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86、目击

　　“就这么走了吗？”尹良似乎是有些不甘，“感觉什么都没问出来。”

　　“你还想在人家家里留多长时间，差不多得了。”李政泽说，电梯到达一层，两人走出楼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能上去就对人家问东问西嘛，那人家心里肯定就觉得宁小杰出事了，那还不得斟酌一下说辞，把自己老公往干净了择。”

　　尹良闻言轻轻颔首，觉得不无道理:“那这宁小杰所说的培训，大概率就是被那帮人一起带走了呗？害怕我们问出什么，所以干脆就把人给掳走了。”

　　“大概吧。”

　　“那这能藏多长时间，纸终究还是包不住火。”

　　两个人正边交谈着边往外走，今天的太阳晒到尹良睁不开眼睛，他抬手去当阳光，在丝丝如同星芒的光线下，一些路人同他们两个擦肩而过，李政泽摆弄摆弄自己的警官证后收到了口袋里，也就是在这期间，方才一个正在迎面走来的男人似乎是下意识地反身逃窜。

　　李政泽和尹良瞬间爆发职业素养地抬腿追上去，但尹良却因为左腿原因只能跟在后面无奈地另想办法，李政泽穿过人群，敏捷的身姿在缝隙之中快速闪过，在一些路过的人还没有反应回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个逃窜的男人已经被李政泽摁在了地上。

　　李政泽一手扣着男人的双手，语气质问：“跑？跑得过我？跑什么呢！”

　　尹良在她身后姗姗来迟，李政泽见他来了，手上一使劲将男人拎起来看他的脸，当男人抬头的时候，尹良和李政泽都在一瞬间有些惊愕：“哎你，你不是那个金丰佳苑那个门卫么，来这干什么？”

　　男人没说话，“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不反驳也不解释，他这个态度把李政泽搞得一头雾水，因为他们和这个“门卫”的见面也仅仅只是在跟着白昭去金丰佳苑登记的时候的那几分钟，李政泽对他印象深刻也只是因为他的口音不是安华本地的。

　　“你……”

　　李政泽刚想再问什么，但是刚才要说去接孩子的蒋青芸正好开车从地库里出来，她绕过路口，瞥见了站在大门口的李政泽和尹良，于是将车窗降下想问问他们是否需要搭车：“李警官，我正要出去，你们需不需要……哎？董经理？”

　　这个“董经理”在蒋青芸叫出关于他的称呼的瞬间扭身挣开了李政泽的手，发了疯似的冲向蒋青芸的车前要将人从车里头拉出来，但蒋青芸眼疾手快地没让他得逞，迅速地升起车窗反锁车门，男人见此法不通，恶狠狠地抬手重击了一下车窗后便落荒而逃。

　　李政泽回神过来立马抬腿去追，“董经理”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但李政泽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董经理”避开车流逃窜，身影狼狈，他像所有逃窜中的嫌疑人那样以身旁的行人和触手可及的物品来尽力阻挡李政泽，不论是别人手里的水瓶还是随手捞起来的枯枝烂叶，只要是他能扔动的就一定会出现在李政泽的周围，甚至冲着她的门面砸去。

　　李政泽抬手挡开，步履不停，身旁的景象如风后退，但李政泽的眼里只有这个至关重要的“董经理”，在她抓到“董经理”衣角的下一刻，两个人纷纷从步行街的楼梯上滚落下去，有几个大胆的路人想要拦一下，可最后都只是擦肩而过。

　　两个人最终在楼梯底下停住，楼梯上的人都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到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栏杆扶手害怕自己也不小心会翻下去。

　　李政泽几乎是半霎之间就爬起身来，她的身子有些发抖，忍着痛从兜里掏出手铐拷在“董经理”的手腕上，直到这时她才有了片刻喘息机会，李政泽抬手死死抓着步行楼梯的栏杆让自己靠在上面稍作休整。

　　夏季炎热的天气让人只要是站在那里就会出汗了，李政泽感到额上有些液体流下，她以为是汗水，抬手一抹有些刺痛，把手拿下来时才发现一抹殷红停在手背上。

　　“……哎？”李政泽自己都有些懵。

　　“政泽！”尹良从步行街的另一个街口跑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附近执勤的民警，他在看到李政泽额头上的鲜红时心里顿时一凉，忙抽了纸出来，“伤到头了吗？先去医院吧？！”

