这种方式无声地提醒别人。
　　至于被别人曲解了，他们也丝毫无所谓。
　　曾舜晞看着肖宇梁又把手上的信撕成了好几片，忍不住说：“你每次都看，看了又不答复，何必呢？”
　　肖宇梁打着趣问：“你希望我找个女朋友？”
　　“也不是，能找到最好。但我觉得你艺考也挺辛苦，不要在别的事情上分散精力了。”
　　肖宇梁点头，好像在斟酌这段话。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等你考完，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介绍介绍。”
　　肖宇梁想了想，回答道：“眼睛大的，善良可爱的。”
　　曾舜晞撇了撇嘴，“要求还不少，一米六还一米七的？”
　　“......一米八的。”
　　曾舜晞拳头隔着空气打在肖宇梁胸前，“神经啊，给你找个女巨人去。”
　　“哦哟，你也看进击的巨人？你不是不看番吗？”
　　曾舜晞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按照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应该给你介绍？可是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把学习和社团看得最重，其他啥也不管。”

　　是的，肖宇梁确实最了解曾舜晞。
　　可是有一点他不知道。
　　那就是曾舜晞不想谈恋爱，除了想以学习为重，还有一个原因。
　　他其实有喜欢的人，喜欢了半年之久。
　　那个人就是肖宇梁。

　　曾舜晞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他。
　　最最开始，他也只是把他当成好兄弟看待。
　　他想起，自己去年的时候和家里人吵架，冒着大雨离家出走，他无处可去。
　　当时他和很多朋友、班里同学联系想去借住几天，当他们得知他是离家出走，都找了各种理由推辞。
　　而后那时，曾舜晞就隐隐约约觉得，所谓的朋友，只是你在招呼他们、请客的时候才把你当朋友。
　　曾舜晞家里确实比普通人家要富裕一些，他总会穿当年流行的篮球鞋，校服里面是小有名气的名牌内搭。
　　可他离家出走的那天，身无分文。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肖宇梁正好打电话问曾舜晞小组作业的事情，得知他的情况，马上带着把伞出来把他接回自己家。
　　肖宇梁也会认真倾听他的烦恼，然后耐心地说一些自己的看法。
　　曾舜晞那个时候就发现，肖宇梁不仅共情能力很强，而且没有看上去的那样高冷，其实人很好相处。
　　曾舜晞没有心情做小组作业，他把自己窝在肖宇梁房间的小沙发里，一直默不作声。
　　肖宇梁看着到了饭点，先是给他下了碗面，而后就自己坐在电脑前做PPT。
　　曾舜晞接过那碗面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的，那个时候他和肖宇梁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铁，只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关系。
　　他不明白，难道世上真的存在这种对谁都温柔得不得了的人吗？
　　所以他吃了两口面以后，把心里的问题抛了出来。
　　肖宇梁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也没转过来对着他，只是笑着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见面吗？”
　　曾舜晞点头。
　　“从来没有男生夸过我跳舞跳得好，因为我跳的是民族舞，在他们眼中，可能......不够有男子气概。就算很多女生有夸，也只会说很帅啊什么的。”
　　肖宇梁又补充道：“你当时就夸我很专业，还问我是不是舞蹈生。”
　　曾舜晞想着，自己好像当时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当时还没有决定走艺考那条路，是你那天夸我，我才下定决心的。”
　　肖宇梁离开电脑桌前，在曾舜晞面前盘腿坐下，看着他吃了一会，继续说：“所以，我觉得我们都是给自己一个正当的理由坚持我们想做的事情。如果你父母不同意，我觉得不要紧，毕竟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但是你也没有必要和他们翻脸。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曾舜晞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
　　“如果我还是屈服他们，继续选择出国，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当然不会。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永远把你的兴趣作为爱好，不要放弃。”
　　肖宇梁接过曾舜晞吃剩的空碗，在触碰到他的手时，他只觉得他的手很凉。
　　而后他伸出手，往他的额头上探了探，“是不是淋雨着凉了？”
　　可能是觉得用手感觉不到他的体温，肖宇梁往前凑了凑，把额头贴在曾舜晞的额头上。
　　曾舜晞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之后便不动了。
　　他甚至觉得鼻尖有碰到肖宇梁的鼻尖，肖宇梁的呼吸热气喷在他的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无论看哪儿都觉得很是深情。
　　曾舜晞觉得自己心跳好像漏了半拍。
　　“好像有点烫，要不要拿温度计......”
　　而后曾舜晞整个人僵持在原地，接下来肖宇梁在说些什么他好像就听不大到了。
　　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渐渐变得很好，以至于别的班的人一看到他们就会说。
　　“快看，三班的双男神也太养眼了。”
　　“喂喂喂，快看三班的宇曾组合。”
　　......

