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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人命案子 你们今天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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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的是村里一个半大孩子,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江老太心一紧,忙起身扶了一把:“慢点儿说,出什么事了?”那孩子喘得话都不成句,指着村外的方向:
“王、王家婶子……在自家屋里喝了毒药,人、人快不行了——”
“啪嗒——”
萧惠心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满桌刚热好的饭菜,一瞬间像是被寒气冻住,连热气都凝住了。
麦序捏着饼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萧珩。
少年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沉冷。
不用多说,两人心里都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
有人搞事。
半个时辰前还在门口闹事、撒泼、眼红他们生意红火的人,转头就寻了短见。
这事儿不管怎么说,在外人嘴里,最后都会绕到江家头上。
“定是被你们逼的!”
“就是你们把人逼死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江家必须赔银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王家的哭声、骂声、喊冤声,已经从村西头一路荡到江家门口。
王家族人扛着木板,拎着锄头,黑压压堵了一院门,气势汹汹,像是要直接拆了这刚盖好的新屋。
长相平板还有些矮小的王安双目赤红,束发杂乱,指着门内嘶吼:
“我媳妇好好一个人,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今日你们不拿出五十两银子安葬,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这院子,同归于尽!”
“就是!逼死了人还想安稳吃饭!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流放犯就是心狠!逼死人不偿命啊——”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眼神复杂。
有人同情,有人害怕,有人窃窃私语,看向江家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疏离和忌惮。
江老太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造孽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萧惠心护着几个吓傻了的孩子,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落月和停云吓得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小脸煞白。
小四小五更是直接躲到了门后,不敢出声。
一屋子人,刚刚还因生意红火而燃起的希望,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砸得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
仿佛,流放路上所受的折磨又重现了,而这一两月的好日子,都是她们在苦难中受不住时产生的美好幻想罢了。
萧珩目光阴冷,那藏得很好的狠厉与阴鸷几乎破堤而出了。
就在这时,麦序缓缓站起身,她没慌,没怒,也没像旁人那样乱了阵脚。
只是那双平日里懒洋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你打算如何?”她刚要迈步,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按住。
死人了,所有道理,在人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很显然江家如今面临的局面是死局。
“还是我去吧。”萧珩挡在了她身前。
青衣依旧,身姿挺拔,明明还只是个少年,却在这一刻,撑起了一屋人的底气。
他抬眼,望向门外那群疯狂叫嚣的人。
婆媳二人担忧地想拉住他,江家目前唯一成丁,她们害怕。
毕竟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啊。
萧珩用眼神安抚了两位长辈,看向闯了进来的一院子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哭闹谩骂:
“王家婶子的死,与江家无关。你们今日聚众闹事、勒索银两,真要闹到里正、闹到官府面前,吃亏的是谁,你们心里清楚。”
他声音觉稳,条理清晰,一副坦荡磊落的模样,将起哄的村人给弄得有些犹豫不定了。
王家人见村民的反应,赶紧扬声喊:“人是在跟你们吵架后死的,不是你们逼的是谁!”
“就是!你们这就是杀人!”
“别想撇开关系,人前头在你家还好好的,回去后就喝药了!你们太恶毒了呀——”
“杀人偿命——”
“杀人偿命——”
看着人群激愤的王家来人,萧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观村民,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是她带着人堵在我家门口,造谣生事,污蔑我家吃食不干净。我们自始至终,没骂过一句,没碰过一下,村里多少人当时都是看着的。”
他目光骤然凌厉,盯着那王安,一字一顿:
“她是自己想不开,还是家里另有隐情,一查便知。你们敢跟我去县衙,当堂对质、寻仵作验伤吗?”
一句话,堵得王家族人瞬间哑了火。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家媳妇本就婆媳不和、在家受尽委屈,今日闹事不成,回去又被婆家一顿打骂,这才一时想不开。跟江家,半毛钱干系都没有。
他们闹,不过是想借事,狠狠讹一笔。
麦序上前一步,与萧珩并肩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王家婶子回去不到半个时辰,尔等就已经集结了族亲十多人来闹事,是什么药如此厉害已经将人药死了?”
王家人面色不虞,“都、都那样了哪里还活得成?”
麦序:“王家阿叔,婶子出事,为何不去寻大夫救人,而是跑我江家讹钱闹事?还是,你们家根本就不希望婶子活下来?”
她说的轻飘飘,却质问得王家人一时哑口无言,跟来的村民有人反应过来了。
“对哦?王大安你家婆娘喝药请大夫了吗?”
“大夫怎么说?”
