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成就手册》石墨烯之手

3、致命恶童2

　　颜衡和颜婳在颜娅就读私立初中的高中部学习。他们都是住校生，每周五晚上才会回到家中。通常这个时候，桌上会摆放着温度正好的夜宵，而颜娅会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看到他们的身影后，女孩会向他们问好，然后自顾自地回到二楼的房间，似乎将“等哥哥姐姐回家”这件事当作某种周常任务。
　　颜衡对这种不断重复、缺乏新意的生活并不反感。他喜欢所有事情按照秩序进行的样子，这让他的控制欲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不得不说这种品质在许多地方都大受欢迎，包括学校。它能将人塑造成一个“可靠的、值得信赖的”形象，不管这个人在其他方面的表现怎么样。
　　而颜衡……恰好是一个将这种品质运用到极致的人。他能处理一切学生时代可能会遇上的困扰：制止校园暴力，帮助缺钱的可怜鬼，分配小组作业。他甚至能让恋爱期、更年期或是内分泌失调的老师们平静下来。帮助他达到这一目的的，自然是他出色的外貌、深厚的家庭背景以及极高的认知能力。
　　讽刺的是，即便所有人都愿意寻求他的帮助，但在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在他身边多待哪怕一分钟——这也许是这类人的通病。
　　如果说颜衡是“解决问题的人”，那么颜婳就是“制造问题的人”——请注意，这些问题多数并不是由颜婳一手造成的。从这点来看，称呼她为“挖掘问题的人”也许更合适。
　　举个例子就是，当你不小心咬了一口烂苹果却没有发现，颜婳会敏锐地指出这一点，而颜衡会用各种方法：包括催吐、就医等等，将问题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当然，颜婳不是那么安分的人。偶尔她也会教唆同性之间争风吃醋，狠踩某个家中出现财政危机的中年男老师的痛点。但这都不影响她长袖善舞、讨人喜欢，而且在同龄人中大受欢迎。她擅长观察，擅长利用信息差，擅长操控人心并且沉迷其中。这是一种与颜衡截然不同的领袖气质，激进而充满生命力。
　　“你在想什么？”颜婳微微侧头打量着颜衡，“是那个叫周继方的八年级男生的事，他在被陈筝霖和那几条舔狗排挤，对吗？”
　　“……”
　　颜婳摊手：“放轻松一点，与其想着这些永远不会被解决的事，不如想想我们自己。比如，明年一共有十一次重要考试需要通过。再比如，后年你就要离开C国去到那个混乱、糜烂的国度念书了。不好好珍惜一下现在的生活吗？——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说，这些问题也不会自己解决。”
　　颜衡伸出拇指揉了揉下巴：“不，我在想颜娅。”
　　“老三？呵，那也是个小混蛋。”颜婳轻佻地将胳膊搭在把手上，“这也许就是颜家的……血统？老爹，祖父，你，我，还有颜娅……”
　　颜衡不再作声。司机将车开向花园草坪，进入车库。兄妹俩下了车，踩着石子路走向别墅的正门。颜娅照例坐在沙发上，然而今天她没有立即回房间。
　　颜婳走向她：“你看起来很高兴，有什么好消息吗？”
　　颜娅“嗯”了一声：“明天我们可以偷偷点外卖，算吗？白玉住在三楼。”
　　颜婳勾了下嘴角：“算。”
　　颜娅对颜衡点了下头，抬抬手算是打过招呼，按照习惯走上二楼。她没有立刻回到房间，而是走向健身房，打开一台跑步机。她放空大脑，缓慢调整着呼吸，让汗液一点一点打湿短袖。
　　二十分钟后，颜娅估算着楼下那对兄妹应该快要结束夜宵，回房学习了，于是她关闭电源，穿过走廊回到房间。她打开一扇锁着的柜门，从里面拖出瑜伽垫、哑铃、负重沙袋等物品，用各种方式增强自己的身体素质。
　　做完这一切后已经是深夜十点半，她将所有物品复原，随后走进浴室。红外扫描仪光芒闪烁了一下，很快便确认这里没有其他的通讯类电子设备。
　　颜娅脱掉所有衣服，站在镜子面前。十一岁的颜娅已经开始抽条，她四肢并不算修长，却因为长期的锻炼隐隐有了肌肉的线条；腹部平坦却不瘦削，背部光滑而极具线条感。
　　颜娅盯着镜子里的身体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入淋浴区。她打开莲蓬，让温水从头顶落下。她闭上眼睛，面对着墙壁，嗓音极低地喃喃自语：
　　“试一下，应该不要紧……”
　　“我只是试一下，不会亲自动手，不会有问题的……”
　　“试一下，试一下……”
　　细微的呢喃声在浴室中回荡，温柔中透着极致的恐怖，仿佛极力压抑自己欲望的魔鬼。
　　——
　　颜娅关注这个男孩很久了。
