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99、追凶

　　天幕之下，逃脱了几人追捕的柳四沾沾自喜，他将手上的枪支大大方方地别在腰间，外套一盖谁也看不见，他搭乘了其他出租车从千阳东路一路向北向港口奔逃，在林硕他们抓到司机质问的同时柳四已经抵达了平安港口附近，他算的时间刚刚好，在和警察的斗智斗勇之中再次反将一军。

　　柳四从无人看管的围墙破洞中抄近路钻进港口走向码头，他抬眼望去，黑漆漆的海面上缓缓飘来一只孤零零的船只，船只越靠越近，于是码头上出现了灯光、人声和各种杂音，柳四猫着腰躲在一旁的废船附近全神贯注地去观察码头上走动的搬运工。

　　“来来来，这里搭把手！”一个话事人模样的人抬手招呼着其他人，他声音浑厚、人高马大，站在那里一看就是队伍里的顶事的，柳四的双眼一直跟随着他，想要看透他身上所有的破绽。

　　那个人对自己是最大的威胁，柳四必须想尽办法掠过他或者减少他的威胁性。

　　这是港口上的话事人，但柳四要找的是可以带他逃窜的海上主导者。

　　就在码头上的几个人还在因为分工搬运而吵吵嚷嚷的时候，柳四已经从他们所有人的身后绕了一大圈躲到了货船附近的灯光阴影里，他对着那群人扫视一圈，最终将注意力放在了船只大开的舱门上。

　　在船上成员走出来的一瞬间，柳四精准地找到了船长，一手拎着他的衣领将人稍稍提起，语气低沉：“我要出港，就现在。”

　　“喂！你谁啊！干嘛的？”船长还没从突发状况中回过神来，刚刚那边理货区的话事人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那人撸着袖子往柳四的方向走，一语一言充满着质问和威胁，“拽着人家衣领子想干嘛？”

　　柳四不是一个会废话的人，他二话没说拔枪上膛对着那个话事人的左手就是一枪，远处树上休憩的飞鸟被尖锐的巨响惊飞，子弹蹭着男人的手背带出些血迹一起射向他身后的地面，他痛得闷哼一声向后退去，双眼里明显染上了一些恐惧，其他人也都被这一声吓得瞬间蹲在地上。

　　那个话事人因为这一枪向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了地上，子弹贯穿了他的手心，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流淌在地面，从高处向低处逐渐奔逃，男人没有因为疼痛而喊叫，不是因为他有能耐忍耐，而是他在抬眼之间清清楚楚地看到柳四手里的枪口依旧指在他的身上。

　　就在柳四还要再借着杀鸡儆猴的时候，两束由远及近的车灯在黑暗里逼近柳四的所在地，他的目光被那辆看起来毫无威胁力的车辆吸引了目光，但劫持着船长的手依旧没有放松。

　　车灯直射着柳四的眼睛，但他也聪明，提着人质的衣领子用他挡住灯光，自己则躲在其身后观察。

　　柳四注视着车门，他有想要再次开枪的冲动，但子弹所剩无几，他需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路想好后策，而比他所想之人先映入眼帘的是漆黑的枪口，迟亦飞以车辆和附近的堆积物作为掩体，目光如同利剑刺向柳四：“柳四！你想要什么？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谈！”

　　柳四显然也是“老油条”，他对迟亦飞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相信，他的枪口在人质的太阳穴上紧了紧：“放下枪你们就不会好好谈了，你们这群人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迟亦飞看着他的动作心下一紧，柳四这个人逼急了他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握枪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柳四！别冲动！这些人是无辜的，你想要什么、有什么需求都和我说！”

　　迟亦飞一边说着，一边向隐蔽在另个角落的姚孟使眼色，姚孟接收到信号，和他打着配合地将其他人拉回到安全地带，就连中枪受伤的话事人也连拉带拽地拉回到掩体之后。

　　柳四看着他们的行为不为所动，持一种默许的态度，看来他需要的人已经被他紧紧地拿捏在手里了，他无声的目光对上迟亦飞有些紧张的眼神，肆虐嘲笑。柳四一手箍着人质的脖子，枪口缓缓转向迟亦飞：“来让我猜一猜，你有没有穿防弹衣。”

　　柳四话音刚落，他的耳边响起了久违的警笛声，几辆黑如夜色的警车将柳四以及他身后的船只团团包围，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将迟亦飞挡在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透出来的只有不可退步。

　　柳四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表面上不露声色，但其实他打心底里佩服迟亦飞这个人，这个人从大半个月前抓到陈英飞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自己了，如此坚持不懈的态度把柳四都盯得不耐烦了，而在今天，这个人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柳四以为自己的调虎离山计瞒过了所有人，却没想到迟亦飞能在极限半小时内摸清他的真正意图并追到港口。

