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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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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谢铭归瞟了一眼在杰西卡怀里睡着的张海黎,百思不得其解:“凭着人家的几句话,她就信了?”
裴照之给吴安发了个定位,靠在公路的护栏旁点燃一支烟:“她母亲确实有一个叫周旭阳的前夫,而且据说两人当年是藕断丝连,只是张三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掸了掸烟灰,朝中年人的尸体抬抬下巴:“他身上纹的罂粟花是张海黎母亲家族的标志,没几个人知道。”
“这是吴安故意的?”谢铭归朝裴照之伸手。
“唔,不好说,他的心思常人琢磨不清。”裴照之下意识抽了支烟递给谢铭归,随即反应过来,狠狠拍了一下对方的手:“年纪轻轻,抽什么烟。”
谢铭归轻嗤了一声,道:“我还有半年就十八了。”
“你几号的生日?”裴照之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他。
“一月份,二十一号。”谢铭归抬眸看着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眸中闪过一丝晶莹剔透的亮光:“我养父就是那天捡到我的,那天刚好也是他生日。你说巧不巧?”
养父。
裴照之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品出一股莫名的酸涩来。
“你几号生日?”谢铭归闲聊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裴照之心中警铃大作,含糊道:“十二月一号。”
“哦,好巧。”谢铭归盯住裴照之有意避开的目光,笑道:“都是一二一呢。”
裴照之把烟掐灭,扔下悬崖,起身往侧翻的越野车走去:“吴安派的救援大概还要过一会才能到,我去看看咱们的车还有没有救。”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盘山公路被一片深沉的黑色笼罩着。冷风从悬崖下边吹上来,叫嚣着,仿佛要把一切吞没。
今天没有月光。
裴照之高大劲瘦的身形一点一点隐没在黑暗里,就像是电影中英雄的退场般,与无边的夜幕渐渐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鬼使神差的,谢铭归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啪”一声打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盈了前路,裴照之从黑暗中分离出来了。他侧身望向紧握手电筒的谢铭归,笑着摆手:“我看得见,不怕黑。”
但是我看不见,我怕黑。
谢铭归飞快起身,打着手电筒走向裴照之:“陪你去修车。”
“哟,还会修车?”裴照之牵过少年人纤细的手腕,用温暖将它包围。
谢铭归的手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他抬眸望向裴照之温润的眉目,隔着没有镜片的眼镜,细细用目光描摹着。
“不会修车。我为你打灯。”
……
“小阿铭,扳手给我。”裴照之把备用轮胎的最后一个螺丝上好,就对上了谢铭归古怪的目光。
谢铭归拿着扳手,上下打量裴照之。
裴照之“啧”了一声,接过扳手,笑道:“冷风吹傻了?人家两位女士都没说什么。”
“我小的时候是不是见过你?”谢铭归突然道。
裴照之手上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为什么这么说?”
谢铭归纠结道:“你刚刚叫我小阿铭。”
“哦,就这个啊。”裴照之埋着头,拧一根早已上紧的螺丝:“我就喜欢瞎叫。小谢?小阿归?你看吧,想要哪个。”
也对,光是凭借一个熟悉的称呼,一张熟悉的面孔,根本不能证明什么。谢铭归眼前这个,是为中国公安效力十一年的卧底,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缉毒警察,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不是印象里那个有些幼稚跳脱的小马仔。
自己最近真是昏了头,谢铭归想。
“完工,”裴照之站起身,扶着崭新的车轮:“马上让他们把车扶正,应该就可以开了。”
这辆车经历了枪林弹雨,车身上的漆被蹭掉好几块,还有不少处凹陷的弹痕,看上去老旧不堪。四个轮胎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那个直接被打爆的轮胎已经换了下来,安安静静躺在一边。
没有一丝伤痕的备用轮胎突兀地装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好神奇啊,”谢铭归用手电筒照着整辆越野车:“居然还能开。”
裴照之抽出一张手帕纸擦掉手上的污渍,笑道:“怎么不能开?你看它虽然外表变了样,也有轮胎爆开,但内里还是好的,当然可以用。”
“毕竟是限量版呢。”裴照之活动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抬眸看见救援车队飞驰而来。
领头的第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他个子不比裴照之矮,在一身黑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挑。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露出袖口的手腕也异常消瘦。
“这就是吴安。”裴照之偏头和谢铭归耳语。
“嘶——他吸了?”谢铭归看着又高又瘦的男人,觉得他就像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裴照之听了这个说法,嘴角翘了起来,却又顾忌慢慢走近的吴安没有大笑出声:“他从小身体不好。”
“晚上好,裴先生。抱歉,久等了。”吴安绅士地和裴照之握了握手,转头看向谢铭归:“这位小先生是?”
谢铭归看着吴安那双眼尾微微泛红的凤眸,脊背竟不由得冒出一层白毛汗来,僵硬道:“谢铭归,新来的。”
吴安伸出手和谢铭归握了握,冰凉的手握上去全是骨头,让谢铭归产生一种自己正在和一具骷髅握手的错觉。
“这次是我失策了,”吴安在冷风里颤声咳嗽着,一个马仔立马为他递上外套:“没想到浔老板唱的是这一出,让海黎小姐受惊了。”
“裴先生,这次浔老板打的是中缅边境的主意,想要找我协商,我拒绝了,他才会闹得这么僵。我没有把边境线的交易归属权拱手让人,您和宁支队应该很高兴吧。这样,我们之间又可以继续维持那微妙的平衡了。”
谢铭归愣住了。
吴安知道宁随的身份,自然也是知道裴照之的身份。留一个卧底在贩毒集团里当二把手,究竟是他胆子太大,还是他早有安排?
这次营救似乎比想象中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