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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这是世纪末 旧故事的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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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昕南在陈仲尧旁边的床上睡下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有两个人低低的谈话声,她听出是Adin和陈仲尧在讲话。
陈仲尧声音很冷静,倒是Andin有些激动:“咁玩对赌?”(你要玩对赌?)
“唔喺。”(不是)陈仲尧听起来有些无奈:“回收果d石油。”(回收那些石油)
“但你头先未出证诶,佢哋都话你时日无多。”(但你之前没有法庭作证,他们都说你时日无多)
陈仲尧沉默了,片刻后低低道:“咁讲都冇错,我……睇不到,又同死咗有乜分别嘅?”(这样讲都没错,我看不见,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Andin迟疑问:“doctor都话你有治愈可能……”(医生都说你有治愈可能)
陈仲尧:“不重要。”
他顿了顿道:“阿南有我所有产业,佢会心安d,至于我……不重要嘅。”(苏昕南有我所有的产业,她才会安心点,,至于我……不重要的)
“其实她好叻,你哋要信佢。”(其实她好厉害,你们要信她)
陈仲尧讲完轻轻叹了一口气问了Andin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同你女朋友都还好?”
似乎是没想到陈仲尧会问这些,Andin也是顿了一下才回答:“好,Christmas Day我OT,佢有d怨我,其他都好。”(圣诞节我加班,她有些怨我,其他都好)
“嗯。”陈仲尧慢慢道:“如果我同你一样,就好了。”
他没说出的话,Andin听明白了,苏昕南也明白。
生在正常的家庭,拥有正常的感情,难过会哭,开心会笑,会拉着爱人的手一起过Christmas Day,新年和千万万人一齐看TVB新春,到了0点对着眼唱贺新岁。
他都知足了。
苏昕南躺在床上装睡,Andin有一句每一句地陪着陈仲尧聊天,突然说了一句:“你真不见佢哋?”
苏昕南心中有了疑问。
“佢哋都信你多d……算了,你不中意出现就算啊,我倒要同Jade讲一声莫要打搅她哥哥。(他们都信你多一些。,算了,你不喜欢出现就算了,我倒要跟陈淑湫说一声不要打扰他哥哥)”Andin讲了一句轻松话,惹得陈仲尧都笑:“佢结婚都不同我讲嘅。”(她结婚都不跟我讲的)
“同苏小姐讲过啦。”Andin道:“到时一齐出席,好风光。”
陈仲尧却只是用稀缺的笑声来回答Andin的问话,似乎也觉得自己无望.
苏昕南发出了微小的动静,房间里的声音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Andin的国语:“苏小姐?”
苏昕南装作刚醒来的样子发出一声轻哼,随后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陈仲尧坐在靠窗的床边,视线直向前沉默着,而Andin则要热情的多,上来招呼她:“苏小姐醒了?肚子饿吗?”
其实陈仲尧昏迷期间,她的很多工作都要和Andin对接,但是Andin告诉她可以安心处理陈景山的事情,自己扛起了大部分的事情,简而言之,苏昕南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很疏远,更何况,现在中岭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她和ANdin更像是战友。
九七回归之际,中岭姓苏,任谁都不愿承认,而Andin和陈仲尧说得正是这件事。
股东更愿意相信陈仲尧,所以他才醒来就托Andin带来业务,不过陈仲尧也很聪明,没有释放出全面退出的信号,反而更是表明了赞同她支持她的信号。
股东不好敷衍,似豺狼猎虎。
从前她还是陈苏昕南的时候,生意场上大家见她,最多点点头称呼一声陈太,从不同她谈论工作,也没有压力,她只负责穿着衣服去扮演一个影子。
但如今,尽管她被那帮股东压着,但她并没有觉得痛苦,反而像是找回了主心骨一样。
原来她也是靠在生意场上厮杀的信念活着,也是靠嗅闻猎物的鲜血活着的人。
曾经有个人在深圳边境拦下她,问她怎么要回来,她看着那个男人陌生的面貌有些恍惚。
那个人从遥远的北方红墙里来,知道她的一切经历,也有通天的本事,她的这些年好像只是他手里一颗蛰伏待用的棋子。
九七那天晚上,他和她走在街头,自此之后,她不再是棋子,是有自己自由意志的人。
她利用了陈仲尧,一报还一报,她还以为还清了从前的亏欠。
“你怎么来了?”
Andin听闻她这样问,指着桌子上的东西:“当然是来看望。”
他塞了一瓶冰镇奶到苏昕南手中:“辛苦你了。”
苏昕南低着头闷闷道:“多谢。”
床上的陈仲尧微微偏头,andin立刻道:“等你好了还是要出证的,陈景山那边倒是很奇怪一直没有动他,不知道谁在保他。”
“不是保。”陈仲尧出声。
“是有人要彻底让他消失掉。”陈仲尧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看似是在陈述什么事情,但是却十分笃定。
“谁?”Andin一愣。
“不是香港的。”陈仲尧扯了扯唇角,冷淡的像是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好像那些害他眼盲的人不是陈景山他们一样。
“我出不出证都是一样的结果。”陈仲尧说完立刻道:“好了,我累了。”
Andin立刻会意,看向苏昕南:“苏小姐那我先走了,一会会有人送来午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直接跟我讲就好了。”
苏昕南点点头,andin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转身却发现陈仲尧没有躺下,反而靠在床头,漂亮的像一副静止的画。
“苏昕南,我想喝水。”他平静地说。
苏昕南把床头的温水用玻璃杯倒好,慢慢走到床边,握住他手腕,将掌心翻转过来,玻璃杯被她塞进手中。
陈仲尧的手很凉,这在盛夏的香港是十分罕见的事情,擦过苏昕南皮肤时像是转瞬即逝的露水。
苏昕南看他慢慢端起水杯,不熟练地喝水,喉结一上一下,被窗外的光照透。
“等你腿好些了就去外面走一走吧。”苏昕南刚说了话下一秒就被陈仲尧打断:“你有想过……同我离婚后要做什么吗?”
