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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变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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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日升,江水里映出方出山头的晨日,平静的街道重新开始恢复喧闹模样,汽车鸣着笛从窗下呼啸而过。
程维安昨夜带人再市三院蹲点成功,直接在医院门口挡下矮楼“刚刚回市”的曾远,从他携带的包裹里发现了管制刀具等危险物品。同晚,在医院守人的张新伟传回消息说张晨辰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入普通病房,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几个人在医院等完了后半夜,看张晨辰彻底稳定下来后早上出太阳才往局里赶,龙未开车,程维安坐在副驾驶室,后面载着郑星。郑星这小孩从昨天抓到曾远之后兴头一直很高,因为人是被他摁下来的,当时脸上被曾远挠了两道血印子出来,现在脸上还贴着创可贴。
程维安抱手安静坐着,一抬眼便在后视镜里看到瞪着两只大眼睛看前路的郑星,他盯着看,一直盯着看,郑星也感受到了目光,呆不楞登地歪头望向程维安:“咋了程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程维安先是摇头,但随即又偏头回来用余光看他:“欸,你说你爸妈为啥给你起这名儿啊,有啥说法啊?”
“是不是听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给你取的?“龙未接话。
郑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挠了挠头发,说:“您还真别说,我打小会唱的第一首哄小孩儿的歌就是《小星星》,当时我妈还给我录视频呢。”
“那你小名呢?叫星星?”
“嗯!您还真猜对了!就叫星星。”郑星这么说着,眼睛里亮晶晶地闪起了光亮,程维安和龙未笑笑,心里说年轻就是好,耗了半宿的精神头还是这么大。
但在笑过之后,程维安又想起郑星之前在抓捕谢劲时的生死时刻,他不由地对这个年轻人发自内心地赞赏。程维安又扭过头去问他:“当时抓谢劲的时候,看见那辆卡车轧过来的时候你怕不怕?”
郑星没有正面回答,他甚至回想了一下那时的第一视角:“手有点软。”
“昨天呢?他包里有那么长的刀你也不怕?”程维安抬眼,依旧抱着手,脸上没有表情分不出喜怒,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晴朗。
“当时光顾着想别让他跑了……”郑星被程维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慢慢把身子缩回了后座老老实实坐着,“程队,我怎么觉着您是不是想批我呢,氛围怎么这么奇怪?”
“你觉得我是想批评你呢?”程维安故意瞥一眼。
郑星溜了溜眼珠子,猜了一个:“我是不是哪又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程维安摇了摇头不说话,故意吊他胃口,偏偏这时候龙未跟他唱反调:“你听你程队吓唬你,他年轻的时候也这个样,我都没见他师父骂他,他就是想告诉你凡是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你就像之前逮‘包仔’的时候,没程队拉你一把你咋办?”
郑星一听,重新往前凑了凑,像个大型犬似的从座位中间探头:“真的假的啊程队?”
程维安沉默了半晌后颔首:“我就是想说这个,干什么事多少给自己留点儿余地,实战里不至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是说积极上进不好,但这也是对自己和战友的保护,你知道不?”
程维安平静地说着,郑星安静地听,仿佛让他回到了好几年前,那时的自己也像郑星这样被那时的队长说道,后留余地、未雨绸缪这样的行动准则其实一直都在强调,但有些时候会因人民利益而忘记危险,不顾一切地冲在最前头。
“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程维安从后视镜里看到郑星乖乖点头这才收回目光,正巧此时车辆开进警局大院,龙未先把两个人放在门口,自己拐到一边停车去了。
郑星介时抬眸瞥了一眼干涩的太阳,发现光线都被积云遮完了,他望着,也就想起了昨晚的天曾还是那样的明朗,他跟着程维安的步伐朝办公楼走:“曾远应该都审完了吧?”
“肯定审完了,这都多长时间了,”程维安说,“苇正荣审讯技术还是不错的。”
苇正荣夜里凌晨审完曾远后整完笔录也就在桌子上趴着休息了一个钟头,睡醒起身瞄了一眼窗外恰好瞄见龙未的车开进大院,他起身抹了一把脸两三步蹿到门口,左看右看只看到了程维安身后跟着的郑星。
“程队,伟伟呢?”
“他说他要在医院等张晨辰醒过来,曾远呢?”
“审完了,全招了,塞候审区去了。”
“讯问笔录拿来我看看。”程维安直接绕过苇正荣踏进办公室,里面冷风开得挺足,深呼吸一口气让人神清气爽。
“据曾远交代说,确实是他通过中间推荐人的方式找到了崔正进行‘预交款’租车,以此来更换自己的作案工具和代步工具,刻意对警方隐瞒踪迹,”苇正荣一边将讯问笔录递给程维安一边说,“而要对张晨辰斩草除根的这件事情是陈时锋要求他去做的。”
“陈时锋?”程维安翻着讯问笔录的手微顿半霎,有些不可思议地抬眼,“他真这么说的?”
