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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夜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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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之际,苏云浣端坐在华贵的檀木拔步床上,仔细听着屋里屋外的动静。
龙凤喜烛时不时爆出丝丝灯花,除了这一点响动,她耳力能及的范围内确实没有别的动静了。
没有躲在暗中偷听或监视的人,看来替嫁一事成功了,至少暂时是成功的,并没让方家的人瞧出端倪。
她这才吁了口气,一把掀掉红盖头丢到地上,又把镶满珠翠的华丽头冠扯下来,啧啧道:“总算消停了,跟死人成亲还搞这么多名堂!这玩意怕是有十斤重,哪个混蛋造出来整人的?阿竹,赏你了,应该能换不少银子。”
“啊,太感谢主人了!”阿竹连忙喜滋滋地接过,当场就拆起来。
苏云浣又从腕子上褪下两只金镯子,又摘了项上的金螭璎珞圈,笑眯眯地冲阿竹身边一个丫鬟招招手:“喏,这些是赏你的。”
那丫鬟瞪大了双眼,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却不敢上前来接。
阿竹上前替她接了,尽数塞进她手里。
苏云浣笑道:“怕什么,赏你的就大方拿着,以后要你帮忙的时候多着呢。”
这丫鬟名唤冻雨,是柳春池的贴身侍女,七岁就跟在她身边了,至今已有十二年,对柳家和柳春池的情况了如指掌。
苏云浣要掩盖替嫁一事,当然少不了这样的人帮忙。
冻雨听她这样说了,这才敢要,同阿竹一样喜滋滋地道谢。
苏云浣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床上,又对冻雨道:“该吩咐你的,我在柳家就都跟你说了,只要你乖乖照做,跟着我必少不了你的好处。”
冻雨恭敬道:“奴婢省得,奴婢一定听姑娘的话!”
苏云浣挥挥手:“那你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冻雨问道:“姑娘可是要歇息了?奴婢服侍您吧。”
苏云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唇边勾着笑,眼里却寒光慑人,这般气势可吓坏了冻雨。
小丫头“扑通”一声跪下来:“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这就退下!”
冻雨退下之后,苏云浣掏出今日收到的线报一一看完,又一一点燃,阿竹看着跳动的火焰不停打哈欠:“主子,夜深了,咱们也歇息吧。”
苏云浣刚说了个“好”字,忽地眉毛一耸,低声道:“有人来了!”
那人来得极快,步履轻盈如风,苏云浣话音甫落,就听“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一个浑身包裹得只剩眼睛在外的黑衣人滚石般撞进来。
“受死!”阿竹想也不想,拔出刀就迎了上去。
那人身手甚是了得,迎着刀光,硬生生往一旁打了个滚。
这一滚已滚到了苏云浣脚下,他跃身而起,挥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向苏云浣砍下来。
苏云浣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短刀,但手指触到冰凉的刀柄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滴滴病秧子大姑娘身份,立即撤回手,瞪大双眼做惊恐状,尖叫道:“救命!救命啊!有刺客,救命啊!”
她边喊边往床里面爬,着急忙慌地连发髻也撞歪了。
阿竹大叫:“刺客受死!”抢过来跟那此刻缠斗在一起,刀锋撞击声噼里啪啦,好不激烈。
苏云浣觑着那刺客武功极高,阿竹不是对手,悄悄摸了几枚铁蒺藜在手。
正想伺机打出去,忽听门外一声清啸,再看时,一条白影已从外面掠进来,一脚踹向那刺客。
苏云浣定睛一瞧,来人是方焯。
一对二那刺客就吃不消了,恶狠狠道:“好你个方二郎,原来是装纨绔!”
语声未落,他已瞅了个空隙,破窗而逃。
阿竹要追出去,方焯拦道:“不必追了,这种刺客逃跑功夫一流,你追不上的。”
阿竹不服气道:“可是他想杀我家主子!”
方焯转头看向苏云浣,问:“嫂嫂,你可有受伤?”
苏云浣浑身抖得筛糠也似,颤声道:“没,没受伤……可怕,太可怕了……他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她说话时瞪着一双大眼睛,眼眶通红,泪光闪烁,加上那张雪白小脸,好一副受了惊的梨花带雨画卷,真是人见人怜。
方焯默默打量了她半晌,看不出什么端倪,又瞥了阿竹一眼,道:“嫂嫂身边这位姑娘身手了得,令人佩服,我怎么不知柳府何时有这样的高手?”
阿竹道:“国公爷见笑了。婢子是这几日才进的柳府,是柳大人特地聘来保护小姐的。”
方焯冷然道:“我们方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嫂嫂嫁过来自是享福的,柳大人此举可是要寒我们的心了。”
苏云浣赶紧拿帕子擦拭眼角,好多挤一点眼泪出来,她悲悲戚戚道:“还请二郎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自小身子差,嫁过来不能替方家执掌中馈,日子久了怕是要遭人嫌的,又没有夫君可以依靠,更不可能有子嗣依靠,父母怜我孤弱,怕我受委屈,聘个有功夫的侍女给我撑腰,也不算出格。再者,二郎说方家不是龙潭虎穴,可今日我才嫁过来,就有刺客行凶,刚才若无阿竹保护我,恐怕我已经没命了……二郎这样说,才是叫我们寒心!”
