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重归（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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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不住宿舍楼，她是恰好从这儿路过，然后就看见背着一个大背篓的李有才，像个呆兔子似的躲躲闪闪，一看就是个生瓜蛋子。
两人走到僻静处，李有才搬开背篓顶上的玉米面袋子，打开下面装兔子的袋子来给女人看。
“下午刚抓的，你瞅瞅，又肥又大。”
女人伸进去手摸了摸，见还带着温热的软乎气，确实是新鲜的，于是心里又满意了几分，“什么价钱？”
李有才愣了愣，还没想好该说多少钱，就听那女人道：“兔子不是什么稀罕货，我也不骗你，一只五块钱，怎么样？”
见对方不说话，女人又道：“外面的猪肉都七毛五了，这一只兔子差不多五斤，我给你五块钱，差不多了。”
“不不不，我不是嫌贵，我除了钱，还要换点票，主要是油盐火柴蜡烛这些，其他的票也要。”
“票？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样，你的价钱还得再便宜一些。”
李有才点点头，这是自然。
女人拿出随身的票来数了数，见不够李有才要的，想了想，“票不够，我直接拿东西和你换成不成？”
“成。”
李有才得了卖兔子的十七块五，和从女人家里置换的油盐火柴两根蜡烛，另有几张布票，匆匆的奔着回家的山路而去，饶是他一步不停，等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摸黑走山路是极其危险的，更何况李有才对这条路还不怎么熟悉。
他只能放缓了脚步，一点一点摸索着往前走，好在没过多久月亮就升了起来，就着这点不甚明亮的光辉，他花了小半夜的工夫才回到了自己家。
李有才半天的工夫来回翻越了两次大山，又累又饿，几乎平地走路都要栽跟头，好不容易熬到家，真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只是没办法，肚子里的声音叫的比外面的蛐蛐声都大，他不得不先煮了两碗玉米面糊糊安慰了下自己，然后把身上的钱和布票往枕头下一塞，胡乱洗了洗脚就往被子里一钻，刚合上眼便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只听得外面淅淅沥沥的声音，爬起来开门一看，见果然是下雨了。天空是一片惨淡的铅灰色，映得周围一片雾雾蒙蒙，风一吹，凉意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李有才打了个喷嚏，忙把脑袋又缩了回来，快速的打眼一扫，见院子里没有什么怕淋的，这才又把门给重新关上。
这种天气，自然是没法下地的，于是李有才又心安理得的缩回了被子里，正打算睡个回笼觉呢，肚子里突然咕噜噜一阵响。
昨天晚上回来的晚，又没力气弄吃食，只能随便煮了碗面糊糊，糊弄了个水饱。
这才过了半夜，讨债的就又来了。
他伸手捶了一下不争气的肚子，无奈的伸了个懒腰，爬了起来。先擦了把脸，又用眼睛在地上搜罗了一圈，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别的，正是昨天剩下的两只大肥兔子。
那灰白的颜色，看在李有才眼里，却是比什么颜色都好看，他吞了吞口水，打算一会儿把它们给收拾了。
吃过早饭，游刃有余的给兔子开膛破肚，扒皮去内脏，再把肉块砍成一块一块的。到了这一步，兔子肉就要过水了，可惜家里的水只剩下一个底，不够用了。
李有才借着雨水洗了个手，又等了好一会儿，见外边的雨势小了些，忙找了一顶破草帽扣到脑袋上，又把一双旧草鞋穿到脚上。
草鞋防滑，又不糟蹋东西，正是下雨天出门最好用的物什。
他自己装扮停当，便锁了门，挑着两只空水桶，晃晃悠悠的朝着山下走去。
下雨的天气，河里水面上涨，还带着许多泥沙，没法子饮用，李有才只能多走一段路，去前面山脚下的一个泉眼处。
这个泉眼里的水澄澈、清凉，是绝好的一汪水，只是面积不大，渗出的又慢，得拿水瓢来舀。他慢慢吞吞的舀满两个水桶，挑着向家的方向走了回去。
雨水把身上打得湿透，李有才不防鼻子一阵痒痒，一个巨大的喷嚏从中蹿了出来，震的他脚下一滑，差点把肩上的扁担给扔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没等走出多远，雨势突然就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砸在人身上，疼得厉害。
帽子也被风给吹翻了，半扣在脑门上，把视线都遮挡了一半，不光如此，身上挑着的两个水桶也被吹的直打转，他不得不伸出两只手来左右把稳。
艰难的走上了一段急坡，待到了稍稍平坦的地方，李有才这才有工夫把水桶放下，接着又扶了扶头顶上的草帽子，把它重新扣好。