苇正荣颔首:“真的,有录像的。”
程维安的手继续往下翻,曾远落网招供、张晨辰脱离生命危险,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但程维安的心情却变得越来越沉重。
苇正荣看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嘴巴张了张之后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坐到自己的桌子边上,一手翻着笔录一手去给白昭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被白昭接起,但电话里传来的沙哑声音让程维安心里一顿:“白昭?”
“哎,是我,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白昭此刻坐在床边穿衣,他歪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之间。
“是这样的,昨天我们在市三院门口抓到了曾远,在他包里搜出来一些管制刀具,看起来确实是要去对谁下手的。据他承认说,是陈时锋要求他对张晨辰杀人灭口的。”程维安说着,身子离开桌边开始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慢慢踱步。
“陈时锋?”白昭闻言,对他所说的事情和名字感到有一丝诧异。
“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程维安听到白昭语气惊愕,像是瞬间从茫茫人海里找到了知音一般,望着远方渐渐攀高的太阳,从眼睛里溢出来光明。
“是……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和所收集到的线索,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把这个名头盖在陈时锋的头上,”白昭套上衣服之后拿着电话起身走出卧室,沈乐冉此时不在家里,当白昭开门时,却和安安静静趴在客厅地上休息着的六一看对了眼,他有一瞬间的喜出望外,招招手让六一过来,“他只说了这个吗?”
“是的,而且不管是从动机还是执行命令的方式以及沟通行为方面来看,曾远的回答都是能说的过去的,但正因为他的答案得滴水不漏所以才更应该注意,”程维安讲着讲着,从电话那头传出来的声音有些为难,“但是虽然他的说辞很令人不解,可除了陈时锋之外,我暂时还想不到还有谁会指使他这么做。”
白昭一边仔细听着程维安娓娓道来,一边靠在沙发里把手搭过扶手抓了抓六一毛茸茸的头顶,说话时声音还是模糊的:“嗯……我会查清楚的。”
“那我等下让苇正荣把电子档案给你发过去,他就交给你们了,我们手头也还有没做完的任务。”
“成,那麻烦了。”他应声。程维安那边都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白昭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张晨辰情况怎么样?上次去看的时候人还在ICU,现在能说话了吗?”
程维安叹了一口气,有些伤脑筋:“说话还不行,但生命体征先稳定下来了,现在就等他睁眼好问一问,就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不过没事,有人在医院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呢,就算医学奇迹腿好了也跑不到哪去,他落在我手里是说也都得说,不说也得说。”
白昭听着程维安势在必得的语气耸肩笑了笑,这才是他印象里的程维安,坚决、果断、说一不二,程维安听着电话里的白昭笑声之后的轻轻咳嗽,语气从刚才的不可反驳变得嘘寒问暖:“我听你声音不对劲呢,从昨天都没见你,怎么还咳嗽上了?”
“昨天有点烧,就回来了,想着休息休息明天再去。”
“发烧了?现在呢?好点没?”程维安追问。
“昨天晚上都退烧了,现在就是感冒。”
程维安听后发出一阵唏嘘:“你可不能倒啊,现在人手正紧缺呢。”
白昭一边应着程维安的关心,一边又向他问了问跟进情况,六一在此时似乎是听见了沈乐冉回家的脚步声,它站起身去门口晃荡了一圈之后走回沙发边,看准时机一下弹射起飞蹦到了白昭的身上。
六一平常就不轻,又是大型犬,一只“半挂”小狗的重量压在白昭的肚子上直接让他在刚刚挂完电话之后闷哼出声,整个人被踩得直挺挺地弹坐起来。
“六一!翻了天了你!下来!”沈乐冉进门看见这一幕脸都吓掉色了,鞋都来不及换便跑过去揽住六一的脑袋把它从白昭身上扒拉下来,一手握着它的嘴筒子指着教训,“你体格多大你往你爹身上踩,我就出去多长时间你就要上天,道歉去!”
白昭靠在沙发上,右手轻轻搭在腹部揉了揉,看着沈乐冉教训六一的画面觉得有些好笑,有些像老父亲和他的不听话的儿子。他俯身屈肘撑腿,看着六一耷拉着耳朵走到他面前趴下,低着头,认错态度非常良好,还会溜溜自己的眼珠子观察白昭的情绪。
白昭扬起笑容把手伸到六一的面前,六一秒懂,将爪子搭在白昭的手心,一人一狗友好握手:“Good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