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归途》肆意张扬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越野车顺着泥泞的山路呼啸而过，车轮毫不留情地卷起尘土，在短暂的亲昵后将它远远摔下。
　　出乎谢铭归意料的，那打头的一辆车过后，竟再没有想象中第二辆、第三辆车的动静。他纳闷了好一会，才转头去瞧那辆堪堪停稳的车。
　　越野车上的玻璃全都贴上了深色单向透视车膜，根本瞧不清里面是什么人。
　　这车在中国开上路都违法。谢铭归一阵唏嘘。
　　哐——
　　驾驶座的车门被人从里头大力推开，一只穿着马丁靴的脚横空出世。这车底盘很高，那人却一点不在意，潇洒跳下了车。
　　那是个二十刚出头的黄种女人，留着干净利落的栗色短发，其中还挑染了一缕金黄。
　　她将有些发皱的皮衣用力拍了拍，歪头将正在通话的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解放出双手点了根烟。
　　她抽烟很奇怪。
　　没有贪婪的吸食，也没有如饥似渴的欲望夹杂其中。她甚至不把那缭绕的云雾吸进肺里，而是分外严肃庄重地屏息含住，再小心翼翼地吐出。
　　旁边的五哥用胳膊肘捅捅谢铭归，笑道：“四姐那么好看？你小子怎么眼睛都直了。”
　　“那就是四姐啊。”谢铭归继续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四姐，口中打趣道：“你比她大多少自己心里没点数？还叫姐。”
　　五哥故作懊恼地轻轻掴了一下谢铭归单薄的背，道：“她可是当年金三角第一大毒枭的独生女，要不是那大毒枭早早金盆洗手隐居山林……”
　　顶着谢铭归疑惑的目光，五哥心虚地四下扫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道：“咱们老大吴安根本不会有现在这地位。”
　　“四姐家里这么厉害，干嘛还来我们这里屈尊降贵当老四？”谢铭归看见四姐挂掉电话，然后朝手机翻了个奇大无比的白眼。
　　“一般毒枭都贼的很，哪里有这么轻易放权给自己子女的？”五哥小声道：“她呀，太年轻，不服众，除了他爸留给她的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其他人都散了。”
　　五哥满脸唏嘘：“这年头，谁都不太愿意把自己头别裤腰带上办事了。他爸归隐的第三年，整个集团日落西山，她就跑来和咱们集团合并了。说是合并，倒不如说成投靠更合理，所以只能捞个老四当当。”
　　“金三角第一毒枭张三万缔造的贩毒帝国就此覆灭，金三角的货物不再被垄断式的收购，倒是救活了当地零零散散的小团伙，一时间竟沦为美谈！”五哥一拍手掌，像极了说书先生。
　　“你刚刚过弯的时候方向盘打得有点多，”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从副驾驶绕过来，一把将四姐唇间的烟抽走，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道：“少装模作样。”
　　四姐也不恼火，笑嘻嘻地搂住那女人的胳膊，微微仰头对上她碧色的瞳孔：“知道啦，我亲爱的杰西卡小姐。”
　　五哥见不得她俩的腻歪模样，浑身颤了颤，对着谢铭归介绍道：“喏，她爸留给她的、不离不弃的、忠心耿耿的保镖。”
　　两人说话的功夫，四姐已经拽着杰西卡向他们走来，走了一半，好像记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朝越野车的方向高声喊了一句：“裴照之！你晕车？”
　　听见这个名字，谢铭归集中起了注意力，盯住车门的方向，想看看这个传说中效力于中国公安十一年的卧底到底是何方神圣。
　　后排的车门从车的另一侧打开，高大的车身将下来的人挡了个严严实实，谢铭归只好等他走过来。
　　“我晕你开的车。”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车后传来，身穿黑色大衣的青年出现在谢铭归眼中。
　　他个子确实很高，宁随口中的一米八到一米九大概都是保守估计。他穿着一双军靴，在笔直的裤管的衬托下，说他一米九五谢铭归都相信。
　　裴照之抬手虚虚扶了一下有些滑落的眼镜，跟上四姐的脚步，温声道：“麻烦你下次让杰西卡开车。”
　　四姐冷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了迎上来的五哥：“老五，货都在吗？”
　　五哥点点头，在一阵浓郁的香水气味里屏住呼吸：“在，您要看看？”
　　“不要。”四姐把头往边上一撇，短发带起的香风差点让五哥窒息。
　　“我跟你去看吧。”裴照之似乎对谁都很和气，朝五哥微微颔首：“让高贵的张海黎小姐，和她亲爱的杰西卡小姐去休息吧。”
　　四姐，也就是裴照之口中的张海黎没有推辞，挽住杰西卡的胳膊就往越野车走去：“杰西卡，再陪我练一圈。这边的山路开起来好刺激！”
　　裴照之听见她这话，脸阴沉得像快要下雨的天空，迈步就和五哥一起向放货物的房子走去。
　　五哥转头朝谢铭归招招手，示意他跟过来。
　　谢铭归求之不得，急忙三步两步走到两人身边。
　　裴照之听到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谢铭归的心脏短促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开始猛烈地跳动。
　　他难道发现什么了？
　　不对啊，如果他是卧底，怎么会因为发现另一个卧底而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他根本不是裴照之？
　　虽然内心已经一团慌乱，但谢铭归面上还是维持着笑容。他咬咬牙，对上了裴照之那道几乎要把人看穿的视线，问：“二哥，怎么了？”
　　裴照之欲言又止了半晌，用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问五哥：“阿随送来的？”
　　“啊，对啊”五哥比谢铭归还紧张，干笑道：“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裴照之恢复了温和模样，弯唇朝他们二人笑道：“有点晕车，可能脸色不太好，吓着你们了吧。”
　　谢铭归盯着裴照之那副没有镜片的眼镜，越看越别扭，想要伸手把它摘下来。
　　裴照之转过身去继续走，似是不经意间问道：“这位小朋友，你叫什么啊？”
　　“谢铭归。”
　　裴照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用一种打商量的语气望向五哥，说着最不容反驳的话：“我看着他挺投缘，以后就让他跟了我吧。”
　　五哥惊了一跳，目光在谢铭归和裴照之身上来回打转，最终还是妥协似的朝裴照之恭敬道：“能被您看重是小谢的福气，还请您好好待他。”
　　“那是自然。”
　　谢铭归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裴照之率先认出了他，还主动将他要到自己手下，无疑是省了不少麻烦。谢铭归之前还在琢磨该如何接近裴照之，传递情报，这下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反而叫他有些无所适从。
　　在裴照之的示意下，五哥急匆匆去准备晚上的接风宴，村庄的田间小道上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随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裴照之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可能觉得有些热，又将手拿了出来。拿出来后，那骨节分明的双手又有些无处安放，他只好有把手插回口袋。
　　这一切谢铭归都看在眼里，心道：当卧底果真不容易，潜伏十一年不见天日，瞧瞧，看到个自己人激动成这样。
　　表面上，他还是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宁支队说，让我来营救你……额，可以的话，顺便一起将吴安的贩毒集团彻底打垮。”
　　裴照之毫无征兆地一手按住谢铭归的右肩，整个人向前跨了一步，几乎和谢铭归脸贴脸。
　　他比谢铭归高半个头，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凑到谢铭归左耳边。
　　谢铭归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要裴照之有下一步动作，他不介意来一个过肩摔，直接将这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摔进旁边的罂粟田。
　　温热的吐息在谢铭归耳边萦绕，他不可控制地战栗了一下。
　　“宁随！”裴照之毫无征兆地大声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