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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二人进城 不是,他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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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人没有田地,也种不来庄稼,一家子都紧着清早的吃食生意,所以无一不慎重,哪怕年纪最小的小四小五,都跟着在寅时末起身,倒是被长辈按回去才继续睡到辰时起。
一个大院子里,也就麦序每日无事便随心所欲地睡到日晒三竿,今日倒也不例外。
含着鬃毛做的牙刷,微眯着眼任着还不算毒辣的太阳照在脸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牙。
头顶一阴,她抬眼,对上少年那张原先瘦骨无肉的脸如今逐渐回了生气,有了些肉,五官更精致了。
果然是大男主,这五官,啧啧!
“唔唔?”干啥?
弯腰少年面容温和,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眼底无一丝阴鸷,根本叫人无法与未来那个疯批联想成一个人。
“你今日要进城?”萧珩嘴角微挑,模样真是招人。
麦序眨眼,“唔。”行。
她往地上吐掉嘴里有药味的牙粉溢出的那一点儿泡沫,微拧了一下眉,“这牙刷不行,牙粉也不行……”
面前伸过来一只木碗,里头装了清水,她接过的手一顿,“……甚至没有杯。”
一边漱口,一边想。
手中的碗被抽走,又听闻那呢喃,萧珩追问:“在琢磨什么?”
麦序:“没啥,就是这些用着还是不太习惯。”吐完嘴里的清水,“不知整这些能不能来钱快。”
虽有原主的那十六年的记忆,可到底原身是个大家闺秀,也极少出门,对于民生知之甚少,也无商人潜质,只能凭着记忆中那些使用过的痕迹寻找,实在有限。
信息不够,贸然搞这些能不能快速赚到钱不太好说。
她在思索,少年却看她,从她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和只言片语就推测出了个七七八八,微垂眼,“牙粉与鬃毛刷都是非富即贵人家能用,若想打通百姓这道路,需要门路。”
以及方子。
鬃毛刷倒是可以模仿,然成本过高,其利微薄亦斗不过大商贾,别说做不到快钱,不亏都两说。
麦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成本这块不难,”她举手看捏着的鬃毛刷,“我能让成本低到一支不足它的十分之一。”
只要成本下去了,还愁卖不出去?
少年只看她没有接话,麦序用瓜瓢舀水,瞟一眼不说话的人,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人的眼神有点……灼热?
甩了一下脑袋将这怪异的想法甩飞,单手捧接水往脸上用力抹了几下,那力度对自己都下得去手。
“所以,你大早来问我进城不进城干嘛?”难道他有东西托她帮买?
江家人那些小心谨慎的劲还没过去,哪怕有什么需求也轻易不会向她张口,像购买个人用品时,甚至悄悄麻烦负责去集市或进城的合伙人帮忙带,也不会轻易劳烦她。
这萧珩除外。
所以她猜测也不算没根据。
但少年却说:“我陪你一同。”
嗯?
“……里正给你办理过所了?”麦序有些惊讶。
普通村民在本县内不需要办理过所,可江家这类流放罪人出村需要村长签批,进城更要提前办理过所。
如萧珩这类人办理过所更为严苛艰难,即便是刘高峰愿意冒险给批,也得经过同村耆老们签下认可书,万一有个意外,全村人同罪,不会有人愿意出这份担保。
得了一村人的担保,还要往县衙递文书,文书下来,过所才能办理。
萧珩面上有笑意,“前几日托里正办了。”
“哦。”麦序没追问他为此付出了什么,将水瓢扔回水缸,目光再回到少年脸上,“你有事办?”
买东西的话,江家其他人可以委托村里人,不需要他欠下刘高峰这么大一个人情办理过所。
而所办之事,要么是她办不了,要么是他不愿意叫她帮忙。不管哪样,麦序都赞许,只要别来麻烦她,什么都好说。
萧珩对于她的冷漠习以为常,毫不在意,“一点小事。”
麦序没追问,进厨房的圆桌前坐下,桌面摆了留给她的早食,再过一个时辰就能用午食了。
简单吃过早餐,二人出院时,骡子已经套上了马车,骡车上摆了几筐东西,只驾板边空出了个位置紧贴着驾板,麦序斜了少年一眼,屁股一撅就坐了上去,几乎是挨着驾车的人。
骡车边,小四小五眼巴巴,但没撒娇撒泼,麦序对谁都不心软,这会儿双眼往前面的骡子偶尔抖动一下的耳朵看,萧珩看她一眼,垂头对两小弟弟肃脸:“大哥哥和……你们表姐姐是出门有事,下回有机会再带你们。”
这话一听就是哄人,谁都知这一次能办成过所是‘压’了江家一家子在村里,即便这般大家可都担心萧珩一去不回,更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带两个弟弟出村的。
但小四小五不懂这些,一听那两双巴巴的大眼瞬间就亮了,发着光:“好呀好呀!”
