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乌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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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其手指无意识掐入掌心，低着头兀自神伤时。
一旁的乌鸦上扬了音调，发出“ 咔哒咔哒”的声响。
影明黛回了神，用蒙着水雾的眼睛，将目光投向这只乌鸦。
晨光透过琉璃窗，黑羽跃动起奇异的彩色光斑，影明黛征征地盯着它将喙伸进层层叠叠的羽毛中。
乌鸦振翅飞近，时间忽然变得极缓，她甚至能看清羽毛的轻微抖动，听见空气被撕扯的细微嘶响。
其实一眨眼，乌鸦已停在肩头，偏头继续梳理着肩羽。
当肩膀传来重量时，略有些尖锐的触觉，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眉。
她下意识的抬手挥离肩膀上的东西，意料中的飞离没有发生，反而入手一片温热。
她轻推了推，肩上的东西纹丝未动。
“乌鸦，回到我母亲身边。”
乌鸦奇怪的歪了歪头，从它并不多的记忆中，滤出小虫和果子，再滤出黑夜，抓住了从前在主人身边的回忆。
——待在主人身上，主人累，飞起来。
乌鸦螃蟹似的横挪几步，靠近新主人的脖子，如同以往每一个瞬间般，用它黑色的头蹭白色的主人。
主人很冷吗？
乌鸦“嘎嘎”两声，奇怪地想。
可惜小小的乌鸦，搞不懂人类复杂的情感。
只一如往常般，飞离肩头，盘旋在主人身旁。
一声轻叹响起，默许了它的跟随。
踏出厅院，绕过回廊，影明黛停在了主殿之前，阶梯之上。
正透过门缝好奇地打量门外场景的阿星，意有所感地转过头。
撞上了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眼瞳。
阿星眼中迸出兴奋的光，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台阶之上的人
却在要近时停住，生疏的行了一个并不算标准的礼。
“宗主！”
起身的同时，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影明黛眸光低垂，唇边划出一抹笑意，看着这个与初识时截然不同的女孩。
脸似乎圆了些，也知礼了。
身上不再是破旧的粗麻衣，也不是宽大的素衣。
“真好……”
阿星有些疑惑，她明明看到宗主嘴动了，却没有声音。
“人招得如何？”
影明黛恢复了往日清冷的神色。
“宗主，王伯让我在这里等……我不清楚。”
“让他过来。”
正当阿星将目光从影明黛身上转移，准备领命离开时。
余光却瞥见一只黑色的鸟正扑腾着翅膀。
阿星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到了其尖锐的喙，锋利的爪，深渊般的羽毛。
慢慢的，乌鸦的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转向阿星。
撞进一双黑洞洞的眼，阿星的右眼皮剧烈的抖动，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嘎——”
阿星身形一抖。
乌鸦歪头。
“嘎嘎。”
阿星后退一步。
黑豆眼眨了眨，用力扇动翅膀，脖子伸长，鼓足了劲。
“嘎嘎嘎！”
震耳欲聋……
影明黛将目光从远山收回。
声音真大……
“啊啊啊——”不输乌鸦的尖叫声转来。
阿星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看着越来越近的乌鸦，一个劲儿的往后挪。
阿星抖着声开口：“宗宗宗……宗主主主！”
影明黛伸手一捞，将地上的人拉起。
阿星闪身躲进影明黛背后，紧紧抓住衣角。
影明黛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将跃跃欲试的乌鸦捞进怀里。
“乌鸦，别动。”
乌鸦转转眼珠子，一瞬的停顿。
又继续扑腾翅膀，一味地往后瞧。
影明黛无言，只得继续收紧怀抱。
活动的空间被压缩，乌鸦终于偃旗息鼓，将头搭在影明黛手臂上。
见乌鸦被制裁，阿星拍了拍胸脯，狠狠松了口气。
看着这一人一鸟，影明黛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
“为何如此惧怕？”
“啊？”阿星一时没缓过来，脑子依旧发懵。
影明黛拍拍乌鸦的头。
“宗主，我……从小就害怕鸟。”
乌鸦嘎了一声，将头抬了起来。
“今今天看到它它它，就害……害害怕怕。”
影明黛盯着她不停抖动的嘴唇，声音轻了些：“阿星，不用怕。”
阿星牵起嘴角，勉强地笑了笑。
影明黛看着她低垂头颅上的发旋，只轻轻挥了挥手。
阿星如释重负地退下，只维持了几步的体面，便狂奔起来。
影明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踏入主殿。
殿内浮尘在曦光中游弋，随着乌鸦的扇动，带起一片涟漪。
乌鸦自然地停靠在主位一圆台上。
影明黛将身子倚靠在主座上，手伸向乌鸦。
衣袖滑落，露出半截雪似的小臂，指尖刚抬，乌鸦便迫不及待地将头蹭了过来，羽翼轻颤，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指尖抚过，只听“咔”的一声，竟是乌鸦从圆台上蹦了下来。
前后挪动间，爪子在抚手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终于寻摸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乌鸦嘎嘎两声蹲了下来。
影明黛闭了眼，一手扶额，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乌鸦顺滑的背羽上，指尖时不时梳过乌鸦的羽翼。
暖意顺着指腹传来，渗入凉意未歇的经脉中。
羽毛黑的极沉，衬得她搭在背羽上的手白得惊心，透出皮肤下淡清的血管。
一片黑羽突然脱落，坠进她微敞的袖中，擦过腕骨的瞬间，影明黛悄然敛了衣袖。
殿外忽有脚步声传来。
“宗主。”
王伯立在殿中。
头恭敬地朝着影明黛，余光却瞥向扶手上的那只乌鸦。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宗主，宗门大招今日始，料想明日此时，当见分晓。”
王伯低头禀报，声音比平日多了一丝紧绷。
影明黛未抬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空气凝滞许久，影明黛方才抬眸。
“怎么了？”
王伯默了一瞬，摇头：“老奴只是……从未见过这只乌鸦。”
撒谎。
影明黛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忽然拂袖起身，居高临下地望向王伯。
“王伯，告知全宗，乌鸦跟着我，不必在意。”
“老奴明白……”王伯敛了眼色，恭着身告退。
王伯的脚步声渐远。
乌鸦静立在扶手端头，黑豆眼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
影明黛与它对视良久，伸手戳了戳蓬松的胸羽。
那团绒羽陷下去一个小窝，又随着呼吸弹起。
“真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乌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