“你们王家人怎么回事?救人要紧,跑来这里闹啥?能救人嘛?”
王家人又气又心虚,“当、当然请了!”
“呵,”萧珩冷笑一声,“哦?请的哪位大夫?怎么说?”
王安:“这、这……让大牛去请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治疗了!”
“救人为先,王大安还是先带人回去吧,有什么误会等人好起来再说。”有看热闹的,更有好心的,劝人先救人。
“是啊,可别耽误了!”
“走吧走吧,人江家人也没对你家婆娘做甚,现在怪罪到人家头上也太不讲道理了——”
“别的先不说,救人先吧——”
邻里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劝解,又半推半赶地,哪怕王家来人不少,奈何村人更多,王家人再不甘,此时也不是继续闹的好时机,你看我、我看你,气焰矮了一大截。
再闹下去,讹不到银子,反倒会把自家丑事抖出来,彻底在村里抬不起头。
最终,王安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丢下一句:“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一群人骂骂咧咧,悻悻退去。
那些看热闹的也不好留下,甚至一大半都跟着王家人去了,那王家媳妇气性可真大,在村里可是头一份自个喝毒不想活的呢。
虽说有点缺德,但抱着看戏心态的还真不在少数。
院门重新关上。
一家老小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
麦序回头,看向一屋子惊魂未定的江家人,“天塌不下来。”
再说,天塌了还有高个的顶着呢,用不着这帮老弱妇孺。
萧珩看向她,眼底深处,是藏不住的也情愫。他轻声道:“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们分毫。”
灶火还在燃着,香气还在飘着。
“先坐下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桌上饭菜凉透,谁也没心思再动一口。
江老太扶着桌沿,眼圈泛红:“好好的日子,差点就沾上人命了……”
萧惠心脸色苍白,紧紧搂着几个吓懵了的孩子,声音发颤:“他们为了讹钱,连人命都不顾了吗……”
落月和停云低着头,眼圈通红。小四小五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怯生生地拽着麦序的衣角。
一屋子刚燃起的热情,被这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麦序拍了拍两个小的脑袋,语气平静:“世道如此。”
江家这些人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人性凉薄人心险恶,这一路的流放她们都还未真正看清,待过个两三年,天下大乱哀鸿遍野饿殍遍地易子而食那种惨烈摆在眼前,她们应当才会真正体会到人世间真正的残酷吧。
萧珩坐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藏在暗处的龌龊,远比明面上的叫嚣更可怕。
“我待会儿去一趟里正家。”他沉声道,“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先占住理。”
麦序点头:“去吧,把她们堵门造谣、我们如何回应、有哪些乡亲在场,一一说清。先让里正心里有谱,真出了事,才不会偏听偏信。”
萧珩不再多言,简单用外午食便快步出门。
他一走,院子里便只剩下江家人压抑的不安,她们明知不管那赖妇生死都与自家无关,如何也赖不着江家头上,可心里总归忐忑,也因王家人为了点银钱,人死活都不管只顾着来这里讹钱闹事,真将人命不当一回事而心情复杂。
麦序懒得安慰人,只淡淡丢下一句:
“该吃吃,该睡睡,生意照做,银子照赚,真有人敢伸手捣乱,我来收拾。”
落住到这个村,她还未出过手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股底气,却莫名让江家人安定了不少。
当夜,不管江家还是村子,都平静得反常。
可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日头都还未挂起来,江家才支起了小摊子,第一批食客正围过来排队,就被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堵在了门口。
王家一群人披麻戴孝,堵在门前,哭天抢地。
“江家逼死我家媳妇啊!良心被狗吃了!”
“卖的东西不干净,害人害己!逼出人命还想做生意!”
“大家都别买!吃了要死人的!”
村里人多少听闻昨日之事,但隔壁村的村民却还未听,一看这阵仗,吓得都退到一边惊魂未定。
本村有人指指点点,眼神惊疑,“这这、王家的真死了?”
“这都披麻戴孝了!”
“江家真逼死了人啊?”
“哎呦,说的是吃死了人——”
“这这这?我家前头可都吃过这江家的东西,不会真有问题吧?”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要天天来买的人,此刻都犹豫着不敢上前。
钱大宝夫妻都是一路吃货,平日都赶最早一批,一看这阵仗,脸都白了:“萧大妹子,这……这可怎么办?”
萧惠心也被这阵仗给弄得整个人都懵在那儿了,嗫嚅半晌说不出整句话来。
萧珩闻声出来,脸色沉冷,正要上前,却被麦序拉住。
一家人都惊奇今日她竟起得如此早。
麦序慢悠悠走到门口,睡眼还没完全睁开,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一股冷意:“一大早就哭丧,是家里又死了人?”
