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95、腕表

　　中午想去外面吃饭，这个提议是白昭出的，他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如果不是答应了沈乐冉陪他出去转一转，白昭还真打算今天就窝在家里和程维安好好说道说道曾远指认陈时锋这件事。

　　安华这两天下过雨之后温度不降反增，最高温度直飙三十六七度，这也打消了白昭想要和沈乐冉步行上街的念头。

　　沈乐冉说他先下楼开车，当白昭收拾好也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沈乐冉的身边停着的不是那辆大指挥官：“换车了？”

　　“那辆车是平常好去接你上下班的，以前开这辆车去接你的时候还被左叔扯着耳朵教训说太张扬了，不过今天休息，当然要坐我的车。”沈乐冉看着白昭走进车辆后座，一边有些骄傲意味地说一边主动替他拉开了车门，六一已经坐在后座等着他了。

　　白昭俯身坐进车里，六一就窝在了他身上，他抬头一看，亮闪闪的星空顶笼罩在他的头顶，白昭想起了刚才上车之前在车头看到的那个眼熟的车标，他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沈乐冉：“劳斯莱斯？”

　　沈乐冉颔首：“劳斯莱斯库里南，你之前说你很喜欢这个车型，也很喜欢这个颜色。”

　　白昭摸着六一脑袋的手一顿，他确实很喜欢库里南的车型，但他从没告诉过沈乐冉，沈乐冉看着白昭的静默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脸上又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我不是说了嘛，我见过你很多次，你的喜好我一直记着呢，昨天我可刚告诉过你，这就忘了？”

　　“我没忘，只不过需要点时间反应一下。”

　　沈乐冉对白昭说的话无可非议，他已经习惯了，于是只是耸耸肩对着驾驶室的人吩咐：“思义，走吧。”

　　“思义？梁思义？”白昭闻言抬头看向驾驶室青年人的侧脸，他曾在之前沈乐冉住院的时候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不知道他的名字，后来也是在调查沈乐冉和审讯陈三的时候听到过他。

　　“我的金牌助理这么有名气吗？”沈乐冉微微挑眉从前方的后视镜里去看梁思义，只是梁思义认真开车，没空理他。

　　白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盯着梁思义的侧脸就对沈乐冉问出了当时陈三说的话：“之前我们去金丰佳苑见陈三的时候是他说的‘梁助理’，我所知道的姓梁的助理职位也就只有梁思义了，他是你身边的人，所以当时我们去金丰佳苑的行动你早就知道了，陈三工作的地方又是你们应协名下的物业公司，那么小沈总，不打算和我讲一下你和陈三的‘机缘巧合’吗？”

　　沈乐冉避重就轻：“哪有什么机缘巧合，再说了，他是我的员工，我让梁思义捎话让他配合你们工作不也是做了好事一件？”

　　“这倒是得谢谢你了。”白昭顺着他的话颔首，又在车辆恰好赶上红灯的时候将目光转向驾驶室的梁思义，“不过我很好奇的一点是，我们在让宁小杰调查街口监控的时候，梁思义的那通电话来得非常及时，不知道是真的恰好赶上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宁小杰，也是你们所包揽的线人之一吗？”

　　“那个自然是……”

　　“没问你，我要听梁思义说。”

　　沈乐冉识趣地闭上嘴，靠在一旁仰头看看星空顶，再转目装作欣赏似的去看窗外路过的景色，觉得自己又委屈又可怜。梁思义闻言，双手还是稳稳地扶着方向盘没有其他多余动作，他知道白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这并不妨碍他保持自己的从容不迫：“很抱歉白警官，我虽然平常照料小沈总的大小事，但是我只负责执行，老板的事情和想法我都不会过问的。”

　　梁思义把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沈乐冉想说的他自己会说，沈乐冉不想说的梁思义也会帮他守口如瓶。

　　白昭就知道梁思义会跟自己打幌子抹角，当他再看向沈乐冉的时候，对方那张容貌出众的脸就已经贴到他跟前来了，在白昭无声的静默下，沈乐冉缓缓开口:“说实话，陈三，很让我生气。”

　　白昭抬眉，说出自己的猜想:“是因为就算你照顾他们家那么久但陈三还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背叛了你，对吗？”

　　“不愧是你，完全正确，”沈乐冉在笑过之后，眼神逐渐暗下去，“不仅如此，柳博昌能摸到你家门口也是因为他，陈三应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否则就不是我揍他几拳那么简单的了。”

　　也不知是车内冷气太足还是柳博昌给白昭的心里留下了一片难以忘却的阴影，他竟然在大夏天里感到脊背发凉，沈乐冉看出白昭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一边让梁思义调高了空调温度，一边伸出手拍了拍白昭的背，凑近他继续说:“我之所以会那么无条件地相信陈三是因为他在以前都是我最忠诚的帮手，那时候的陈三是我见过最知恩图报、最忠义尽孝的人，但是我忘记了既然时空会改变，那么人也会改变，陈三变得比以前更加恶劣，谎言、背叛、虚伪，甚至和陈时锋混到一起狼狈为奸……或许从柳博昌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早做提防。”

