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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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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冉看着白昭脸上的笑颜有些晃神,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透出来的终于不再是疲惫,他脱下外套后坐在了白昭的身侧,伸手揉了揉白昭肚子被踩的地方,轻声细语:“疼不疼?它可不轻。”
“它有多重?”
“有60斤了,它之前一爪子踏我腰上给我踩得带了两天的青印子。”沈乐冉低头看了一眼坐立在地上的六一,虽然挑眉瞪了瞪,但语气已经没了嗔怪的意味。
白昭稍稍俯身用手捏了捏六一的两只耳朵,心情很好,甚至哼起小调:“小狗~小狗~”
白昭哼着,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六一上来,六一刚刚经过自己“老爹”的数落,很鬼精地先小心翼翼看了看沈乐冉的脸色,见他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这才跳上两人之间的空挡,踩着白昭□□的空隙趴在他腿上,大毛尾巴一甩一甩的,狗毛掉了沈乐冉半身。
沈乐冉对此早已习惯。
沈乐冉看着白昭捧着六一的小狗脑袋揉来揉去,六一也一副享受的样子窝在他身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沈乐冉将手轻轻搭在六一的背上,在一阵安静中感受着生命呼吸的起伏:“很喜欢小狗吗?”
白昭颔首,抱着六一蹭了蹭:“很喜欢,看见人家牵着小狗出门就走不动道了,我小时候一直想养一只边牧来着。”
“现在呢?”
“别说现在了,以前也没时间养啊,”白昭唇角微扬,抬头去看沈乐冉,“我甚至没有时间可以分给你,更何况要分给小狗。”
“没关系,我有时间可以分给你,就算天色再晚我也会等你回家的。”沈乐冉顶着一张极其认真严肃的脸说出来无比柔情和包容的话让白昭觉得自己的心痒痒的,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他这个人就好像是从小从蜜罐子里泡出来的人一样,安慰人、宽慰人的话张口就来,白昭没有怎么见过他在商业领域的涉事态度,这就总让他主观认为沈乐冉的骨子里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大发雷霆的人。
但是白昭想到这里,又记起来陈三来“自首”的那天,沈乐冉那张笑脸下面的笑意不达眼底。他转过头,伸手去拉过沈乐冉的手,指腹小心抚过他手指关节上的淡红色瘢痕:“老实说,陈三伤得也不算重,你的手怎么看起来比他的还严重?”
沈乐冉被问得心虚,但还是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可能……他皮厚吧,我这双手很贵的,独一无二的设计稿都从这双手里出来。”
“是吗?”白昭的双眸盯着沈乐冉看,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早就看出来沈乐冉的心虚,知道是他耍的小把戏,于是也没揭穿,“暂且信你了吧。”
就在白昭的手要松开时,沈乐冉眼疾手快地反握住他,语气恳求:“下午陪我出去走走吧,可以吗?”
沈乐冉打心底里想让白昭陪他一起出去,不管是散散步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两个人在一起的举动都可以,他只是想有一个和白昭单独相处的时间,没有工作,没有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也没有六一,只有他们两个,而就在他这句话话音刚落,白昭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和手机先后响了几声,不用想一定是工作消息。
沈乐冉有些强硬地将他的手机扣在桌子上,把电脑也合上:“就几个小时,陪陪我,如果错过今天你就又要去忙了,下一次再想和你呆在一起都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之后了。”
白昭无奈笑笑:“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先放开我的手机啊。”
沈乐冉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手机和电脑都还给白昭,正欲再和白昭嘱咐些什么的时候最催人命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沈乐冉不想接,但是白昭却是挥了挥手。
沈乐冉拿着手机把自己关到卧室里面接电话去了,白昭便开始翻看着程维安发在自己手机上的消息,他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脑放在膝盖上撑着,程维安给他发过来的资料相当全面,包括曾远的个人信息、人生履历以及他的口供,据曾远的口供来看确实是他承认了灭口张晨辰的事情是陈时锋指使,但最令他不解的是陈时锋完全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陈时锋是个商人,他头脑精明,不可能让自己有一星半点被怀疑的迹象,就算被怀疑上,曾远出事后到被抓捕之间那么多天他也早该找人办了曾远。
再者,从曾远交代的行为和动机来看,更像是柳博昌的风格。
暴力迅速、直接了当、引人注意。
陈时锋不会这样,他只会让一个人悄悄地被从世界上抹除。