　　李政泽拿纸轻轻抹掉了头上的血，顺手又擦掉了脸上的汗，受伤者被目击者更加毫不在意：“没事，不疼，不用去医院。”

　　李政泽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那两个民警同志将“董经理”捞起来带进停在附近的执勤车里，道口处忽如其来的温风吹起李政泽的发丝，随后继续奔向远方。

　　尹良在她旁边，心里焦急，这是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害得同事孤军奋战然后受伤了，今天来见蒋青芸只是想问一问关于宁小杰的情况的，根本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出，尹良觉得自己这个组长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李政泽不是擒拿方面的好手，又是个女孩，虽然他相信李政泽有能力把事情处理好，但仍是会但心她一个人会出什么问题。

　　这是他带的人，人家家长怎么给孩子送过来的，就要把人家孩子怎么还回去。

　　尹良抬眼再一次看向李政泽头上的伤口，强硬地要求：“现在就去医院，我带你去，必须去。”

　　“我不用，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不行，去医院，”尹良说着，声音也在颤抖，“你这伤口不好好处理以后留疤怎么办，我是你组长，听我的。”

　　最后在在尹良的强硬要求下，李政泽跟着他到了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一个人认为仅仅只是磕碰一下不会有太严重的情况，另一个心急如焚觉得伤到脑袋是大事，但两个人谁也没想到最后是缝了两针才结束的。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李政泽脑袋上贴着一块纱布，她觉得新奇想去摸摸，却被尹良制止：“别动了，这几天注意点别碰水发炎了，过几天记得来拆线。”

　　“这还是我第一次因为抓人受伤呢。”李政泽把脸转过去偷偷摸了摸纱布，兴许是刚才莽撞的劲头已经过了，伤口在这时有些隐隐作痛。

　　尹良就一个没看住，他咂咂嘴想要说训人的话：“你这孩子真是……”

　　“我？”

　　“……算了。”指责的话在尹良的嘴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他说不出来，他没脸说。

　　李政泽脸上挂了彩地跟着去了派出所见“董经理”，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先对其例行询问，在与尹良沟通过后确定了他与柳博昌专案的关系，于是几个人将“董经理”就地扣留，等到李政泽那边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让他们把人带了回去。

　　尹良在派出所见到了许幸海的父亲许原警长，他那个人还是一脸年迈相，在所里的经典皮肤就是一身执勤服和那只固定的右手拿着的泡着枸杞大枣的茶水，两个人在得了空闲的时候聊起来，许原问了问许幸海的情况，顺带也聊起了白昭，最后兜兜转转地说起了专案。

　　“我知道你们最近办的那些，上面也要求我们加强管控力度，这不你瞅瞅，”许原抬手指了指办公区来来往往的人，“都没得时间休息，前些阵子计划去打被举报的窝所，最近正在准备突袭一下……哎，好像就是你们之前来说要联合侦办的案子，你们之前抓到的那个嫌疑人我们所之前也处理过几回，但屡教不改，放出去之后就又去做那些事，不过他这次栽到了你们手上，吸毒和贩毒要判下来可就是两码事了。”

　　“谢劲吗？之前确实是他向我们供述了关于聚众吸毒和颜色交易的事情，”尹良回想起来，“不好查吧？”

　　“很不好查，那群人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还有外市来的，想要一网打尽还是有些难度的，所以我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准备和蹲守。”许原喝了一口他的养生茶，“不过也不会很久，上面催的紧，底下的动作也得加快，再加上现在多地合作侦办，有以前的基础，一些疑点也在被证实，我估计是出不了半个月就能办下来。”

　　尹良轻轻颔首：“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许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都一样啊，你们也不好过吧，听说最近又在查陈时锋的事情？”

　　“对，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最后又还是查回来了，估计陈时锋也没想到他还能再次和上次的老侦查员交手吧。”

　　“还是左支负责的？”

　　尹良没说话，点了点头。

　　两个人聊了不久，大抵就是唠唠家常再问一问工作上的情况，当李政泽和尹良带着人回到队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尹良先是想要去找白昭说这件事，但是把头探进专案组办公室找了一圈却没发现白昭的身影，他逮住孤零零的许幸海问：“白昭人呢？他早上不还在吗？”

　　“被师父‘遣返’回家了？”

　　“为啥？”

　　“生病了，脸烧得通红，就这还坐空调口下面看资料呢，”许幸海耸耸肩，“让师父撞见教育了一顿回去了。”

　　尹良听后也没好再说什么，道了声谢后钻回自己办公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