　　柳四看着眼前的特警，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丝丝怯意，如果在面对这么多枪口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平常心，那种处世态度就已经超越正常人了。柳四望着不远处的迟亦飞，看着一个带队模样的人凑到他身边和他说着什么，柳四听不见，但他也不傻，他拽着人质的衣服，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人质之后：“你不用浪费力气了，我也做过狙击手，你们的枪架在哪、瞄在我身上的哪个地方我都清楚，如果你们想让这个人死得快一点，就尽管开枪。”

　　柳四说着，趁着空隙转头看了一眼某个隐蔽的地方，而已经在那里架起狙击枪的狙击手通过瞄准镜和柳四对视，激起一后背冷汗，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柳四，又透过瞄准镜观察，对身旁的搭档发出惊呼：“我靠？”

　　“怎么了？”搭档俯下身子凑近。

　　“他刚刚是看了我一眼吗……”

　　此时站在迟亦飞身侧的特警支援小队队长曾煜目光阴阴地看向柳四，而在他的对讲机里，分布出去的几个狙击小组的其中两个出现了被对视的“错觉”。

　　柳四太不简单了，这是曾煜从业多年来遇到的第一次，一个人要摸过多少把枪、打出多少颗子弹才能达到如此恐怖如斯的熟悉程度。

　　柳四一直在用身前的人质当作肉盾阻挡狙击手的突破视线，他在与警方僵持不下之后选择不再逗留，于是一手用枪口顶住人质的脑袋，一手拽住人质的衣领往货船上退，喊话威胁：“你们敢上前一步我就敢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曾煜刚想上前，却被柳四这一句话逼得退回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四上船关门。

　　柳四在上船之后一把将船长甩到驾驶室内，依旧是以命胁迫：“开船。”

　　船长双手哆嗦，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连天夜幕，声音颤抖：“去……去哪？”

　　“哪那么多废话，先开船，把后面那群条子甩掉，然后我让你走哪走哪。”柳四的说话语气也有些颤抖，但更多透出来的是威胁和杀意，船长没有办法，只好一切照做，水下的推进器在船长操作下缓缓开始工作，随后，这艘本该停靠至明早的货船在今晚提前出发。

　　船头在江面上推出一片片涟漪，混着晚风带起来的波浪一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今天是一个大好的天气，柳四在今夜选择出逃是他一早就计划好的，他起初确实没有看出来找他买货的卫祥是警察，于是想在安华做完最后一单再走，没曾想是警方给他挖的一个大坑。

　　柳四不敢上甲板，他一直就呆着船长的旁边看着他老老实实地驾驶航船，外面的天空冒出了星辰，月如弯钩，轮廓还有些朦胧，柳四从驾驶舱内抬眼去看天色，其他别的东西倒是没有看出来，倒是让他看见了清晰的北斗，尾部第七颗“摇光”若隐若现，似乎在昭示着他的结局。

　　那样不清晰，前路渺茫，柳四很想逃离，但他从不会像柳博昌那样料事如神，所以他的心如同摇晃着的船身一样不稳定。

　　这艘空空荡荡的货船载着船长和柳四两个人在江面上折折转转，柳四似乎是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在距离开船到现在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任何人追过来，就连查关问检的巡逻海警也没有出现，过于顺利的逃跑路线还是让柳四起了疑心，他在一瞬间站起身环顾四周平静如似水的江面。

　　他火冒三丈地质问眼前的船长：“这是哪？！我不是说按我说的走吗？！”

　　“就是按你说的走的呀！我也没开过这边这条线，我……我也不清楚这是哪。”

　　柳四听完一肚子火却没处撒，他用枪顶在船长的下颌，想杀他却不能动手，柳四不会掌舵，如果这唯一一个会掌舵的人死了，那他才真算是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柳四站起身，将船长提溜到驾驶位上想赶紧换一条路走，而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一道强光从对面的一艘船上照射出来直冲驾驶舱，晃了柳四一眼，而他在抬手挡光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冲着船长怒喊：“掉头！掉头！”

　　然而现在再去更换转向已经来不及了，前面的警船放任货船转向掉头，因为在他们身后也早已有其他警船挡住了去路。

　　水面随江风轻轻摇曳，曾煜的声音从柳四背后的船只上出现，通过喇叭有些失真和杂音：“柳四！我们是安华市公安局民警，你已被警方包围，立即停船！”

　　“重复一次，我们是安华市公安局民警，你已被警方包围，请立即停船！关闭引擎，打开舱门，释放人质，保证人质安全，我们承诺可依法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