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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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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是美国的配方,吴安亲自加了点料,”谢铭归示意手下的马仔把一个保险箱放在桌面上:“他让我和你说,这种新型毒品的名字他已经想好了,叫‘九江’。”
周浔拿起保险箱端详了一番,在密码锁上按下几个数,锁应声而开。他还是戴着口罩和墨镜,额前的一缕黑发垂在墨镜前,随着秋风小幅度地飘着:“我就知道他会设这个密码……九江?他倒是会讨人开心哪。我要是不买,啧,就显得我不地道了。”
说着,他示意手下的马仔搬过来几个大号的保险箱,一一打开。现金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保险箱里,目测有一百万。
“之前付的是新型毒品的钱,”周浔闷声笑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眉毛都扬了起来,他从现金堆里抽出一打,指了指余下的:“这九十九万,是起名费。”
他们正站在城郊的一座山头上,地点是周浔挑的,漫山遍野开满了雏菊。这种花在秋天并不太常见,谢铭归看到时略微惊了一下。
“很好看吧,”周浔指了指四下的景色,冲着谢铭归道:“你的枪法很不错,希望你能帮我摘一束雏菊,像你那精准的子弹一样,送给吴安。”
他用了一种极其浪漫的说法,就像是一个文学家一样,回应着吴安的“九江”。
“你跟他说,雏菊代表着天真、和平、希望、纯洁的美以及……”
“浔老板!抓住一个卧底!”手下的马仔凑在周浔耳边报告,却丝毫没有压低音量,似乎在故意说给谢铭归听。
“他会懂的。”周浔带着笑音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偏头看向小马仔:“是么!太好了,赶快带上来,我要和小谢商量一下如何处置他!”
一个黄种男人很快被按着跪在了地下,压倒一大片雏菊。
交易的场所是临时搭建的,却一点也不马虎,反而尽显奢华。周浔拉了两张折叠椅到露营桌前,自己坐一张,示意谢铭归坐另一张。他对着卧底道:“你是中国警察?”
他说了一口标准的中文,标准到谢铭归一听就知道是照着书学的。
“是。”那卧底抬起坚毅的眼眸,正好和谢铭归的目光碰上。
谢铭归搭在腿上的手骤然握紧,他的心也随之揪了起来——这是中国警察。
“小谢!”他的言语中透出一丝兴奋,就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最爱吃的糖果一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中国警察!我们给他注射一点‘九江’,看看效果吧!虽然我从来没有验货的习惯,但今天正好有人送上门来,不如一试。”
谢铭归的背后起了一层白毛汗:潜入缅北的日子里,他遇到的毒贩们都太像正常人了。以至于在他们完美的伪装下,谢铭归几乎忘记了毒贩凶残狠辣的手段。
毒枭可以上一秒还在浪漫的分享雏菊,下一秒就给抓住的卧底注射新型毒品,心思莫测,毫无人性。
“我看这样会触怒中国警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谢铭归尽量压下颤抖的声线,建议道。
“看来小谢你还不知道我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周浔堪称愉悦地解释:“我要去中国杀张三万那个畜牲玩意。”
“所以,也就不必担心现在和中国警方闹掰咯!”
周浔吹了一声悠长清亮的口哨,亲自从密码箱里抽出一支针筒,递到谢铭归身前:“小谢,你来体验一把?”
谢铭归将笼在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攥了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浔老板......”谢铭归闭了闭眼,艰难道。
周浔痞气的轻笑一声,针筒在手里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算啦,我亲自动手。”
卧底的手被绑在身后,周浔将他的袖子往上一撩,便露出那结实的肌肉来。
“唔——”周浔沉吟着挑选了一条满意的青筋,正要扎下去,就听见谢铭归突然站起来道:“别!”
谢铭归的手已经按在了身后的枪上,随时准备将身边的两名马仔击毙。
卧底似乎发现了什么,深深地看了谢铭归一眼,奋力撞向周浔手里的针筒!
周浔将针筒中的液体一股脑推进卧底的血液里,才慢条斯理地扔掉针筒,转头问谢铭归:“小谢,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谢铭归颓然地坐倒在椅子里,发出“吱呀”一声。
“九江”的药性发作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卧底就开始浑身抽搐起来。
周浔注射的量足以致死。
卧底的表情异常痛苦,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起,脸上的皱纹像是一条条河流,蔓延开来。他原本洁白的脖子已经憋得又红又粗,青筋遍布。
因为疼痛,他死死咬住牙关,两侧的太阳穴以一种堪称怪异的弧度向外凸着,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狰狞可怖。
周浔坐在椅子上微笑看着,仿佛在欣赏一部评分极高、口碑极好的电影,专注而认真。
自己的养父当年会不会就是这样被折磨致死?谢铭归胡乱的想着。
秋风呼啸着席卷山头,遍野的雏菊荡起一层层洁白无瑕的浪花。
唯一的动静便是卧底隐忍的闷哼声——他没有痛苦的吼叫,也没有疯子一样的抓狂,只是挺立着腰背,维持着一个中国警察最后的尊严。
谢铭归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静谧中,谢铭归的灵魂被一串熟悉的旋律唤醒,他怔然抬眸,看见了卧底一开一合的嘴唇。
谢铭归奋力去听,终于听到了旋律的内容。
那是国歌。
振聋发聩的国歌。
谢铭归的灵魂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奋力挣脱可怕幻想的束缚。
他救不了养父,他甚至救不了这名卧底的命,但他可以减轻眼前人的痛苦。
砰——
谢铭归抬手就是一枪!
卧底应声瘫软在地,纯白的雏菊被鲜红浸染,娇嫩的花瓣上包裹着粘稠的血液。
在周浔充满挑衅的目光中,谢铭归异常淡定地将手枪别到腰后,嫌弃道:“聒噪。”
周浔或许是信了,笑道:“快回去吧,今天的雏菊脏了,就不用带给吴安了。”
脏了——是被卧底的血染脏的吗?
谢铭归看着卧底狰狞可怖的面孔,只觉得周浔墨镜和口罩下脸应该更丑陋,更肮脏。
“我帮你处理掉。”谢铭归也不等周浔回答,径自弯腰背起卧底,走下小山头。
他表现的异常淡定。
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杀中国人,就好像他杀的是一个无恶不作、罪有应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