暗暗的骂了一声贼老天，刚要重新把水桶挑起来，就见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大雨中艰难爬行，两只胳膊拄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挣扎着。
雨水如同瀑布般飞溅，在那个身影上砸起一层激荡的白色碎珠，它两只胳膊交替向前攀爬，可是泥地湿滑，并不容易被抠住，饶是费了极大了力气，也只挪动了一点点距离。
它查觉了眼前的困境，胳膊更加用力了些，两只爪子直直的用力插入地面，正当它直起上半身，要支着身体往前一步的时候，爪子下方的地面突然塌了下去，塌陷接二连三，连带着它身前的一大片地方也跟着塌陷了下去。
它没有防备，一下子头下脚上的倒栽了进去。
李有才心中一紧，愣愣的看着那个身影，不知不沉中早已经把扁担扔到了一边，疯狂的冲着那个身影跑了过去。
风吹掉了他的帽子，湿泥粘走了他的鞋子，他却一无所觉，眼里、心里都只是那个挣扎的身影。
地面湿滑，他连滑带跌的摔了好几跤，费了不少时间才跑到跟前。
看着泥坑里面不停挣扎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是一酸。
“你……”李有才张开嘴，刚想说什么，雨水就顺着他的喉咙灌了进去，将他呛得几乎要窒息。
他咳嗽连连，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也顾不得说些什么，连滚带爬的冲上前去，一把拽住在泥地里胡乱扒拉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劲就往上拖了起来。
那只挥舞的手臂触到了李有才手上的温度，轻轻的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竟安静了下来。李有才还当它是没力气了，等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将它给拖出来，才发现对方竟是晕了过去。
李有才把它架了起来，半背半拖的向自己的小屋走去，它两条腿耷拉在泥地上，拖出了两条深深的壕沟。
黑影这一觉，睡得极沉，极不安，饶是在梦中，也时常会抽噎两声，累得李有才不得不时常给它拍两下肩背安抚。
它这一生极少做梦，偏偏被李有才丢下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虽然醒来后会忘的一干二净，却仍然能感到梦中的恐慌和绝望。
之前懵里懵懂的被李有才抛下，它先是愣怔了一整天，直到星星上来都还在那里坐着。
它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李有才会这么绝情，明明自己都好好的求他了。
他说自己闯祸，可是自己一直好好的待在家里，连门的都没出过，又怎么会闯祸？至于他问的自己吃的食物，那是他承诺给自己的，自己一丁点都没有多取，他为什么还那么生气？
这些问题一直在黑影心头萦绕着，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枯坐了一夜，看着天上的星辰变换成火红的太阳，看着身边生机勃勃的整个世界，突然想念起李有才来。
它这些年没有供奉，法力损耗的极为厉害，要不然也不会陷入沉睡。偶然被李有才唤醒，事情却陷入了更糟的境地，没有信仰，没有香火，就连供奉都没有，没有能量补进来，两条腿就成了摆设，连都动不了，更别说别的了。
唯一一点法力，那天拿田鼠救李有才用了一些，还有一次将裹着被子坐在外面的李有才带了回来，如今剩下的法力就只剩下那么一丁点了。
李有才是第一个能看到它的人，也是第一个能和它沟通的人。在它漫长的生命中，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会难过、会生气、会担心、会喜悦的人，这个人情绪多变，对自己也没有多少尊敬，可偏偏就是这种肆无忌惮，带着一种黑影从没见过的、勃勃的生机。
更何况，李有才临走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说它像个“人”。
黑影被抛弃过好几次，每一次被抛弃后都会有无尽的失落，这种失落无法述说，只能自己慢慢品尝。
它也曾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只是个木牌，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才会被人一次又一次抛却。
它也曾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够修成人形，是不是就能为自己做一次主了？
李有才抛下了它，它却并不感到愤恨，毕竟，这还是第一个说自己是个“人”的人呢！
它想再见见李有才，这次，自己一定好好改正，做一个好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个让李有才再也舍不得扔掉的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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