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98、截停

　　迟亦飞火急火燎地跑进视侦组的办公室，凭借方才在春风西路追赶柳四的记忆给在岗的张小译报了个地址。

　　从春风西路追出去就到了千阳路，柳四是在迟亦飞的眼皮子底下跑进了千阳东路的路口巷子，迟亦飞和林硕都站在张小译的身后去看她电脑上调出来的沿街监控录像。

　　2023年6月17日，进度条推进，在晚上8：44时看到了闯入车流中的柳四和迟亦飞。

　　“就在这！我亲眼看着他跑进去的，”迟亦飞伸手隔空指向监控屏幕上的柳四，“就这条路，顺着找，肯定能找到。”

　　此时迟亦飞的情绪比谁都高昂，紧迫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些愠怒的情绪，他的双目死盯在柳四逃窜的背影上，似乎要隔着屏幕将人千刀万剐，如果柳四是在中途才发现他们的身份的，那么他原本要交易的货物就会变成他的凶器，按照他的性子和行为习惯，那把枪和子弹指不定会出现在哪些地方。

　　迟亦飞在和张小译说话之间有些发抖，虽然被他很好地忍耐下来，但他因抓握椅背太过用力而泛白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枪支。

　　自从上次他们抓捕到陈英飞之后整个境内都已经下了严肃通牒，管控力度更上一层，可就算是这样柳四也还是对这种东西有求必应，他和卫祥说的原话是：

　　“想要什么就说，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弄过来。”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张小译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追查柳四的事情上，尽管迟亦飞就站在她身后大喘气她也毫不在意，一边盯着屏幕动向一边向几个人汇报：“根据当晚监控显示，柳四在逃出春风西路西出口之后横穿人民路跑上千阳路北路口，随后一直向北逃窜……”

　　张小译手上熟练地操作着键盘和鼠标，电脑屏幕不间断地跳转着各个地区、各个路口以及不同街道的监控录像，将柳四的逃窜路线流畅地相串联起来，然而就在张小译要追到下一个分岔路口时却看到柳四站在人烟稀少的街口四处张望。

　　“他要干什么啊……”张小译伸长了脖子去盯着电脑看，手上点着鼠标不断将监控视频放大，一直聚焦到柳四的整个人身上。

　　柳四站在原地张望一圈之后并没有做出张小译他们想象中的行动，而是转脸走出了监控范围，也就是在他从监控摄像头可视范围内消失后，张小译电脑上播放着的监控视频戛然而止。

　　“？！”张小译瞪大了眼睛，手上去调取其他沿途的监控，可全部都是图像丢失。

　　“怎么回事？”迟亦飞看着张小译不同平时的反应有些焦急。

　　“图像丢失。”张小译声音平静地起身，喊来其他组员帮忙同时调取路段监控进行核查，“在柳四经过千阳路中路段前后，当街沿途部分监控摄像失灵……怎么可能这么突然。”

　　迟亦飞抬手顶着自己的下巴暗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柳四的身上应该携带有枪支，或许监控图像丢失就是出自他手。”

　　“枪支？你敢确定吗？”张小译回头。

　　迟亦飞却是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因为今天执行任务所要‘交易’的货物就是枪支，他不应该不带，但是我在追他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还携带有额外的装备和背包。”

　　张小译听罢，将所能调出来的每一段的柳四都做了放大处理，只为让迟亦飞看得更清晰：“暂且不说你的猜测，就凭他这个人的行事风格，手里就算没枪也会想尽办法弄点东西，并且千阳路是一条大路，和春风路不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街小巷，虽然柳四看上去在逃窜时比较慌张，但他并没有慌不择路，他走的这条路的中途就有一家汽车站，我想他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

　　迟亦飞闻言，赶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9：32，距离汽车站下一班车发车还有半个小时，而最后一趟末班车发出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他能跑过去吗？”林硕问。

　　“步行肯定不行，但是如果有代步工具就一定行，驾车的话可以在8到12分钟内赶到汽车站，从进站口买票进站仅需几分钟，柳四在半个小时内赶上末班车是毋庸置疑的。”张小译说着，手边再一次将柳四消失前的监控视频调了出来，在他打坏摄像头之前，一辆黄色刷漆的出租车已经开始在他面前减缓速度，“现在你们应该抓紧点时间了，而且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柳四身上是否携带严格管控的枪械武器和是否会对人民群众造成人身威胁，现在要想紧急申请特警支援还是非常有难度的。”

　　迟亦飞垂首默声思忖，柳四身上的位置谜题太多了，他不敢再让自己的兄弟们去冒险了，这是一次赌命的争锋，可是当下时间紧迫，如果迟亦飞现在不做出选择，真等柳四坐上末班车逃窜出市，那时候就不是他们想抓就能抓到的了。

