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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章 ...

  •   第五章
      耳麦另一头并不是宁随,而是换班的副支队长。他听见监听装置里传来的怒吼,先是吓得一激灵,等反应过来说话内容时,他立刻睡意全无:“宁队!您、您、您……”
      他好几个“您”把宁随从睡梦里吵醒。宁支队长揉了揉醒松睡眼,道:“怎么了?”
      “有人骂你!”副支队长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在心里问候了发明这个有着二十四小时监听功能耳麦的人的全家。
      “啊?谁啊?”还不等宁随问完,就听见又一声大吼。
      “你把他弄过来干什么!”监听器显示屏上的分贝示数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值,宁随忽然有些心疼谢铭归的耳朵。
      还不等宁随开口,就听见那头谢铭归讪讪地咳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有监听器?”
      “我又不是死了。”裴照之盯着谢铭归那张脸,就是发不了火。他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撩,完全没有了温和模样:“与时俱进,懂不懂?要是光你们发展技术,人家毒枭停滞不前,老子现在就给你表演虎门销烟……唉,算了,是我气昏了头,不好意思。”
      这人当卧底当久了精神分裂吧,谢铭归在心里悄悄吐槽。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步,将耳麦递给裴照之。
      裴照之也不客气,直接接过耳麦。
      这耳麦是私人订制的,戴在裴照之耳朵上并不合适,他干脆就将耳麦举在耳边听。
      “放平心态!深呼吸!不要生气!”宁随一边指导裴照之,一边自己先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们俩都需要冷静!”
      听到多年未见的好友的声音,裴照之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我已经冷静了。”
      “不!你没有。”宁随斩钉截铁道:“你现在一定想把我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每次泡茶放一点……”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荒谬?”裴照之刚要找田边上一块相对来说干净的地方坐下,闻言差点掉到田里。
      宁随严肃道:“你刚才吼的两句话已经把你温润如玉的形象败光了,知道吗?”
      “我当年根本没有形象一说,现在吼两句怎么了……等等。”裴照之回头看了一眼百无聊赖踢石子的谢铭归。
      “没错,现在你只是一个需要谢铭归来拯救的卧底,仅此而已。”宁随用坚定的眼神望向笔筒里插着的小国旗:“我按照您的指示,用生命守护住了秘密,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那头的裴照之陷入长久的沉默,似乎被宁随的话感动到了。
      一分钟,两分钟……
      “喂?照之兄,你那边信号不好?不愧是缅北,连网都比不上国内。”
      宁随话说一半,就听见裴照之温和而礼貌的声音:“唉,你怎么……”
      宁随常年严肃的表情终于有所动容。
      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他的心底,卷起无限温情——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终于,终于要认可自己了吗?
      “这就好比我好不容易把一个不会水的人救上岸,拜托好友把他送到医院,并且告诫他再也不要来河边。”
      裴照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例举完。
      “但我的好友发现我在河里筋疲力尽,就让那个不会游泳的人又跳下来救我。”
      “我好不容易快要游到岸边,却发现他因为不会游泳又一次沉入水底,只好去救他。水流湍急,我们随时可能丧命。”
      “请问好友构不构成犯罪。”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要听不见了。
      裴照之像是一个修复文物的考古专家,似乎这话再重一些就要把古董碰得支离破碎。尽管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完了最后的一句话,用着征询的语气,等待着宁随的解释与自白。
      宁随心中刚刚融化的雪山一秒冻住。
      裴照之只是在很平静地陈述着事实,连半点责怪都没有。
      宁随甚至知道他一开始那句“你不是东西”只是夹杂着玩笑意味的气话。
      可他还是忍不住地战栗着。
      他将脸埋在手心里半晌,才闷声道:“那如果是事态紧急,好友却又刚好被绑在岸边不得动弹,他再不去救你你就会淹死呢?”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给自己喘息的机会都不留下:“那如果好友已经教会了他游泳呢?”
      *
      暮春的加急情报让宁随又惊又喜。
      十年之后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急功近利的小伙子,四年前确认死亡文件上的宋体字至今还刻在他心里,每到深夜便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年复一年,他只能通过药物让自己入睡。
      脑海里裴照之那张脸还停留在十年前分别时候的模样,似乎他留给人们的记忆也仅限于此。
      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觉得裴照之是替他去死的。
      没有人知道宁随接到消息的时候有多高兴。他一边又一边地确认着,就好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爱不释手。
      他生平最记挂的人在缅北,每个月都只能收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但总归聊胜于无。可裴照之呢?他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替自己呆了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如果他当年没有那么莽撞,裴照之在缅北至少还能有个朋友。
      现在他自己安安稳稳坐在办公室里,而裴照之却生死未卜。宁随起身找到抽屉最里头那份放了四年的确认死亡文件,一把撕成两半。
      他打了个电话给公大,说明本次营救任务的情况,让校长在学校进行秘密选拔。校长借着五四青年节搞了一场格斗比赛,选出榜首参与任务。
      秘密选拔不能开诚布公,校长却悄悄联系了那个宁随点名要的小伙子。
      宁随的原话是:“这次任务需要一个能被那卧底一眼认出的人,提高效率,争取时间。而你们学校的谢铭归刚好具备此条件。”
      “为什么不直接点他?”校长问。
      “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具备上前线的能力,”宁随顿了顿,“或者说,他愿不愿意拼尽全力争取一个上战场的机会。”
      他设了一个小小的圈套,礼貌地问谢铭归要不要走进来。
      谢铭归是他盯着从十岁长到十七岁的,谢铭归没有让他失望。
      可是饶是如此,拿到谢铭归简历的那一刻,宁随还是被怀疑和害怕的外壳包裹了起来。
      万一这是缅北狡猾的毒枭的设计怎么办?万一谢铭归临时反水怎么办?
      谢铭归十岁之前的经历太干净了。干净到令宁随不敢放他回缅甸。
      可宁随一秒都不想等了。
      他怕这个美梦在他付诸行动之前就破灭。
      ——即使行动会带来另一场更可怕的噩梦。
      *
      思及此处,宁随心中的仿佛已经不仅仅是一座冰山了——那是火山,被冰冻了十余年的火山。岩浆竭力冲撞着,终于把那三尺冰面撕出一条裂缝。
      轰——
      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
      “我那年没能拉回周洱……你知道吗?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害怕吴安的犯罪集团被剿灭,但我还是在第一时间派人去营救你。”
      裴照之抿着的薄唇终于打开,他的指尖有些发凉,又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我……”
      宁随从暗色的显示屏里看到自己狼狈的倒影。
      有些扭曲变形。
      “对不起。”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监听器沉寂多时的分贝显示屏亮了一下。那条四平八稳的直线像一簇有着生命的火苗,轻轻跃动着。
      人们总是觉得,黑暗中的一团火才能叫做救赎。其实不然。
      有时候,星星之火便足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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