王达老母张晚秋一噎,随即哭得更凶:“你这毒舌小娼妇!我儿媳就是被你气死的!你卖的东西不干净,迟早害死全村人!”
这哭嚎得尖锐又大声,却字字清晰让围观的人可都听得清楚。
还真是条老滑狗。
麦序没有温度地笑出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四周:
“张阿婆你说我家东西吃死人,敢问你王家谁人来买过我家的东西了?”
没想到这看着年经轻轻的,居然还真是个厉害的主,张晚秋也不管说了啥,继续大声哭嚎,“哎呦这黑心肝的贱蹄子啊,害死我家儿媳不说,居然还怪我家不来买她们家东西!都是什么烂心肠的货啊呜呜呜——”
没人敢拦她,她就边哭闹边拍大腿,又要扑过去打砸支起的小摊子。
眼疾的都扑过去想阻拦,麦序却抱臂,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你砸,砸多少赔多少。”
“唔?”扑到一半的人生生僵住,而举着陶瓷盆正要砸的张晚秋也僵住。
就在她犹豫的一瞬,麦序继续凉凉开口:“这一盆,八十八文。”
张晚秋:“……”僵住的手往边上移了一寸。
麦序:“哦,那一盆不贵,六十六文。”
众人:“……”
像看戏猴一样看着这老泼妇,麦序脸上没有一丝担忧紧张,似乎要被砸的不是她的东西一般怡然自在。
连语气起伏都没有明显的变化,“张阿小婆你要将这整个摊子都砸了,我给你打个折,只赔四百八十文就成。”
“……”张晚秋本就猴瘦的脸上扭曲得更丑,实属有些吓人。
“赔?你们害死我家阿安媳妇!合该你们赔命!你们……”喊得底气都足了。
麦序,“好啊,我们愿意赔。”
“嘎?”张晚秋喊到一半的话被打断,张着嘴懵在那里,不敢相信似的瞪大眼瞅紧说话的人。
“愿意赔?”
麦序点头,“只要你们能拿出证据是我江家害死你儿媳,我们自当要赔的,赔钱赔命都行。”
王家人凑一块往前,扑着自家老娘,也戒备瞪向江家人,尤其是面色不变的麦序。
素闻这江家好似这个丫头片子当家做主?
果然是好糊弄,这就答应了!
王安窃喜凑到自家老母耳边,“阿娘,这死丫头片子能做主,你让她赔五十……不,一百两!那臭婆娘死了咱还得给办,少说也要花个几两银子,还得给大牛他们找后娘……”
耳力极好的麦序,听到那母子俩狼狈为奸在那里奸谋,心里冷笑。
那头母子算盘珠子都要蹦人脸上了,面相狰狞又猥琐,声音尖锐刺耳,“证什么据?我家儿媳昨日从你家回去不到两刻钟就喝毒草药寻死了!”
“这命你们要是不赔,就拿银子来赔!一百两,少一分都不行!”
全扬二三十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倒抽冷气。
一百两?
好些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左右相顾,都看到邻旁的人都一个模样,看来并未有听错?
“嘶……这王家婆子怎么敢的啊?”
“一百两!当她家那赖货金子做的呀?”
“不是,人家凭什么就要赔这么多银子?”
“这、这、这……江家的吃食真害死了人?”
等围观的声音逐渐消下去,麦序才又再次开口,“我说了,只要你们王家能拿出证据是我江家害死的人,我便赔你。”
不想这丫头片子油盐不进,就一口咬定要他们交出证据,王安又气又急,怒吼:“我媳妇就是被你们活活气死的!你们必须赔银子!一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要是不赔,今儿个就把你们这摊子给砸了!”
“也行,一百两,可以给。”麦序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才不说要拿出证据吗?怎么这么快就松口了?难不成真是江家害死了人?
连江家人都惊得抬头看她。
王家众人也是一喜,以为她怕了。
麦序缓缓抬眼,眼神冷得刺骨:
“要拿这一百两,你们得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现在就去请里正,再请三位村里最年长的族老,当众作证。
第二,把昨日王家媳妇闹事的经过,一五一十说清楚,不许隐瞒半句。
第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请仵作来验尸。若是验出,她身上有半分是江家造成的伤痕,或是半分被逼迫的痕迹,别说一百两,二百两我都给。
可若是验出来,她是因家中不和、被打骂逼迫自尽,又活者——”
麦序目光冷冷扫过王家众人身上,最后落在王安身上:“被谁谋杀后,想栽赃我江家,我想县令大人一定会让真正的凶手杀人偿命。”
三个要求,全场死寂。
王家众人脸色瞬间惨白,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
他们比谁都清楚,仵作一验,婆媳不和、常年打骂的痕迹根本藏不住。
真闹到那一步,他们不仅讹不到银子,还会彻底身败名裂,甚至还会被抓去坐大牢被砍头!