　　不起眼的选择往往是决定命途走向的齿轮。

　　“来不及了，我去汽车站，”林硕这话还没说完，他便上手直接从迟亦飞的裤兜里掏出了车钥匙，“我和卫祥带人去汽车站，万一他真的要坐车逃窜还可以拦住他，不过申请支援这种事老大你加油，汽车站的驻站特警我们也会先去联系的。”

　　事到如今，迟亦飞只有点头的份，他看着还没回来多久的几个人再一次整装出发，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却愈演愈烈，可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迟亦飞看了一眼还在电脑前忙碌的张小译，她已经把出租车可能线路以及车牌号、司机身份等信息发送给了林硕。

　　迟亦飞深知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不敢赌柳四的手里没有枪，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从旁边随手捞来一把椅子就坐在了张小译身边继续去调查柳四的动向。

　　……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到了晚上却是雾蒙蒙的，天气预报今日大晴，湿润的风蹭着柳四的脸庞吹响远方，他行走在这座巨大迷宫的夜幕之下。

　　林硕几人驾车飞速赶往汽车站，他们的车也出现在了沿街监控之中一闪而过，道路两旁矗立在黑暗之中的常青树如同威严的士兵，静立着注视警车在路上疾驰。

　　张小译坐在办公室里自然也闲不下来，耳机和警车内的车载通讯器相连，她比林硕更快一步地通过监控去追那辆极具嫌疑的出租车，亮黄色在监控的夜视功能下显得十分扎眼：“找到那辆车了，就在你们前方直行300米，我们这边已经和交管部门联络过了，他们会在下一个路口把红灯延长，路口也会有当晚值班交警协助你们。”

　　“好，收到。”

　　林硕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路况，明亮的路灯一盏一盏从他们的头顶快速闪过，他伸手拉响警笛，刺耳的鸣笛声从这里穿透到三百米开外的地方，警告着逃窜者的大限将至，林硕随后双手握紧方向盘驾驶车辆在宽大的行车道里对那辆嫌疑出租车进行追赶。

　　同条路上的其他车辆在听到警笛声后自觉变道给林硕让出一条路，只有那辆出租车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继续往远处奔逃，林硕脚下加了一脚油门，两车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而在他们临近下一个路口时，卫祥眼睁睁地看着红灯倒数读秒从30跳到80。

　　就在林硕打算出租车再不停下就要喊话逼停时，那辆出租车竟然真的在红灯面前乖乖地等在了发车线前面，两辆警车一右一后地将出租车堵在了原地，警笛声响彻天地，红蓝色的闪灯映在周围的绿化带和沥青路面上，如同残暴的恶魔和理性的判官那永不终止的撕扯纠缠。

　　刹车之后，卫祥第一个下车持枪向出租车驾驶室逼近，他小心地和驾驶室保持着安全距离，呵斥司机：“下车！”

　　在他喊话期间，林硕和其他人对整个车辆进行了全方面的检查，后座没人、副驾驶没人，这么长的路途跑下来就只有司机自己一个人。

　　“我们是警察，因你涉嫌包庇并协助嫌疑人逃窜，现依法对你进行盘查。”

　　出租车司机似乎是在状况之外，他双手颤抖着打开车门，一抬眼就是卫祥稍稍往下的枪口，他干出租半辈子没干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警察拿枪对着他这还是第一次，卫祥可不管他以前到底怎样，现在只要是跟柳四沾上关系的都有嫌疑，他双手托枪：“转过身手放车顶，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司机动作僵硬地照做后，卫祥动作迅速地收枪对他全身进行检查是否携带枪械或其他危险物品：“姓名？年龄？证件呢？驾驶证？是否携带明令禁止的危险物品和管制刀具？”

　　司机摇摇头，说出了自己存放着证件的挎包的位置，卫祥站在男人旁边进行控制，林硕则俯身进去驾驶室在男人所说的地方翻出了他的所有证件。

　　身份证、驾驶证以及社保卡上的身份信息都和张小译发给他们的司机个人信息完全吻合，直到这时他们才敢确定眼前的这个司机不具有任何威胁性，林硕随即摆手示意收起装备，正式向他出示自己的警官证：“我是安华市第二刑侦支队民警林硕，这是我的证件，根据我们调查监控显示您于半个小时前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在千阳路中段曾停车载客，是否属实？”

　　司机看着他点点头：“是，属实，这怎么了？”

　　“人呢？”

　　“他没上车啊。”

　　林硕闻言，整个人似乎受到不可名状的冲击一般震了一下，不可置信道：“什么？”

　　“他没上车啊，”司机复述，“那个人只给我了些钱，让我去汽车站接人。”

　　与此同时的警局内，张小译从耳机里收到了林硕的汇报，正要转身去告诉组长，回头却撞上了刚从楼上下来的左敬山：“左支，柳四跑了，林硕说出租车上除了司机空无一人他根本没有去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