　　“你这么一说，倒让我觉得现在的陈三是其他陈三的对立体，就像我和柳博昌一样，做了以前完全不可能做的事，成为了以前完全不可能成为的人。”白昭说。

　　沈乐冉目光灼灼:“这都是我的错。”

　　白昭抬手示意沈乐冉住口:“就算做错了事，只要还没有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那就要去弥补，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吗。”

　　车辆在此刻缓缓停入宽敞的停车位，沈乐冉眼里闪着光，捧着白昭的脸目不转睛:“那你是同意我……”

　　“打住，必须走法律程序，你休想自己解决。”

　　沈乐冉莞尔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是同意我和你一起住了对吗？”

　　“你要弥补过错和我同意你和我一起住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最需要弥补的就是你了啊。”

　　“这话说的，好像你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我的事情。”白昭握着沈乐冉的手腕将他的爪子按回去，回身打开车门下车。

　　沈乐冉从另一侧下车，六一也跟着他跳下来，梁思义给六一戴好牵引绳之后按照之前沈乐冉交代给他的事情离开了，留下两个人在停车场。白昭站在车边，放眼望去宽敞明亮的停车场里豪车云集，他整整衣服往沈乐冉身边走:“这是到哪了？”

　　“只是一座商场，我想先来这里取个东西，不会太久的。”

　　沈乐冉牵着白昭的手坐上电梯，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下车时习惯性地拉起自己的爱人，就算是下了电梯，沈乐冉的手也还是没有松开。

　　这座商场似乎和白昭平时逛的地方都不一样,这里到处充斥着纸醉金迷，名贵香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飘进白昭的鼻腔，他不知道沈乐冉要去哪家奢侈品店，但他也没问，跟着他只当是来这里随意逛逛。

　　沈乐冉是这里的常客，又或许本身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他出现在店门口的时候销售都是笑脸相迎，两个人坐在VIP室稍等片刻，白昭坐在单人沙发里默声翻看着他眼前的介绍册，沈乐冉尽量挨着他，在他看得认真的时候突然开口：“有喜欢的吗？”

　　白昭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他在众多昂贵首饰之间翻到了占据了一整面主题页的戒指，他盯着那一页的戒指看了很久，展示图里打在戒指上的一束光让白昭想起了那天沈乐冉托着烟纸给他写电话号码的时候从指缝间扫下来的路灯光。

　　“盯着看这么久不说话，是想到什么了？”沈乐冉随着白昭的目光望向那一页的展示图，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白昭听他发问，缓缓开口：“和你的那枚很像。”

　　“是的，同系列不同款，没想到你还记着呢。”

　　“现在还没找回来吗？”白昭抬眼。

　　“应该找不回来了，毕竟都丢了这么久了，”沈乐冉转转眼睛，唇角浅笑，心里丝毫没有因为贵重物品遗失而伤感和遗憾，“不过没关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此时销售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两个精致的盒子走到沈乐冉面前蹲下，在他们两个交谈停止之际一边将腕表戴在沈乐冉的左手手腕上，一边同他说着客气话。

　　白昭本来坐在一边看着沈乐冉手上崭新的腕表，思绪却是有些出神，谁知沈乐冉突然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胳膊拉过去，等白昭回神的时候已经有一块和沈乐冉手上大差不差的腕表牢牢地扣在了自己的手上。

　　“怎么了？”白昭看向自己手上的表，质感较重，表身整体透着一丝凉意。

　　沈乐冉听白昭这么问心里有些没底，晃了晃他的手：“这个不好看吗？”

　　“好看啊，”白昭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不是你戴吗？”

　　“我也想给你买一个。”

　　“我……”白昭话说了一半，VIP室安静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他伸手让销售把腕表摘下，随后趁着接起电话的工夫轻拍沈乐冉的肩头示意，推门离开了屋子。

　　沈乐冉看着白昭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坐在原地无奈笑着轻轻叹了口气，白昭好像从未真正属于过他，但沈乐冉不在意，白昭会是他的，但同时也是人民的，他的工作需要他，他所维护的正义需要他。

　　沈乐冉将白昭戴过的那块表放在手心仔细地瞧了瞧，这块产自远方的机械表在设计上别具匠心，乌木黑的表盘稍以明黄点缀亮色，就如同撕裂黑暗冲向广阔天地的光亮，醒目、活泼，和白昭一样让人觉得富有生命气息，沈乐冉触摸着腕表的表带，似乎就能触摸到所有时空之中的白昭。

　　销售在他面前站着，见沈乐冉将腕表又小心放了回去，也没听见他说话，也不清楚他是看上了还是没看上：“小沈总，这两款……”

　　沈乐冉颔首：“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