那么,王姓一族,子子辈辈就真的完了!
麦序冷笑一声:“怎么不说话了?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逼死了人吗?连验尸都不敢,你们也配喊冤?”
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
“再堵在我门口造谣生事,我直接报官!到时候,勒索、污蔑、聚众闹事,哪一条都够你们在牢里待上一阵子,你们今天来的所有人,哪一个都跑不掉!”
王姓众人浑身一颤,气焰瞬间垮了。
就算真是江家过错,赔了一百两银子,能有几个子落到他们口袋里?犯不着为了那三瓜两枣冒着被抓的风险跟王安家胡闹!
一涉及自身,就有人站不住了跳出来,“你少胡说!我、我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
“对对对!我们又不知内情,怎的就跑不掉了?与我们何干?”
“王大安你们自家事自己处理可别拉上我们!”
“就是!要死你们自己死可别拉我们一块!”
有人推搡,就有人尖叫,张晚秋一瞅这眼穷鬼亲戚的嘴脸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气轰轰叫嚷,“我呸!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玩意儿!分明是你们嚷着不能叫外人欺负了我家大安才同你们来这里讨要说法,现在一听要报官了就怕了?没门!”
“哎,张氏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大家伙来这里只是给同姓族人帮衬,你们家要是在理,我们自当主头,若是你们自家有错在先,我们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张晚秋气得跳起来呸,“老东西别以为你辈份高就能拿捏我,老婆子我还真不怕你们——”
局面逐渐失控,就在这时,里正带着人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都散了!不许再聚众闹事!王家的,人命关天,不可胡来!”
里正来了,这个面子,村里人是给的,闹腾的王家人,看热闷的村人,都静下来了,他这才来到摊前。
“这事我都听说了,江家的为人,我心里有数,也得到昨日在场的几位村民给说了清楚,这事与你们江家无关。”
一听,王家人不干了,“哎里正——”
刘高峰瞪眼过去,“怎么,你们王家确定要闹到官府去?”
王家人:“这……”他们还真不敢。
里正的话,围观村民顿时明白过来——
这事根本不是江家的错,是王家想讹人!
“原来真是想讹钱啊……”
“怪不得不敢验尸!”
“之前就总占小便宜,现在闹出人命还想敲诈,太黑心了!”
“报官!江家小郎君,你们就该报官!”
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在王家众人脸上。
他们又羞又怒,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里正脸都黑了,他说报官只是吓唬吓唬王家,可没想过真报官!
这真要闹到官府,他这个里正可能得变回村正了。
王安自然也明白报不得官,狠狠瞪了麦序一眼,咬牙切齿:“今日有里正给你们撑腰,我们认栽!我们走!”
这话一说,刘高峰的脸又黑了一个度,麦序却挑眉,觉得这王家人真没脑子。
这话一说,面上是说里正偏帮江家,今日受委屈是他们王家,可不就完全将里正推向给江家当靠山了么?
里正甚至都算不得官,但在十里八村的,大小事可都能说了算的存在,得罪了他,随便给使个绊子就能让王姓一族几年翻不了身!
“蠢货。”萧珩吐出两字。
麦序赞同地点点头。
一群披麻戴孝的人,灰溜溜地退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简直就跟闹剧一样,可笑又可悲。
闹事的都走了,刘高峰挥手让众人都散了,他对江家人也只客套说了几句场面话,看在众人眼里,就是一个不偏帮的正直做派,值得村人信赖。
人散后,江家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颇有几分劫后余生。
萧惠心眼眶一热,拉着麦序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江家这一回,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老太:“是我们连累了你。”
麦序略有些尴尬抽回手,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角:“连累谈不上。你们好了,我才能安心赚钱。”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萧珩。
少年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望着她的目光,温柔又郑重。
“你刚才,很厉害。”
麦序挑眉,懒洋洋回了一句:“嗯。”
萧珩低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
“往后,我护着你,也护着江家。”
阳光渐渐升高,照进院子里,驱散了方才闹剧的阴霾。
灶火重新点燃,葱油饼的香气再次飘出。
没散去的村民又围了过来,有些一如往常,也有些不自在的扭扭捏捏半晌才凑过来,排队。
这么一瞧,竟比昨天更多人。
有人不好意思地道歉,有人主动帮着宣传,说江家东西干净、人实在。
风波过后,江家的生意,反而更红火了。
只是麦序站在廊下,咬着饼,望着远方,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王家这口气,绝不会就这么咽下去。
他们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一定还会动手。
而乱世将至,这点人心龌龊,不过是将来风雨的一点小小前兆。
她轻轻咬碎嘴里的饼,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来吧。
不管是人祸,还是乱世。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那天之后,王家再没上门闹过,简单地办了个丧礼,甚至都没惊动到半村人。
有好事的,来江家摊前唠起王家的事,“连口好棺材都没有!我瞧着就几块板子,连件像样的殓衣都没有,要不是那娘家都是同一个村的,听说王家本只打算给张草席卷巴就往坑里埋了——”
“哎呦我的天奶哟!这王家真不怕陈氏半夜找他们?”
