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手指（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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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相遇并不在李有才的预料之内，自从那天亲自把黑影送走，实话说，他便没有想过有一天两人能再次遇到。
在他的心里，黑影是个精怪，即便双腿不能动，也能比人更好的适应这个世界。
却没想到，只两个月不见，它竟成了这样惨烈的情状。
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被李有才拖回家的黑影，并不为过。
之前两人虽然一处住着，但碍于某种原因，李有才一直不曾好好的看过它，这一次趁着黑影昏迷不醒的时候，李有才帮它擦洗身体，倒是将它全身好好的翻了个遍。
之前一直对黑影这具身体觉得新奇，但真正看过了之后，觉得其实也没啥，就像个被烟熏的黑乎乎的做工粗糙的木头人，该有的地方没有，不该有的地方也没有。
他只看了一遍就没啥兴趣了，只是揪着对方的耳朵好好的细查了一遍。
当初黑影把跳蚤藏在耳朵眼里，不小心跑出来几只，将李有才咬得面目全非，那时，他看黑影在耳朵边拍了拍，就把跳蚤叫了出来。如今扒着脑袋去寻，就见对方的耳朵长得……
嗯……像个煮破了皮的饺子，怪模怪样的，让他好一顿笑，直到昏迷中的黑影哼哼了几声，这才不得不把咧开的嘴收了回来，专心的给它料理起伤口来。
山路难走，更何况通往深山里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那里只有犬牙交错的、尖利的石头，和能刺穿人脚底的草根，还有时不时就会出现的蛇虫鼠蚁。
黑影腿不能走，这一路都是用爬的，可想而知受了多大的罪。
精怪不会轻易受伤，即便如此，它的两只胳膊、胸部、腹部，连带着两条腿，还是受了不轻的伤，看起来，就像是专门用来劈柴的木墩子一般，伤痕累累。
李有才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湿毛巾，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一时之间，竟然连手都都轻轻的抖了起来。
曾经想过它在外面的日子会难过，却没想到会难过成这样。
也是，它一个养尊处优、日常全靠别人供奉、从没亲手讨过生活的人，乍然被扔下，还是被扔到一个满目荒凉的野外……
能怎样呢？
李有才心里有些后悔了，一股闷钝的疼痛慢慢从心底里升了起来，和着三五股细细的心酸和对自己的失望，慢慢煎熬成一股浓郁的苦涩的味道。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把心底里的滋味强压了下去，慢慢的给对方清理起伤口来。
黑影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满了窗子，橘黄色的光影映得屋子里明丽堂皇，一片温暖。
它转动着眼睛朝四周瞅了瞅，没有见到李有才的影子，心中一紧，一骨碌爬了起来。
坐起身来后，才看到自己身上盖着李有才的被子，胸腹两处缠着陈旧却洗得极为干净的布条，有淡淡的药香从布条内散了出来。
黑影伸出爪子来，爱惜的摸了摸，然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张的四处张望，待看到自己用藤条绑在背上的木牌安安稳稳的立在地上的橱架顶上，这才轻吁一口气，放下了心。
这一打量，让它发现屋子里有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比如靠墙的橱架，又比如平整的地面，再比如靠墙的床……床？
看到了那张挪动了位置的、自己待过不少时间的大床，黑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再看到那张床中间的破洞已经被补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些惊慌起来。
要知道自己的木牌牌可是床的一部分，李有才是不是……
它不敢想李有才完全把自己忘了的情形，下意识的略过这些想法，开始打量起别的东西来，就比如身下这个台子。
这是啥？
它伸出爪子来，小心的席子上抠了抠，没想到一指甲下去，席子嚓的一下破开了一个口子，编席子的芦苇梗断裂开来，张牙舞爪的支棱着，像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黑影心知闯了祸，做贼一样鬼祟的张望了一下，又拿爪子使劲去按那个口子，待知道怎么都变不回原样的时候，心里很是懊恼了一回。
之前打定主意回来的时候，还想着要乖乖的、要听话，不要被李有才再赶出去，谁知道刚醒来一会儿，就又闯下祸来，不由对自己这不老实的大爪子很是生气。
气归气，也不能把它给剁下来。
黑影无奈的躺回床上，伸着胳膊把个爪子翻来覆去的打量。
它自己生出灵智的时候很早，那时候懵懂不知事，能感知到的距离也不远，只限于状元生祠里面。