　　她知道他叫周继方，和她一样都是八年级的学生。
　　他家中算得上富裕，父母年收入总和应当在百万左右——虽然这在这所贵族学校里只能算中下。他与祖父母住在一起。他每周乘坐7号线地铁回家。他有一个妹妹，和她的关系不错。
　　他喜欢安静，所以一个人吃饭。他需要发泄压力，所以有半夜慢跑的习惯。他喜欢看书，有一定近视，但不戴眼镜。
　　除了数学老师以外，他和其他老师的关系都算不上很好，但也不太坏。他暗恋一个叫王思思的女生，对温柔成熟的学姐颜婳也有一定好感。
　　哦，最重要的是，他疯狂地恨着一个叫陈筝霖的女生，以及她的跟班们。
　　颜娅懒得关心这些事。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喜欢发泄自己无法克服的恶意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他们总能精准地找到安全的发泄对象。比如周继方这样的——他好像天生能激发他人的恶意。所以他们把他叫到厕所里扇耳光，往他的换洗衣物上泼脏水，扒下他的裤子扔出教学楼，往他的书包里撒辣椒粉……
　　至于周继方，他会产生什么情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可以疯狂地想要报复他们，也可以像白玉的那个侄子一样从此成为惊弓之鸟；他还可以想尽办法加入那个阵营，然后挥刀向更弱者。人是极其复杂的动物。
　　而颜娅关注他的原因就在于此：周继方是个无可救药的莽夫，他性格冲动，面对别人的霸凌从没有采取过理智的措施——他学不会用法律、用舆论、用情势保护自己。所以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周继方自己产生那种想法。当然，如果他有那么一点保守的倾向，颜娅也不介意“帮帮他”。
　　在颜娅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的时候，她注意到周继方在包里藏了一把刀。这个发现让颜娅兴奋不已。她终于看到自己的短期目标即将走上正轨。
　　周继方的“复仇计划”——如果它称得上是计划的话——非常简单。他会告诉陈筝霖和她的小男友自己将会送上金钱或者苦力或者别的代价免除自己在生理上受到的伤害。然后……然后呢？用最原始的方法杀死他们，同时把自己也搭进去。
　　所以，时间来到这个糟糕的下午，校门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你想杀陈筝霖和张骁？”
　　周继方伸向口袋的手一僵：“我不理解你在说什么。”
　　颜娅说道：“下次记得藏好你的刀，别告诉我它是用来削水果的。”
　　周继方猛地回头：“你是谁，为什么要来管我的事？我想做什么不要你管，听到没有？！”
　　“你可以尽管大呼小叫，然后你猜来的先是陈筝霖和张骁，还是不明就里的家长和警察？放心，我不是来拦着你的。恰恰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周继方握紧的五指慢慢松开：“你也想杀他们？”
　　“不，没那么严重，但我可以帮你处理后续，让你——至少没那么容易被抓到。”颜娅嘴角翘起，慢条斯理地说，“还是说，你想就这样被抓起来，为了两个人渣搭上自己的一辈子？你亲爱的妹妹会有一个杀人犯的哥哥，你的父母半辈子心血全部浪费，他们永远都会抬不起头来。哦对了，其他人也不会认识到陈筝霖和张骁有什么问题。他们只会把你当成社会渣滓。我姐姐，颜婳，是个注重和谐氛围的人。她会怎么想？一切都因为你，周继方。所以省省吧，不值得。”
　　颜娅的语气让周继方渐渐冷静下来，而在听闻最后几句话时，他忽然感到冷汗浇了自己一头一脸。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慢慢熄灭。
　　“别害怕，周同学，你做得没有错。”颜娅说道，“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的甚至高尚的。你的做法无非是替社会清除了两个渣滓，所以，继续做下去吧。我会给你支持的。”（注意！！颜娅是在对福尔摩斯的原话断章取义！！！！这句话用在这里三观极度不正！！！！是颜娅在教唆别人犯罪！！！18岁以上的读者有思考能力应该能自行鉴别了对吧对吧对吧！）
　　周继方语气沙哑地问道：“你要怎么帮我？”
　　颜娅说道：“首先，我们约定一个见面地点……食堂怎么样？我们在食堂见面，然后我会教你怎么做。”
　　——
　　这座烂尾建筑据说会成为游泳馆。颜娅喜欢在体育活动时间来这里，这个时候没人会注意到她。她提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脑和手机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这附近的监控探头已经在很久以前被切断电源，而那个值班室的大叔是个典型的吃白饭的。
