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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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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掸邦,秋色渐浓。
吴安饶有兴致地打量谢铭归。
谢铭归躲过壮汉的右勾拳,鬼魅似的向右侧疾走两步,抬脚踹在壮汉健硕的花臂上。军靴厚实的靴底在对方手臂上留下一道红痕,壮汉向后踉跄了几步。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谢铭归看准壮汉后退的步伐,轻描淡写抬起笔直修长的左腿一扫。壮汉的小腿肚子被大力击中,他脚下一滑,重心不稳向后栽倒。
谢铭归乘胜追击,右膝狠狠撞击在壮汉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很厉害嘛,”吴安偏头看向慢条斯理喝茶的裴照之:“那大汉是东南亚排名第十的拳王。”
“是他自己肯努力。”裴照之笑着指了指吴安面前那杯一点没动的茶:“怎么?喝不惯中国内地的茶叶?”
入秋,吴安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抿着唇跟着笑了一下,道:“喝着药呢,怕犯冲。”
裴照之摘下眼镜揉着眉心:“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吧。”
吴安顺手拿过那没有镜片的眼镜框研究起来:“这不是为了看你俩的狗血大剧吗,亏你能戴个没镜片的装样子。”
“切,”裴照之瞧见谢铭归走过来的身影,抢过眼镜戴上:“你别让剧情发展成悲剧就不错了。”
“怎么会?”吴安将大衣拢了拢:“谢铭归的小蝌蚪找爸爸,可比张海黎的盲目崇拜好玩多了。”
裴照之起身去迎谢铭归,朝吴安温和笑道:“我倒是觉得张海黎孝顺。”
吴安眯缝着眼盯住裴照之给谢铭归递毛巾的手,眼神晦暗不明。他偏头吩咐小马仔:“你去,把张海黎喊来。”
“累不累?”裴照之看见谢铭归颤抖着的手,一把拿过毛巾给他擦汗湿的头发。
谢铭归微微把头低下,顺从的让裴照之擦拭:“他力气太大,开场和他硬刚了一下,手现在还麻。”
“小胳膊小腿的,还和人家硬刚,”裴照之帮他揉了揉手臂,指导刚才的几个动作:“下次人家出右勾拳,你直接蹬他胸口。啧,刚刚你躲的那一下,活像老鼠看见猫,露怯!”
谢铭归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辩解道:“我万一力气太小,没踹动,他那右勾拳顺势打下来,我腿不就断了吗?”
“你也知道你力气太小?”裴照之掀开浴室的门帘,热气瞬间涌了出来,扑在他脸上:“算了,先洗澡。”
谢铭归的脸飞快被镀上一层红晕,脑袋也晕乎乎的:“我气还没喘匀,你就叫我在这么闷的地方洗澡,蓄意谋杀?”
“失策,失策。”裴照之扶额,“最近太忙,脑子糊掉了。”
“嗯,你确实太忙了。”谢铭归没好气地迈进浴室:“上个星期的那一场,我差点被人打死,你都不知道。”
裴照之扶住头晕眼花的谢铭归,无奈笑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给你道歉。不能洗就歇一歇再洗。”
“下午要押一批货,再不洗没时间了。”谢铭归抽过裴照之手上的白毛巾,搭在肩上。
浴室是拳击场的公共浴室,此刻却空无一人。谢铭归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打开了水龙头。
“你忘记拿换洗衣服了,”裴照之拎着塑料袋走进浴室:“帮你放门口的凳子上。”
“想冻死我直说!”
“哦,懂了。”
裴照之拎着塑料袋走到隔间门口,把换洗衣服挂在挂钩上。
他倚在隔间的外墙壁上听着仅仅一墙之隔的哗哗水声,斟酌着开口道:“吴安最近可能要有所动作了。”
“哦?什么动作?”谢铭归站在水流中,低声问。
裴照之勾了勾唇角,道:“浔老板要杀张三万,你知道的,吴安一定会答应。”
谢铭归挑眉:“就这?这算是什么动作?让他和张海黎闹一闹,到时候两败俱伤才是我想看到的。”
“是这个道理,”裴照之的发梢有些被水汽打湿了:“可是张三万在中国境内。”
浔老板,姓周,名浔,就是张海黎传说中的那个哥哥,上次放走的那个枪手。
吴安握住了宁随的把柄,把五哥专门安排在中缅边境。只要贩毒集团被中国警方剿灭,五哥必然逃不了一死——要么死于混战,要么被警方抓住枪毙。吴安在赌,赌只要五哥还活着,宁支队就不敢对他的集团动手。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它看似稳固的维持了十年,实则已经摇摇欲坠。谢铭归的潜入,更是使天平处在了失衡的边缘。
吴安真的舍得为了一个周浔,而放弃他布了十几年的局吗?
裴照之显然深谙其中道理,分析道:“我和吴安相处了十年,他这个人运营一切根本不是图钱。恰恰相反,他像是在给自己找乐子一样,他在等一个时机,赌上自己的全部身家,放手一搏。”
“你知道这个时机是什么吗?”
谢铭归冲掉头上的泡沫,粉灰色的发梢耷拉在他眼前,格外扎眼:“他希望他的爱人,仇人,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人,和他一起去死,对不对?”
“嗯,”对于这个回答,裴照之颇为满意:“他小时候被人灌了一整瓶百草枯,虽然及时吐了出来,后来又去洗了胃,但毕竟当时技术不行,医生断言他活不过四十岁。”
“吴安身上有很多器官都是移植的,他以前拼了命的想活。可是就在前几天,他放弃治疗了。”
“他之前一直靠着各种各样的吊针药剂过活,可现在,他只是每天喝一些药效极强且极伤身的药吊着命。”
“他要开始行动了,周浔就是他的契机。”
谢铭归关掉水龙头,拿毛巾粗暴地擦了擦头发:“我们大概是没机会回去了。”
裴照之将换洗衣服递给他,道:“那就放手一搏。”
云雾缭绕中,裴照之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
温润的气质像是一层甲壳,严丝合缝的把裴照之保护起来。他偶尔会说笑,也会有些愠怒的神情出现在脸上,可说出“放手一搏”时的狂傲,是谢铭归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一刻,裴照之竟然透出一股子少年气来。
他的样子渐渐和谢铭归记忆里的身影重合到一起,他意气风发的站着,身上每一寸都是发着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