　　肖宇梁的“真前桌”看到自己的位置又被曾舜晞占了，于是想喊他，“兄弟，快上课了，让个位。”
　　曾舜晞没有动。
　　肖宇梁见曾舜晞的笑容变淡了，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他把手放在曾舜晞面前挥了挥，问：“英语老师那话真的让你这么在意？”
　　曾舜晞摇摇头，起身从椅子上下来。
　　“才不是，我只是发了会儿呆。”

　　这一周，学校组织高二学生去外地参加实践活动。
　　虽然有很多打卡地点，但其实没有硬性要求，说白了和春游没有太大区别，但是他们会在宾馆住两夜。
　　曾舜晞自然在打卡时和肖宇梁还有其余三人一组。
　　这会儿，曾舜晞在博物馆内拍照时，听到了别班几个女生在聊天。
　　“你还想去向隔壁班肖宇梁表白？我听XXX说，他已经和他们班班花在一起了。”
　　女生语气很失落，“啊？真的假的，你可别拿小道消息呼弄我。”
　　“真的，有人看到他们在音乐教室拥抱。”
　　“啊啊啊我失恋了。”
　　“人家是班花也没办法，那曾舜晞呢，曾舜晞也还行啊？”

　　也还行......
　　曾舜晞这时默默走开了。

　　在前面，他遇到了小组成员，有两个一边走一边在打游戏，还有一个人刚上完洗手间往这里赶，唯有肖宇梁驻足在一个展品前仔细端详。
　　他此时很想找肖宇梁问问，但是他要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问？
　　曾舜晞还是忍住了。
　　去问了的话，反而更体现自己只是个跳梁小丑。
　　肖宇梁一看到曾舜晞就把他拉过来，“小晞，你看古时的打字机，我还从来没见过。”
　　曾舜晞只瞥了一眼，附和了几句，“挺有意思的。”
　　随后就一个人去看别的展台。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个年级的人都在饭店里围坐在一起，虽然曾舜晞和肖宇梁也在同一桌，但他们少见地没有坐在一起。
　　直到晚上入住房间，曾舜晞才猛地想起了自己是和肖宇梁住在一个房间。
　　因为下午行李都还寄存在大巴上，吃饭的时候才全部搬了下来，按照班级放在大厅里排得整整齐齐。
　　此时他把楼下的行李往上搬后，发现肖宇梁还没到。他打开了灯，对着中间的一张大床房发愣。
　　没多久，肖宇梁也拖着行李箱到了门口，不解地问：“怎么站在门口？”
　　曾舜晞无力地指了指床，“学校太抠门了，两人住一间起码给两张单人床吧。”
　　肖宇梁顺手接过曾舜晞的行李箱，把两人的箱子一起推了进去。等放置好，发现曾舜晞关了门，但是没动。
　　“怎么了？你是不是后悔没找一个瘦弱一点的舍友一起睡？”
　　两个人虽然身材偏瘦，但都是一米八的个子，挤一张大床确实有点委屈了。
　　曾舜晞用嫌弃的语气说：“你别睡相差就行了。”
　　他扶额，蹲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说什么呢，我睡相很端正好不好？之前你来我家，我们不是睡过？”
　　而后肖宇梁没听到曾舜晞答复，诧异地转头去看他。
　　曾舜晞直直地盯着行李箱，说道：“你这话有点歧义。”
　　肖宇梁没答。
　　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两人各自理着东西，也没有别的交流。
　　期间关于肖宇梁交了女朋友这件事一直在曾舜晞的脑海里回响。

　　曾舜晞先理完的东西，他拍了拍手，“我去洗澡了。”
　　“等一下，你今天英语笔记带着没有？”
　　曾舜晞还真带了，因为他想趁着社会实践也复习一下。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笔记本递给了肖宇梁，递的时候还不忘阴阳怪气一波。“你个艺考生也卷？”
　　肖宇梁故作郑重地接过笔记，“我已经觊觎曾舜晞大学霸的英语笔记很久了，今天终于可以沾点光。”
　　曾舜晞抬手用力捏了捏肖宇梁的后颈，肖宇梁吃痛，只得求饶。
　　而后曾舜晞就去洗澡了。

　　随着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肖宇梁打开了英语笔记，随后他顿了顿，看向浴室的方向，持续了大概三秒，又把身子转了回来。
　　等曾舜晞从浴室里出来，肖宇梁还在对着他的笔记做些摘抄和增补。
　　曾舜晞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别卷了，洗澡去。”
　　肖宇梁应了一声，而后合上笔记，翻找到睡衣后往浴室走去。
　　曾舜晞看了看浴室，幸好这个酒店的浴室没有像一些地方的那样设置成半透明，不然得尴尬死。
　　随后他看到桌上的笔记，正巧想复习一会。
　　他认真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想从第一单元复习起。

　　然后在看到笔记的扉页后，他的汗毛瞬间竖起，大脑也一片空白。
　　他差点忘了，他曾经于某个晚上，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字，字体不大也不小，就在签名的下一行。
　　“我喜欢月亮，可月亮不知道。”
　　曾舜晞不确定肖宇梁有没有看到，可是他突然想，就算他真的看到了又如何？
　　肖宇梁也不一定会发现这个“月亮”指代的是谁。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看到这行字的下面一行用铅笔写了一串小字，比较淡，但仔细看依旧能够分辨。
　　“想成为月亮。”
　　曾舜晞顿时觉得自己的呼吸快要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