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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谢铭归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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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铭归的病来势汹汹,他在床上躺了整整四天。
第五天头上,张海黎溜达着找到了正在散步的谢铭归。
张海黎似乎已经从消沉中走了出来,栗色短发一丝不苟别在耳后,其中一缕金色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她和谢铭归并肩走着,笑问:“裴照之呢?”
谢铭归朝她身后望了一眼,却没看到和她形影不离的杰西卡,不答反问:“杰西卡呢?”
张海黎往衣服口袋里掏了半晌,发现烟已经一根不剩,才讪讪缩回手:“她抓住一个缅北的条子,看着呢。这个条子很有可能知道一些陈年旧事,你去把裴照之喊过来,他答应我陪我探查我妈和我……周旭阳的事情的。”
“他和你关系这么好?”谢铭归调侃了一句,在通讯录联系人里面找着裴照之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裴照之像是刚睡醒:“干嘛?”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谢铭归抱怨了一句,继续道:“张海黎说让你陪她审问一个缅北条子。”
裴照之低声咒骂了一句,道:“别提了,杰西卡昨天为了那个缅北条子,差点和政府正面开火,你猜吴安让谁善后?”
“不会是你吧。”谢铭归悄悄脑补了一下裴照之骂脏话时候的样子。
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形象,怎么可以……
“你知道就好,我马上来。”
谢铭归还没有想完,裴照之温润如玉的形象再次碎了一地。
作为掸邦的第二特区,佤族在掸邦东北享有高度自治权,它与中国接壤,当地佤族人称其为“佤邦”。
佤邦的深秋是艳丽无比的。
这里山区面积占比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漫山遍野的旱稻和玉米中,偶尔混杂着小片的罂粟花。金黄、深绿、殷红揉杂在一起,组成了佤邦的秋。
独栋小楼的墙面有些破败不堪,勉强能看出原本粉刷的白漆。二层唯一的小窗也装上了防盗窗,乍一看竟有些像年久失修的监狱。
在中缅边境小荒村中,这种样式的建筑并不少见,可那密不透风的小窗还是让谢铭归脊背发凉。
他几乎可以料想到,过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毒贩是如何在这栋小楼里为非作歹。
血肉模糊的手脚、深可见骨的刀伤、注射器在手臂上留下的密密麻麻的针孔、戒毒所里消瘦瑟缩的身影……
桩桩件件,无一不暗示着卧底们英雄时代的落幕。
因此,缅北的无窗小楼在公大很出名。
张海黎掏出一串钥匙,从中挑出一把开了门。
吱呀——
生锈的金属蹭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尖叫,挂在铁门上的钥匙串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响了半天。
房间里没有开灯,谢铭归迈进门内,双眼有一瞬间的失明。
裴照之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啪”一声把房顶上悬着的唯一一盏点灯打开。电灯年久失修,散出的亮光甚至不足以窥得房间全貌。
“你常来?”谢铭归敏锐地盯住裴照之摸黑按亮电灯的手。
裴照之飞快抽回手,笑道:“不常来。”
二人说话的间隙,张海黎已经走到了二楼,在拐角处和杰西卡打了招呼。
杰西卡从楼上居高临下地瞥向裴照之,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上来见见他。”
“我?”裴照之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笑道:“原来我在条子那里很出名啊……”
“你们两边的警察应该都有交流吧。”张海黎道。
裴照之上楼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从善如流往上走:“看来吴安已经告诉你了。”
“没错,”张海黎颇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谢铭归:“你毕竟是中国警察,吴安没有瞒着自己人的道理。”
谢铭归扭头刚想说什么,就被一声怒吼打断:“你们这群不得好死的毒枭!有本事就杀了我!”
缅甸男人被五花大绑捆在座椅上,原本塞住嘴巴的布条被杰西卡随意丢弃在地上。唯一的窗户高悬在男人右侧的墙上,日光从防盗窗的一根根铁栏杆中窜进来,随即又慌不择路地逃向地面。
“杀了你?”裴照之闷声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地看着狼狈的男人:“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一群卑鄙小人,最擅长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海黎斜睨一眼裴照之,冷笑道:“卑鄙小人,只算你一人就够了。”
“我?”裴照之单手钳住缅甸男人的下颚,逼迫他张开嘴,露出缺了几颗的门牙:“这种事情做的,还不够卑鄙?”
杰西卡瞧见张海黎憋红着脸说不出话来,轻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开口解了围:“他不乖,所以要拔牙。裴先生,你快点儿审吧,我们在座所有人的手段,加起来不及你冰山一角。”
裴照之虚虚扶了一下眼镜,朝杰西卡点头致意:“谬赞。”
“那个谁,”裴照之看向缅北男人,“虽然集团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但以吴安为首的几个中心人物都是清楚的,你提供这一点情报是不足以让我们放你走的。”
“嗯,我知道。”男人满眼怨毒地盯着裴照之:“所以,我要用阿宛和周旭阳的故事为我自己赎身。”
他的眼球生涩地转了转,移向张海黎:“您看,行么?”
张海黎皱着眉,显然对男人的态度和说辞有些不满,摸枪的手却被杰西卡死死攥住。
裴照之粲然一笑,眉目间流露出一丝与气氛十分违和的温存:“行啊,有什么不行呢?不过……你能说真话么,姚虎先生。”
姚虎脸上的那份志在必得僵硬了一下,抬眸看向裴照之:“你认得我。”
裴照之不置可否,低头拉过谢铭归的手,细细摩挲着上头的枪茧。
“你知道我的中文名字……”姚虎看见裴照之不慌不忙的模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当年跟着张三万的人大都死绝了,只有他五年前在周浔的帮助下逃回中国,难道是那时候露出了把柄?
谢铭归抬眸看向裴照之,却没有得到回应的目光。手心有些瘙痒,他低头看去,是裴照之在他手掌上一笔一画地写:不认得他,诈一诈真话。
谢铭归歪头,拉过裴照之比他大了一圈的手掌,写道:名字?
裴照之抬眸观察着姚虎略带紧张的神色,手指的运动看似毫无章法:昨天去收尾的时候,瞥见他的办公桌上又一个平安符,上面写了他的中文名字。
“你是中国派来缅北的卧底……却成功打入集团内部,”姚虎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裴照之,渴望看出一丝端倪:“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中国警察,而是吴安手下的一把利刃。”
吴安的利刃?
谢铭归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向裴照之。裴照之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对上姚虎的视线:“你、猜。”
姚虎更加心慌了。
如果说裴照之真的是吴安的人,那么他所有的筹码都会变成一堆没有用的垃圾,而他自己,将会变成自投罗网的待宰羔羊。这一步棋,难道是周浔走错了?
裴照之是吴安的人,那么周浔告诉他的,关于滇州缉毒支队支队长宁随的所有往事将变得一文不值。如果没有这些往事来离间裴照之和中国警方,他姚虎还能活吗?
姚虎看见裴照之镇定自若的脸色,又瞥见张海黎那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更加笃定了这一想法。
他尽量让自己沉着冷静,一副漏洞百出的镇定模样让谢铭归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由得佩服裴照之的心理战术。
沉默半晌,姚虎咬牙搬出连周浔都忌惮三分的最后一张底牌。
那是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所有知道的人都死于非命,而他,侥幸活了下来。周浔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没有套出的真相,今天终于要重见天日了吗?
姚虎忽然有些兴奋。
原本想要胡扯一段往事来蒙混过关的念头被姚虎彻底打消,他和裴照之要了一根烟,在烟雾缭绕里浸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