他握着玻璃杯低着头,看起来只是在谈论平常事。
“不知道。”苏昕南实话实说。
她坐在床沿,面对着陈仲尧缓缓道:“大约……回去吧。”
陈仲尧轻轻笑了:“中岭呢?”
苏昕南道:“我会做分割的,香港的属于你,我不要,但大陆的那部分我要拿到。”
“对了。”陈仲尧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他抬起头,微微偏过来,像是要说什么一样,过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蝉鸣都停了,空调释放出的冷气都有些冻人了,苏昕南才听见他说话:“广州的那间寺庙……我们一起去过的,能不能再去一次?”
这样简单的愿望,苏昕南自然是能够做到,但也是一直等,等到他骨头愈合,等到他能够抬起手臂,等到他能够正常走动,一等等到了秋天。
那是后来的事,她在盛夏的医院里和陈仲尧平和地面对面聊着一些过去的事情。
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谈那些难以启齿的故事,关于他们不堪的过去,关于他们互相欺瞒的故事。
苏昕南聊起她工作的趣事,聊主任让她泡枸杞,结果上火流鼻血,聊她在电视机里看排球,看窦唯的歌曲,聊起开心的她笑声灿烂,勾得陈仲尧都微微弯起唇角。
走过了针锋相对的时候,不约而同选择将那些痛苦的流血的伤口掩去,最后,他们平和地面对面,直到婚姻的尾声终于要到来。
至于他们的缘分呢?
苏昕南正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眉飞色舞地抬起眼看了一眼,却愕然地发觉,陈仲尧正笑着看着她。
那双眼睛纵然看不见,却布满了悲伤,因为泪水充盈了一切。、
她继续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想要将痛苦放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苏昕南。”陈仲尧突然说:“没有我的时候,你也很开心,这样好像更让我难过。”
他苦笑一下,泪水划到唇边:“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只有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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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来到秋天,陈仲尧能够下地走动,第一时间陪苏昕南去申请了暂准离婚令。
因为他眼睛看不见,苏昕南本想拜托陈淑湫帮忙照顾,但是陈淑湫和邹凯文在南美度假不亦乐乎,她咬咬牙,还是决定自己照顾一段时间,直到他无障碍也可以生活为止。
中岭经历了一波股价下跌,股东大量抛售手中的股票,像是末日一场,离职的离职,只有几个老员工还坚持着,其中就有新产子的sophia。
但很快,香港经历了历史上最大的一波金融危机,索罗斯对于股票市场的冲击让整个香港市场风雨飘摇,苏昕南的老上司在北京□□摔了杯子说不会对西方退让半步。
恒生指数跌到最低点的当晚,陈仲尧正在摸索着擦桌子,刚吃完饭的两个人都是陈仲尧洗碗,电话铃突然响了。
他接过电话来平和地应了两声,然后挂断电话继续擦桌子。
第二天,香港政府将股市推向了8220点,中国大陆政府动用超过一百万亿美金和对方对垒,而在这风暴中间,早早分割的中岭以低股价没有变成战场中心点,没人看好中岭,直到这场金融战的末尾——
中国大陆政府宣布投资中岭80亿美金的外汇支持其在中东的石油产业,并从中岭位于英国的银行户头资金转为基金。
中岭重组,而新的股东们背景也一目了然。
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中岭成为脚踩东西两岸的巨头公司,产业遍布全球。
尽管有人可能不知道中岭做了什么,但其实生活的每一处背后都有中岭的影子。
有人向苏昕南和陈仲尧恭喜,彼时苏昕南正在削苹果。
尽管她已经很有钱,尽管她可以让佣人来做这些事,但她还是喜欢自己削苹果。
陈仲尧平淡地多,只是淡淡笑道:“都是托阿南的福气。”
苏昕南沉默到了苹果削好,然后缓缓道:“政商哪有分割的道理。”
秋末,两个人再次去广州拜佛。
陈仲尧自己扶着楼梯缓缓走上去,到了老和尚面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换来老和尚一声长叹。
在空无一人的后院,树叶还绿,没有见到落叶的时刻,老和尚叫住苏昕南。
苏昕南茫然地看着他,看他走到自己面前掏出一个木盒子,苍老的声音缓缓道:“那一年你们来我这里拜佛,他一个人来找过我,找我问你求了什么。”
苏昕南愣住,听见老和尚道:“我说了你的所求,他看起来不开心,然后把这个给了我。”
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普通而朴素的银色手镯。
老和尚继续说:“大概他已经忘记了,那时他说你在生气,他想要重新娶你,你好像不是很喜欢那些贵重的东西,所以他给你准备了这个。”
苏昕南的家乡,小县城在1990年发现了银矿,这个手镯是他托人带来的,做工很普通,也可能很便宜。
“说是如果有下次,就让我把这个给你,什么都不要跟你说。”
“我想再问问施主,来此又求什么?”老和尚将东西交给她,然后缓缓地问了一遍。
苏昕南想了想道:“什么也不求了。”
陈仲尧正和那年为他解惑的小和尚站在一起,小和尚也长大了,话少了,眼睛不时看向苏昕南。
陈仲尧不知道,他虔诚地在佛前叩首三下,掌心向上以莲花状,小和尚问他求什么,陈仲尧说:“别无所求。”
两个人的答案终于一样了。
可惜,这是世纪的末尾,是旧故事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