“谁知道?不都说就是王家人给害死的?”
“嘘!你还真敢什么都说啊?”
有人打断,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没见着王家人,也不见平素与王家交好的,这才松口气拍拍胸口。
“你们悠着点,那王家可没一个好东西——”
麦序听安静听着,给包上东西时,送了两块豆干,“婶子好吃下次再来。”
一看到还送东西了,平白得了都高兴,“你这丫头心眼可真实,下回我们还来!”
“可不嘛,江家做的这些东西好吃又实在,说吃这个出问题的我第一个是不信的!”
“就是就是!”
得了好处,那些爱八卦的人散去,没再有顾客,麦序收拾了一下,“你们看着,有事喊你们大哥哥。”
几个小孩齐齐点头,“知道——”
她刚迈步,大腿就被抱住,小五仰着小脑瓜,大眼忽闪,“表姐姐带小五玩!”
小四慢了一步也扑过来,“小四也去!”
表姐姐爱出去溜达,他们最喜欢跟着了!
麦序不喜欢麻烦,“你们要跟着也行,但自己走路,摔了不准哭,自己爬起来自己走。”
别想她会抱。
小四小五齐举手:“好!”
于是,村里某处就会看到一个衣着比普通村里人要净白好看的年轻女娘,身后跟着两个娃娃头,亦步亦趋,在田埂地头溜达。
惬意又自在,半分未受到那王家死人的影响。
入夜后,麦序照例在院里转了一圈。
腌菜的坛子、明日要用的面粉、油布盖着的食材,都整整齐齐堆在棚下。
萧珩轻步走到她身边,声音倒不凝重:“王家这几天太安静了,不对劲。”
麦序靠着廊柱,望着沉沉夜色,淡淡一笑:“搞事前的安静罢了。”
“你有打算?”
“嗯。”她抬眼,眼底闪着一点冷光,“既然他们非要往死里作,那就一次性解决,省得日后麻烦。”
萧珩看着她,轻轻点头:“我陪你。”
当夜,月黑风高。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鬼鬼祟祟摸到江家院墙外侧,紧接着,又有两道身影悄悄跟上。
正是王安和他两个同族兄弟。
白天不敢闹,夜里便来下黑手。
为首的王安眼底淬着毒,咬牙切齿:“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让他们活不成!把这包东西倒进酱菜坛子里,再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到时候,人人都说是他们东西不干净遭了天谴!”
几人压低声音,阴恻恻地笑。
他们翻进院子,直奔酱菜坛子和堆食材的棚子。
一人掏出火折子,就要往干柴上引。
另一人拧开坛子封口,把手里那包黑乎乎的脏东西往里倒。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轻响。
廊下的油灯忽然被点亮。
麦序斜倚在柱子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小的银匕首,眼神冷得像冰。
“半夜三更,闯到我家院子里做客,不太好吧?”
王家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
“你、你们……”
萧珩缓步走出,青衣在夜里格外刺眼。
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聚众私闯民宅、意图下毒、纵火陷害……这几条,够你们在牢里蹲到死了。”
王安又惊又怒,破罐子破摔,嘶吼一声:
“跟他们拼了!”
他挥着手里的木棍,朝萧珩冲去。
可萧珩虽还在养伤,身手底子还在,侧身一避,反手一扣一推。
“嘭——”
王安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另外两人吓得腿软,当场就跪了:“我、我们错了!是他!是他逼我们的,饶了我们吧!”
麦序慢悠悠走过去,脚尖挑起地上那包下毒的东西,冷笑:“往吃的里面下毒,你们是真敢啊。”
她抬眼,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不用饶,今晚,咱们就把账一次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