状元生祠里香火旺盛，来跪拜求告的人们也多，只是这些人总是来去匆匆，每每求完自己想求的便会离去，从不多作停留。
倒是那些偷偷钻进来遮风避雨的小动物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还长一些，它们毛茸茸的，大多数时候乖巧可爱，也有时候会打架胡闹，更甚者还会胡拉乱溺。
大约便是在这个时候，黑影生出了嫌弃之心，误打误撞的竟学会了摄物之术，把那些看不顺眼的小家伙们丢出门去，省得把自己这里弄成一个污秽冲天的地方。
黑影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实体的，在被李有才的泪水唤醒之前，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生出了实体，还能脱离木牌存在。
若是知道，怕是早在被一次又一次丢弃的时候，便背上自己的木牌牌游荡四方去了，又怎么会困守原地那么多年。
想起李有才，黑影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只是还没过几息时间，席子上大喇喇的口子又映入了眼帘，像是明晃晃的在告着它的状。
黑影眼神暗了暗。
它拖着两条腿爬开，两只爪子扯起褥子，想把那道大口子盖上，盖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李有才不要自己之前，那疲惫又无奈的样子。
那时候，他一次又一次问过自己偷偷吃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只是自己那会儿急着要修复双腿，怕诳着李有才立下契约的事情暴露出来，什么都没说。
是不是，就从那个时候，李有才才决心不要自己的？
是不是，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表达出坦诚相待的态度，这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
……
李有才下了工，没急着回家，而是饿着肚子上山采了许多草药，有止血生肌的、有促进伤口愈合的。他把这些药草拿到溪水边洗干净，这才脚步匆忙的回了家。
进门后，看到乖巧坐在炕上的黑影，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李有才一边快手快脚的将药草剁碎，然后用斧子的钝头细细的捣成糊状。
黑影翘着一根指头，两只大爪子在身上细细摸索了一下，并不觉得有哪里疼，刚想开口，就见李有才转过头来，询问的看了自己一眼。
眼神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黑影突然之间福至心灵，到嘴边的“不疼”不知不觉换了一种说辞。
“疼，忍忍就好了。”
李有才把捣烂的药草端了过来，放到一边。
自己爬上炕来，将裹在黑影身上的布条慢慢的解了下来，一边查看黑影的伤势一边道：“药草是我按大成叔的指点上山采的，能活血生肌，好的快，你没事不要动它。”
黑影垂着脑袋看着对方在自己胸前忙忙碌碌，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觉得心口沉甸甸的，还有一些细微的痒痒，忍不住伸爪子挠了挠。
刚挠两下，就被生气的李有才一把按了下去，黑着脸怒斥道：“不长记性是吧，刚让你别挠，你偏要挠，再这样，别指望我管你了。”
黑影一听这个，立马急了，把涂了药草的布条往板着脸的李有才手里塞，“你管，给你管。”
李有才到底不是真生气，气哼哼的白了对方一眼，将布条重新给它绑上，“上了药别乱动，要是把被子弄脏了，看我给你好看。”
话音刚落，一转头，就见旁边的炕席上大大咧咧的敞着好大一个口子，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来的。
黑影见李有才的眼睛往那边看，心里虚的很，“以后……我给你新的。”
“不指望你。”李有才恨恨的道：“你只要别把我家给拆了就好。”
这里睡炕的人不多，炕席自然也少，这爿旧席还是他好不容易才淘换来的，没铺几天就被划坏了，李有才自然是心疼，对着受伤的黑影，是恨也不是，气也不是。
扭头看了看黑影身上缠裹着的布条，到底没有发火。
黑影见李有才没有生自己的气，不由得对自己的决定庆幸不已，它握了握爪子，爪子心里感觉到不一样的触感，于是把爪子伸开，殷勤的送到李有才面前来。
“看。”
黑影昏迷中，李有才曾给它擦过身子，这大爪子早就看过好几回了，敷衍的看了一眼，就要起身去做饭。
黑影见他要走，急了，把几根锋利的爪子都收了回来，单单留下其中一根，努力的伸到李有才眼前，“看。”
李有才顺着对方的话低头一看，竟看到了一根手指，虽然是黑色的，但确确实实是一根手指，三个指节两个关节，最顶上还有一个半圆形状的指甲。
他心中一喜，“怎么弄的？”
黑影低着脑袋，指了指旁边炕席上的破口，“弄坏了它，变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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