　　她在落了灰的观众台上清理出一片干净的空间，将电脑连上网络，用多个账号以□□的方式订购了一些物资。在过去的一年时间，她用这种方法先后购买了防刺手套、战术裤、战术靴、小折刀、护目镜、实验室白大褂、防狼戒指、化肥、减震管……那些大小柜子里，满满当当都是这些单独看起来并不危险、堆在一起却透着诡异的物资。
　　通过不同账号、不同地址、不同IP的拆分，可以将购买记录引起官方警觉的概率降到最低。
　　她对自己说：女孩子总会需要一些东西来保证自己安全的，对吧？
　　让事情走上正轨总是令人愉快的。放学的路上，颜娅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勾勒着自己的计划以及预期中他人的反应。尽管什么都还没有发生，这种假想中的掌控感还是让她嘴角不断上翘。直到熟悉的别墅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下意识地抹了下嘴角，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打开门，颜衡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的电脑呼呼运转。颜娅动作顿了顿，向堂兄点了点头，随后一脸漠然地走上楼，仿佛完全不知道今天是周一，颜衡应该待在学校，而不是突然回家。
　　颜衡对颜娅的反应似乎非常满意。他不喜欢因为一点变动就大惊小怪的人。
　　比如现在正躲在厨房的白玉。
　　颜衡主动开口：“我回来找个东西，晚饭以后就回学校。”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楼上关门声响起，随后是清脆的“咔哒”反锁声。
　　颜衡挑了下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电脑显示屏上。一个大型文件正在被从电脑硬盘上复制到一枚U盘中。他向后一靠，看着电脑上的预计导入时间上下跳动，但趋向于不断降低。
　　又等了约莫五分钟，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颜衡拔下U盘，清除了各种记录，摸了下隐隐发烫的键盘。他微微松了口气，将电脑关机并合上，塞进放在身侧的一个电脑包内。
　　——
　　颜娅坐在房间内。她面前也摆着一台电脑，只不过并非是常放在外的台式机，而是一台笔记本。画面上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而右上角的时间，显示的则是前天的半夜1点05分。
　　而画面，正对着颜衡的桌面。监控中他插上自己的U盘，并输入一串密码，随后一排文件夹跳入了画面。颜娅按下暂停，将那段密码反复播放了几遍，直到她确定自己已经将之完全记下，才关掉这段视频。随后她犹豫了一下，将这段内容全部删除。
　　这段画面来自一个针孔摄像头。颜娅将它藏在给颜衡的生日礼物里送给他。那是颜娅用各种电子产品的零件、芯片和网上购买的面包板及电路部件所制作的。连上电源和网络后，它可以爬取各种天气数据、探测实时天气状况和出行指南，并自动筛选一段音乐作为起床铃。而内置针孔摄像头则和这套系统共用电源及网络。为了表示喜爱，颜衡将它摆放在桌上非常显眼的位置。这正好方便了颜娅。
　　颜娅将所有物品锁进柜子，来到三楼琴房。她原本打算练习一会儿长笛，但尝试了二十分钟后，便因为无聊而放弃。她打开音响设备，给自己放了一段重金属摇滚。狂躁的击打声和水嗓死嗓交织在一起，反而让颜娅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震耳欲聋的声音中，颜娅敏锐地听到保姆催促晚饭。她犹豫了一会儿，想到颜衡尚在家中，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留在琴房。等她姗姗来迟地下楼后，颜衡已经结束晚餐、漱过口、整理过衣着，提着黑色的电脑包正准备离开。
　　他跃跃欲试，眸中满藏着兴奋。
　　颜娅坐在观众的位置，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一切。
　　她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颜衡的背影，轻声自语道：“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