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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嫂嫂晕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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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焯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冷峻,目光锐利,一眼扫过来时,像能洞穿人的幽暗心底似的,苏云浣不由得一阵心虚。
她垂下眼眸,低声道:“我听不懂二弟在说什么。”
方老太太一拐杖朝方焯打去,叱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方焯抱着头往旁边一躲,动作迅捷之极,显然是经常挨这拐杖的打,躲习惯了,练出了本能反应。
“孽障!”方老太太将拐杖顿得咚咚响,“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要怎样才算你大嫂啊?跟你哥的牌位拜过堂还不算,一定要圆了房才算?你哥人都没了呀!你这个孽障,是想气死我呀!”
老太太说着把拐杖扔在地上,用帕子捂脸,嚎啕大哭起来。
方焯眼见祖母误会了自己的话,但此刻尚未掌握充足的证据,不可贸然说穿,只得含怒忍气,忙不迭向祖母赔罪。
“是孙儿错了,孙儿混账,孙儿该死!孙儿一定会好好对待大嫂,替兄长照顾好大嫂的,祖母莫要伤心了!”
他赔了半天罪,二叔二婶堂兄堂妹们也帮着说了一箩筐好话,这才把老太太哄好。
苏云浣全程低着头用帕子擦拭眼角,时不时传出一点细碎的啜泣声,等老太太不再哭了,她才红着眼睛,柔声劝慰。
“祖母,二弟年纪小,一句无心之言,哪里犯得着您这样动气?一来伤自己的身,二来我们见了也伤心。世子和老国公爷都不在了,倘若您气出个好歹,我们该怎么办?二弟又该如何自处?祖母以后可莫要跟小孩子置气了。”
方焯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直冷笑,这个柳氏,是真是假还没定,她倒顺着祖母这条杆爬上来威胁他了。
方老太太瞪着方焯道:“你听听,你听听,你大嫂多明事理!你年纪小什么,比你大嫂还长几岁,冒充什么小孩子,孽障!”
方焯连声应道:“是,我孽障,我错了!”
毕竟年事已高,又大哭了一场,方老太太觉得精神不济,想歇一歇,便让大家散了。
众人从永寿堂出来,先去灵堂里祭拜过老国公和方烨,这才真正散了。
苏云浣见灵堂里只剩了方焯兄妹和几个堂兄妹,一时不知自己该去该留。
她身份尴尬,按辈分她该留在灵堂给老国公守灵,按新婚习俗她不好抛头露面,她也不想跟方焯呆在一块,怎么做才合适呢?
看着火盆里不住燃起的黄纸,她突然有了主意。
先守灵,然后体力不支“昏倒”,被送回去休息,这不就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么!
打定主意,她便在方小妹方灿身畔跪下,拿了黄纸一张一张分好,投入火盆,低声絮絮道:“公爹,世子,你们安息吧!你们为国捐躯,为百姓谋太平,这份大恩我们不会忘记,本帮主……我会照顾你们的家人的。”
方焯跪在方灿另一边,他悄悄挪过去一点,低声问方灿:“她在说什么?”
方灿瞥了苏云浣一眼,道:“听不清。”
方焯道:“你凑近一点,仔细听听。”
方灿冷冷道:“我为何要听?我对这种沽名钓誉的人不感兴趣。”
柳春池病秧子的名号太响了,京中无人不知,太医院的院判曾断言她活不过二十岁。而她今年已满十八岁,在方灿看来,柳春池之所以愿意跟自己长兄结冥婚,是想用剩下的两年寿命为柳家换取最大的利益。
这不,配冥婚的消息传出去后,柳家水涨船高,连圣上的御赐匾牌都下来了。
方灿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满心算计的人了。
苏云浣余光瞥到方焯兄妹俩的眼光在往自己身上飘,但灵堂里人多嘈杂,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不过她也不在意,反正再跪半刻钟她就要昏倒了。
这时她旁边的阿竹悄声道:“主子,那边有个登徒子一直在盯着你看,恶心死了,要不要婢子去教训他?”
苏云浣这才注意到,跪在另一侧的一名年轻男子果然在看她。
此人刚刚在永寿堂认识了,是二房的长子方渠,比方焯大两岁,纨绔的名声也比方焯响两倍。
据隐蛟帮的探子密报,方焯是装纨绔,这方渠就是货真价实的纨绔了,正经事一件不会,成日里赌钱吃酒、眠花宿柳,还未娶亲就有了一堆庶子庶女,通房侍妾都数不清,真正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
现在,这坨烂泥脸上挂着一道淫.笑,正用他那双淫邪猥琐的斗鸡眼盯着苏云浣,从她的脸看到胸脯,又看到腰,目光还再往下移。
苏云浣脸色沉了下来,按她以往的脾气,早就冲上去一顿爆揍,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不能率性而为。
阿竹道:“还在看!好大的狗胆,我去废了他招子!”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咬牙切齿的,显然不是说说而已,苏云浣忙道:“别冲动,我自有计较。”
本来想多跪拜一下的,但有个猥琐男在那里盯着自己看,实在太恶心,苏云浣一刻也受不了,当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竹心领神会,立即抱着她的头惊叫起来:“主子,主子!主子你怎么了?主子你醒醒!”
