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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漫长的告别 以至于花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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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昕南轻轻地说:“你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不行。”
陈仲尧干脆利落地回答。
“我做不到。”
宋落生笑了:“你从前可以,怎么现在不行了?”
陈仲尧下颌的线条锐利清晰,清晰到可以看见他的喉结上下,肌肉移动,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只是眉尾微微垂下,紧抿着嘴唇沉默着,无力反驳宋落生的话。
宋落生见状,揽过苏昕南的肩膀:“走吧。”
他似乎没有社交的边界线,隐隐侵入苏昕南的领域范围内。
陈仲尧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Lanna目送着两人欲言又止,片刻后,等到他们擦肩而过时,陈仲尧才叫住了苏昕南:“晚上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苏昕南没有回头。
“对不起。”陈仲尧轻轻道:“我是说从前。”
其实陈仲尧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比如。
苏昕南在天主教会学校做义工的时候,他有去看过她。
大陆来的难民大多聚集在那里,苏昕南教他们讲广东话,教他们如何融入香港。
陈仲尧那时候只是因为兴趣使然去看了看,在朋友的撺掇下,要去看看蝗虫难民的生活,却在其中看见了苏昕南的一段浮光掠影。
夏天天闷,汗打湿了衣服背后,晶莹的汗珠让前额的头发紧紧地扒在皮肤上,像蜿蜒的泥土的轨迹,她蹲在那里,缓慢地讲着简单的陈仲尧生来就会的广东话,周围簇拥着她的是一个个小小的孩子。
陈仲尧第一次望着这样的场面出了神,大约是天主教会的礼堂有漂亮的穹顶,还有五颜六色的玻璃,阳光照过来好像是西方的油画。
他傲慢惯了,从没有想要了解苏昕南的人生。
其实从收养他的一刻开始,他只当是家中多了一条狗,这条狗沉默寡言懂礼貌,随时准备上陈家的餐桌,至于这条狗睡在哪里,吃什么,过着怎样的人生,他都没有在意过。
不满二十的那些年,他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世界上的芸芸众生。
十九岁,陈景山的目光看向了他,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惶恐,什么是失眠。
而二十岁的夏天,他在小小的教堂里,看见这样的苏昕南。
要怎样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动容呢?陈仲尧想了想,以至于奶奶握着她的手看向自己的时候,他也没有很抗拒。
香港的夏天很长,陈仲尧在一个午后下楼,恰好看见坐在地板上捣鲜橙的苏昕南。
后者回头看见他,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像做贼一般地转过头去,瘦弱的脊背紧紧绷直。
陈仲尧见状,轻轻笑了。
“喂,听人讲你考试成绩不是很好。”他一边穿鞋,一边随口道。
苏昕南转头来,双颊微红说:“我没有!”
后来他结婚前,朱玲瑜哭着找到他,在他面前大发雷霆,言语之中不乏攻诬苏昕南的词汇。
他也是第一次正色道:“他是我的太太,你这样讲她,就是这样讲我。”
可是,这些话,他又要如何对苏昕南说出口呢?
最后的最后,他除了说对不起,又还能说什么样的话呢?
和漫长的时光相比,他所记下的这些碎片都太琐碎了,太不伟大了。
和苏昕南旷日持久的少女心,经年累月的奉献来对比,他渺小而低劣。
所以他只能背对着苏昕南,或者面朝月光,可他看不见。
他轻轻地说:“明早我会等你的。”
“早点回来。”
将从前的境地倒置,他变成了那个仰望的角色,但是苏昕南的心如此冷硬,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只好说早点回来。
起码,他在宋落生面前,是苏昕南的家。
他卑微地这样认为。
宋落生拉着苏昕南往电梯走,边走边不屑道:“装什么装,你走了,一会朱玲瑜就来了。”
苏昕南没有接话,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陈仲尧,月光寥落地照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落了满头的雪花,与青春时代不同的面庞上带着悲伤和孤寂。
或许那年在寺庙,他们的命运早已被点明,可他不信,苦苦拉着她不放手。
火焰,牢笼,鲜血。
他的感情浓烈可谁又能保证永久?
宋落生拉着她去吃饭,苏昕南没有胃口:他又提议去转一转,苏昕南说自己累了。
好几次下来,宋落生都有些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在酒吧点了杯酒,昏昏灯光下,宋落生看了一会她的侧脸。
北方女人的眼睛这样大吗?鼻子都这样挺翘吗?他还记得小时候在电影公司,爸爸带他认识一重影星,到了关之琳,他看着那双夺魂眼已然忘记词句。
苏昕南不是那样艳丽的人,也不经常笑,大多时间都不爱讲话。
他有些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苏昕南。
起初只是想要利用她搞一些好处,后来是为了让陈仲尧不好过,再后来他也不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地喝完酒,已经到了凌晨三点,路上没有什么店铺开门了,只有偶尔驶过的几辆红色的士。
红绿灯滴滴滴地响着,宋落生再次看向苏昕南,然后突然说:“你如果想回去,就回去吧。”
苏昕南从医院离开后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看在眼中,也明白自己迟了,站在风里笑的有些难过:“苏昕南,如果我当年没有放弃你就好了。”
他在加拿大和她之间,选择了加拿大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挽回苏昕南了。
多伦多的冬天很难熬,比香港难受的多,他经常回想起港大礼堂里那个唱歌的女孩。
明源堂的星星很漂亮的,他曾经想过和苏昕南一起去看的。
在加拿大,区朗对他说起苏昕南,寥寥几次,他毅然决然地踏上返回香港的飞机。
但,到底是无用。
“头发乱了。”宋落生替她梳理好鬓边的头发,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臂,犹豫半秒道:“回去吧。”
他开车送她回医院,目送着她上楼,像是当年站在别墅外与陈仲尧对峙一般,挺胸抬头,看似随意。
他利用过苏昕南,不过是有预谋的见面,为什么他这样怀念呢?
或许他只是怀念读大学的那段日子吧。
病房那一层的灯亮了,宋落生转过身离开医院。
苏昕南推开门,看着一地月光的室内,还有那个没开灯,看着窗外的盲人。
“陈仲尧……”她只说出口了名字,病床上的那个人扭回了头,用颤抖的声音问:“你回来了?”
“天亮了吗?”他问
苏昕南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摇了摇头。
陈仲尧垂下头说:“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他顺毛的样子像是大学生,单纯简单,瘦削的面庞线条利落,看起来脆弱不堪。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在微微颤抖。
“陈仲尧,你的眼睛是因为救我才成这样的,等你离院后我会照顾你,但是……”
苏昕南顿了顿道:“条件是,你要同我离婚。”
“我不想要这些束缚着我的东西,我希望我是自由的。”
“随时可以离开,对吗?”陈仲尧却出奇平静。
苏昕南愣住的间隙,陈仲尧咧开嘴笑,却比哭更难看。
“我答应你。”
他喃喃道:“等我能够离开医院,我就……同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