方焯拱手道:“是二郎不懂事,说错话了,嫂嫂莫怪!时辰不早,嫂嫂又受了惊,赶快歇息吧,我不打扰了。”
“二郎慢走,不送。”苏云浣朝他一福身,恭送他出门。
方焯回到自己住的博雅院,也不点灯,在黑暗中坐下,轻声道:“你怎么样?可有受伤?”
黑暗中一条人影窸窸窣窣站起,低声道:“属下无碍。可是属下没能试探出柳姑娘深浅,请国公爷责罚!”
方焯道:“不怪你,她装得很好,连我也挑不出毛病,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卫风犹豫片刻,道:“属下不太明白,您为何怀疑柳小姐?”
方焯道:“传闻柳小姐是个病秧子,走三步路都要歇一会,才能喘得过气。但今日我背她上花轿,又代兄长跟她拜堂,一直离她很近,我听她呼吸均匀,迈步沉稳,便在牵着她去新房的时候偷偷摸了她的脉,十分强劲有力,显然是会武功的。”
卫风道:“会不会是因为柳小姐身体太弱,柳家特地请了武师教她武艺,让她强身健体?”
方焯道:“这也有可能,但五年前我见过她一面,她那时候的长相跟现在很不相同……”
卫风笑道:“那当然了,女大十八变啊!五年前柳小姐才多大?一颗豆芽菜似的小丫头片子,如今是大姑娘了,那长相能一样么?”
方焯道:“很好笑么?”
卫风慌忙捂嘴:“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属下知错了!”
方焯道:“如今是多事之秋,凡事必须谨审些。不管柳小姐有没有问题,都要确认过才能放心,接下去你盯着柳家,任何异常都不可放过。”
“是。”卫风领了命,翻窗而出,眨眼间就溶入漆黑夜色,不见了踪影。
***
翌日,苏云浣像往常一般卯初起床,先晨练一个时辰,再梳妆用早膳,做完这些就到辰时三刻了,该去永寿堂给方老太太敬茶并认亲了。
隐蛟帮的探子早已把方家祖上十八代的人口情况摸清楚整理成册交给苏云浣了,她仔细看过,已熟记于心。
方老太太是辈分最高的长辈,她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方信良,就是老国公爷,已战死。方信良娶妻罗氏,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战死,罗氏早年已病逝。
二儿子方义良,在兵部做了个五品小官,娶妻焦氏,育有三子二女,如今带着妻儿住在别的宅子。
这两房虽没分家,但二房分府另住,无事不必打交道,这就省心多了。
另外依靠安国公府过活的本家旁支一大堆,都是无关紧要的远亲,那就懒得记了。
到了永寿堂,在院子里听屋里是鸦雀无声的,进了大厅,才见里面已花花绿绿地坐了一大圈人。想是为了新妇认亲,大家特地把丧服换下了。
方老太太坐在上首主座,穿着暗红色绣松鹤纹缂丝褙子,手中握着乌木龙头拐杖。
她瞧着气色还好,神情却木然,显然是丧子又丧孙的一连串打击,让她悲痛得几乎呆滞了。
苏云浣上前施礼:“阿池见过祖母!”
方老太太这才掀起半垂的眼帘,凝重的表情也放松了些,努力挣出一个笑容,向苏云浣招手道:“好孩子,来祖母身边坐。”
婆子们抬了茶过来,苏云浣先给老太太敬了茶,又给方义良夫妻俩敬过茶,这才坐到老太太身边去。
方老太太右边坐着方焯兄妹俩,左边空着一个位子,看样子是特地给苏云浣准备的。苏云浣一坐下,方老太太就拉过她的手,含泪道:“阿池,苦了你了!”
苏云浣垂头,尽量把声线放轻,听起来更悲戚一点,道:“祖母,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那些见外的话。”
老太太拭泪道:“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可怜……”
苏云浣感觉眼眶红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含泪道:“祖母别这样说,世子战死沙场,总得有人记住他……”
眼泪是假的,话却是真心的。
保家卫国的英雄,当该被永远铭记。
方老太太已经泣不成声了,拉着苏云浣的手摩挲了一会儿,转头对方焯道:“焯儿,你大嫂一腔赤诚,我们万万不能亏待人家,你这做弟弟的,更要好好照顾大嫂,知道了么!”
方焯恭敬道:“是。”
他的目光越过老太太,寒浸浸地直接落在苏云浣脸上,“不过也得真是我大嫂,我才能照顾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