跪在后面的冻雨不明就里,见状倒是真情实意地吓哭了,慌忙爬过去扶住苏云浣:“姑娘,姑娘!姑娘晕倒了!”
方焯已经将人从阿竹手里夺了过来,使劲掐苏云浣的人中。掐得雪白的肌肤渗出红印,还是掐不醒,他微一沉吟,褪去她的袖子,给她摸脉。
阿竹道:“国公爷还会看病?不如赶紧叫大夫,免得耽误时间!”
方焯道:“不会治病,摸个脉不在话下。”
阿竹不禁手心冒汗,生怕他瞧出来端倪。
苏云浣也有点紧张,暗暗屏住呼吸,让脉象紊乱一点。
但方焯实在摸太久了,半天也不撤手,她再憋气下去,恐怕就要真的晕倒了。
苏云浣暗暗咬牙,正打算自己醒来过来,方焯突然举起蒲扇般的大手掌,照着她的脸就扇下去。
“国公爷!”阿竹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方焯手腕,厉声叱道,“你想干什么!”
方焯道:“你没看见么,我让大嫂醒过来。”
阿竹忍着怒气道:“您是打算主子扇巴掌,把她扇醒?”
方焯道:“可以试试。”
苏云浣听了这话,心里怒火狂烧,这个可恶的方焯,竟然想扇她巴掌逼迫她醒来!
下次别落她手里!
冻雨心惊胆战道:“国公爷,我家小姐素来体弱多病,必然是跪久了劳累晕倒,只要回去歇息便好,您无须这样做……”
她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从跟着苏云浣进方家门那一刻起,自己的性命就捏在对方手中,不管发生什么变故,只要自己牢牢向着苏小姐,就不会有事。
方灿冷笑道:“既然身子不行,就赶紧滚,别来丢人现眼。”
阿竹怒道:“方小姐何必说话这么难听?我家主子身子弱又不是她的错,她嫁进来还没花过你家一个铜钱,你就这样欺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方灿还待反唇相讥,方焯挥手道:“别闹了,你们赶紧送她回去。”
阿竹和冻雨手忙脚乱地扶着苏云浣走了,方焯目送三人出了灵堂,回到原来的地方,继续跪拜烧祭。
从刚才摸的脉象来看,他已有七分确定,这个“病秧子”嫂嫂不仅身体康健,而且武艺不弱,她绝对不是柳春池!
此女到底是谁,为何要冒充柳春池嫁入方家?
若是柳大人舍不得女儿守活寡,又想要利用这桩冥婚获取好名声助力自己的仕途,故而找人替嫁,那他还可以饶他们性命。
倘若柳大人与害死他父兄的恶人串通一气,借冥婚一事塞个奸细进方府,那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黄纸燃烧的火光映在方焯脸上,将他的眸色反衬得更加幽深晦暗,如削如裁的眉眼冷峻得过了头,让人第一眼看上去不觉俊美,而是害怕。
“二哥,你怎么了?”方灿瞥到他的脸色不对劲,问道。
“没什么。”方焯语气如常,只是将手里的黄纸更加用力地捏了几下,“家里怕是来了一只恶狼,你别怕,我会捉住的。”
回到苏云浣住的落景轩,阿竹将人搬到床上,让冻雨退下,关好门,这才低声道:“主子,可以醒了,没外人了。”
苏云浣一骨碌坐起来,沉声道:“方焯那只老狐狸在怀疑我了!刚才他摸我的脉,就是在探我的底,现在他恐怕已经知道我不是柳春池了。”
“那怎么办?”阿竹急道,“咱们东西还没找到呢!”
苏云浣道:“先按兵不动,看看他有什么动作,再想走什么棋。”
“我看不行,”阿竹急得在屋里转来转去,“他既识破了你的身份,肯定马上把咱们赶出去,再进来就难了!”
苏云浣安抚道:“不急,会有法子的。”
实在不行,只能绑架方老太太来要挟方焯了。
“阿竹姐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个男人!”冻雨突然匆匆跑来,她没得吩咐不敢进屋,只在门外通报,“他自称是二房的堂弟,硬要进来看望姑娘,丫鬟们拦也拦不住,已经闯到院子里了!”
外男擅闯女眷内宅,简直罪大恶极。
阿竹跳了起来:“哪个二房的堂弟?狗胆子这么大,我去会会他!”
苏云浣立即想到了那个猥琐老色鬼方渠。
“等等,”她拦住阿竹,唇角斜斜扬起一道狞笑,“我一肚子气正没地儿撒,这厮自己送上门来,可就莫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