曾远就是在有意撒谎,白昭没有参与本次审讯也看不到审讯录像,但他能看得出来就算曾远说的证词再斩钉截铁也掩盖不住他刻意隐瞒真相的事实,白昭拖动光标翻阅着笔录文件和曾远的行动路线,右手在本子上写下了柳博昌的名字,可是后来他又觉得不对,把柳博昌划掉写上了张简。
张简,姑且可以说他是张晨辰所运送的那批“毒.品”的所有者,就算曾远要杀了张晨辰,他雇主的动机也应该是防止警方通过张晨辰顺藤摸瓜查到货源,如果要比喻陈时锋和柳、张二人的这段交易,那么张简就是源头,柳博昌掩护,陈时锋中转,可张晨辰这次的行动和陈时锋八竿子打不着,陈时锋又怎么可能指使曾远去杀张晨辰。
暂且不说他杀张晨辰的动机,现在光是一个陈三就够他头疼的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去对张晨辰动手那才是真的蠢货,生怕警察不找上门去,而他最近的日子明显安静许多,白昭估摸着是在想怎么好好地应付这次“变故”。
陈时锋想要杀张晨辰的动机不够充分,他没有任何理由,但倘若指使曾远的人是张简那便能够说得通了,可如果张简真的这么做就是在把陈时锋往火坑里推,他们怎么敢保证陈时锋不会在自己死之前也拉他们下水。
“为什么”三个大字一直萦绕在白昭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得出了神,整个人直挺挺地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看,他想不明白,假如曾远真的是受张简指使在被警方逮捕之际去指认陈时锋,那么张简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过河拆桥吗。
倒像是他们的手段。
就像之前沈乐冉送来的优盘里那段视频一样,柳博昌杀人如麻,陈时锋在他身边见惯了他人的生死,言而无信是他管用的伎俩。
白昭的记忆再一次回到了之前柳博昌混进警局挑衅他们的时候,柳博昌精准且迅速地找到了他的办公室,虽然当时的门是锁着的,但只要柳博昌想,他随随便便都可以撬锁进去或者顶着那张白昭的脸以忘带钥匙为由随便找谁给他拿把备用钥匙过来,可是柳博昌没有那么做,他只是给了白昭一些警告。
当时的白昭只认为柳博昌是要挑衅他们,给警方一个下马威,可现在他才明白回来,柳博昌似乎是要坐实自己和陈时锋有交涉。
于是白昭提笔又在张简的名字下面写上了柳博昌的名字,两个人狼狈为奸既是众所周知也是既定的事实,警方现在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盯在陈时锋身上,柳博昌这么聪明敏捷的一个人不可能不知道陈时锋大势已去,弃车保帅是最有效的阻断手段。
就在白昭陷入沉思的时候,沈乐冉正好结束谈话从卧室里面开门走出来,他一眼就看见白昭又把自己埋在了电脑后面,目光直愣愣地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乐冉有些无奈,自己就离开了一会儿,白昭便又把自己投入到看起来很复杂的工作里去了,但是他又不敢打断白昭,只好是悄悄地走到沙发边坐在了最边缘。
“沈乐冉。”
“嗯?”
白昭这时回神转头去看沈乐冉,问出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问的问题:“你认识曾远吗?”
沈乐冉望着白昭的双眼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最终摇头:“没印象。”
白昭闻言没有再追问,他将目光再次转向自己的笔记本,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沈乐冉看他又回到了那个仿佛神游的状态,不由自主地往白昭的身边坐了坐:“怎么了?”
白昭没有阻止他的靠近,反而在沉默半晌之后又向沈乐冉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如果有一天陈时锋真的倒台了、再也翻不起身了,这个罪魁祸首会是谁?”
“是他自己,又或者是手足血亲。”沈乐冉回答得不假思索。
“为什么这么说?”
沈乐冉撑着沙发又向白昭靠近一点,但还是觉得俯身的姿势不舒服,于是干脆直接坐在了白昭身边:“根据我对陈时锋的了解来说,他这个人要想真的再也翻不起身只能是他自己作恶多端,根本在于他自己,而至于我所说的手足血亲,那些只是他死亡的加速剂,陈时锋的父亲陈耀国一直在把他当作继承人在培养,但只要陈时锋所做的事情威胁到家族、威胁到集团利益,就算是继承人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推出去。”
“就算那是他的亲儿子?”白昭有些不敢相信,陈时锋被培养得很优秀,陈耀国在他身上倾注了很多的精力和财力。
沈乐冉点头:“陈耀国就是这样的,他不在乎谁和自己亲,他只在乎自己一手带起来的陈家会不会栽在谁的手里,于是说他是个商人,不如说是个小人,陈时锋也不愧是他爸亲手带出来的鬣狗,他也不在乎谁对自己有没有恩,只要是他想得到的,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办到手。”
沈乐冉一边说着,一边将白昭腿上的电脑搬到一边,自己躺下枕在白昭的腿间,拉踩陈时锋的时候还不忘标榜一下自己:“我和他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说看?”
“遵纪守法有底线啊,我家里可有个警察呢,就算想做坏事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吧。”
白昭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哼笑:“是这样没错,但是呢,遵纪守法有底线不是你该做的吗?”
“……”沈乐冉静了半刻想了想,随即轻勾嘴角,“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