忽悠完两弟弟,萧珩对带着孩子的母亲点了下头,便甩动鞍绳往村口出发了。
这个时辰不早了,村口的大榕树下围坐了不少不下地干活的老人和幼儿,瞧见骡车,小娃娃没那些规矩,哇哇嚷着跑着围了过来,有那些胆大的还往前头像引着骡往前小跑。
待到骡车离了村,老人堆里有人伸着脖子,“哎,还真敢让那小子离村没人跟着呀?”
“可不,要跑了可怎么办哟?”
有人看不过眼,“不是有那表姑娘跟着呢嘛?”
“那都是江家一家的,能算吗?”
“这哪能一样?表姑娘的人品我们自然是相信的!”
被怼的那位老妇拉长着脸呸了一口:“谁不知你们家跟那小蹄子赚了钱,不向着她说话向着谁?”
得了好处的人家可就不乐意了,“哎你个老泼妇!自家得不到人家的关照赚不到银子就心生嫉妒的黑心货!”
“你说谁黑心呢!你们全家才黑心——”
几个老婆子你推我扯,嚷骂得真是中气十足。
村头打成一片的场面麦序晚上回来才听说,这会儿她被颠得摇头晃脑,原本闭起的双眼无奈地睁开,怨气十足:“……迟早有一日我要把这路给修上!”
整不来水泥就整黄油泥!
但转头一想,“还是算了,想想都费心费力。”
全程一心二用的萧珩还来不及搭话:“……”
驾骡车到县城,若不赶路,也需近一个时辰。不知为何,今日排队入城的人有些多,入城时检查过所花了点时间,不过还是顺利进城。
麦序往回看城门处,微微蹙眉。
骡车到了钱家夫妇铺子前,钱大宝黑黑胖胖的但很有眼力见,老远就看到来人,这会儿扔下手上的活计,两只胖手往围裙边擦边往外跑。
“表姑娘,萧郎君怎的是你们来送货?”
他还挺有眼力见,来到跟前已经伸手接过鞍绳,“侧边有小门。”
骡车停铺门前到底有影响。
麦序跳下板车,闭着气毫无形象地伸个懒腰,骨头非常活泼地跟着发出欢快的“嘎嘎”响,听得笑眯眼的钱大宝呆怔了一下。
心里倒抽了口气,这位表姑娘怎的跟个练家子似的?
松了松骨头,麦序那拉下来的黑脸也好看了些,伸了伸脖子往外看,“钱叔,生意如何?”
钱大宝眉开眼笑:“铺子刚开业十几日,生意倒是不错的。”但说完眉头有些耷拉,“只是……”他瞅了一眼其后的少年,“遇到点小麻烦,不过暂时没什么影响!”
估计是担忧二人操心,他拍胸保证影响不大。
这些生意,不管是铺子、小摊还是走货郎,麦序和江家都有分成,怎么说也是自家生意,她再散漫也不会漠不关心。
“先把货提进去,稍后你再说说怎么回事。”麦序率先抬腿入门,至于搬东西这种体力活,她也懒得出力。
钱家是村里唯一掏得出钱开铺子的,所以麦序给钱家的方子是卤味。
在南岭这种夏日从三月至十月漫长且炎热的气候,卤味凉拌的菜色更受欢迎。
这个时辰正好是午时,外头买卤味的人已经排起了小队,麦序站在隔着外铺与内院的花门框边,从大家的神色能判断出有半数以上都是熟客。
“看来回头客不少。”想要生意能做成,回头客才是重中之重。
钱大宝脸上又堆满了笑,那双眼都快眯成缝了,“可不,只要来尝过一回,没有说差的!”
前头看铺子的是他的侄子,十六七的模样,长得和钱大宝有些相似,五官很平,但说不上丑,只能说十分普通的长相。
胜在这小年轻也跟他大伯一般爱笑,十分讨喜,他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没敢往铺里催自家大伯快点出去帮忙。
倒是麦序善解人意,“钱叔先忙,我们自便。”
钱大宝“哎”了一声,“今儿个你婶子未在,是有点人手不足了。”
点点头,见人去忙了,麦序视线落在给他们上的那碟子切好的卤味,她端了起来,养了两三个月变回白嫩手指,捻起一片脆软骨丢进口中。
香浓入味不油腻,多一分过犹少一分寡淡,咸淡正好。
“味道如何?”
搬完东西的萧珩跟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碟子和卤味上。
“还不错,有我八成的功力。”麦序毫不谦虚,捻了一片递过到人嘴边,“你尝尝。”
少年微怔,却在她反应过来前,张了嘴含了进去。
麦序:“……”唔?
抽回染了温度的手指,撇了一眼并没有湿漉漉,还好不恶心。
“就……”
话还没说,铺子前头人群攒动,望出去原本有序的队伍凌乱拥挤一片骚动。
推搡间还有人险些被推倒,幸好撞在旁的人身上,给扶了正,只见推搡来的是一波人,一眼看去有四五个,为首是个浓眉小眼满身横肉的彪汉。
手里提着根棍子,来到摊前将棍子一抬一指,声如洪钟:“叫你们掌柜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