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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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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纸了?”许幸海在这时端着两杯冰镇果茶走进来,“我走之前看着还有挺多呢。”
许幸海绕道白昭身边,拿起他刚才拿起来的那张纸看了看:“也只能整理成这样了,好多东西和说的话都听不清。”
“这是哪来的?”
“在陈三手机里面发现的录音文件,实在是太多了,我就把录音识别出来整理成文字稿慢慢看了。”许幸海将已经打印出来的文字稿收起来,随后坐回到电脑桌前重新连接打印机,小型桌面打印机滴滴了两声之后又开始投入枯燥的打印工作。
白昭迈步站到许幸海的身后,微微俯身去看他的电脑文件,许幸海也没有躲,知道他想看什么于是便将电脑里的录音文件调出来给他看。白昭随口一问:“你都听过了吗?”
“没听完,而且里面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实际内容的杂音,我还得听完一个标注一个。”
“那你传给我吧,”白昭抬手拍了拍许幸海的肩头,“咱俩一块儿弄,这样快。”
“等下,”许幸海叫住他,将其中一杯冰镇果茶朝他推了推,“喝不,刚从冰箱拿出来。”
白昭看着玻璃杯上的凝结水珠缓缓顺着杯壁滑落在桌子上,他看出来这是许幸海专门端进来的,但还是说了婉拒:“你喝吧,我今天就不喝凉的了。”
“怎么了?你不会真感冒了吧?”
“应该没有……吧,”白昭说出来的话彰显着他的心虚,他站在这里,不仅昨晚的状况没有好转,反而感到浑身发冷,“就是有点儿冷。”
许幸海抬眼看了看,空调28度,正是合适的温度,他拾起自己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扔到白昭怀里:“坐周满那桌子上去吧,实在不行加个外套。”
白昭抱着电脑缩到了周满的那个位子上,这个办公桌的位置正好在距离空调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冷风吹不到,三面遮挡,就连安全感也多了不少,他戴上耳机点开许幸海给他传过来的音频链接,文件弹开,巨大的音符符号横在电脑的屏幕中央。
白昭起初只能听得见一些文件损坏一般的杂音,往后就是细细簌簌的说话声,白昭把音量无限放大,直到可以完全听到音频里的人都在说什么。
在听过一些不明所以的环境音之后,白昭才真真切切地听到了点有用的东西,那声音他太过熟悉,兴许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柳博昌对鲜血和死亡有着近乎疯狂的追求,他在一天,安华就不得安宁一天,你觉得,他该不该死……”
“如果掌控不好变化,你就会死。”
“没关系,这次我认了。”
白昭将这两句反反复复听了很久,这才想起来这有些耳熟的声音来自于谁,他和这声音的主人有过两面之缘。
可是长年声音的变化有些太大了,让白昭起初没敢认,在白昭的印象里,长年一直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讲话如春风拂面,总给人一种还有可以无限谈判的余地的错觉,而在他和沈乐冉的这通对话里,长年似乎是一个没有血、没有肉的冰冷机器。
人没有了情感就不能称之为人,而人丧失了情感也最是可怖。
恰巧,长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在这两句话之后便是良久的沉默,白昭再次调大声音,他听见了衣料的轻微摩擦声,紧随其后的便是金属击打声和巨大的玻璃制品碎裂声。
白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刺耳巨响吓得浑身一颤,摘掉耳机的同时应激性地抬了一下腿后膝盖重重地磕在桌板下:“嘶!”
办公桌被他这一腿踹得也抖了抖,周满搁在桌子上的保温水杯跟着晃了两下,许幸海猛然回头:“咋?!”
白昭抬手撑在桌边揉了揉耳朵,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摇了摇头,摆手打发许幸海干自己的去了,没啥心眼的许幸海也只当没看见,转过身去接着干活儿去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昭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膝盖无声叫喊。
何尝不是另一种“无能狂怒”。
白昭在缓过来之后将耳机重新戴上,他从头又听了一遍两个人的对话,然而就算是再听一遍那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也是又将白昭吓了一跳,然而就此声之后,尽管整个音频文件还有许多空余时间,可却是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白昭接下看来又看了几乎是所有的音频文件,许幸海也坐在那边整理着文字稿,白昭在这些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文件里听到了有关沈乐冉公司的重要决策事件,也听到了沈乐冉独自一人的时候对自己的碎碎念,自然也在其中听到了他和长年所讨论的关于柳博昌和自己的事情。
这些东西许幸海自然也是听到了,他会偷偷地去瞟白昭的反应,许幸海一直以为沈乐冉的爱是循序渐进的,但现在他才看出来这份爱有多强烈,就如同暴风雨一般来势汹汹,一路上似乎是困苦太多,压抑的情绪沉在心底,到最后却唯独停在了白昭这朵云彩面前静静等待。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昭似乎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他根本就不在乎还依旧不想承认。
许幸海整理好文字稿和音频文件之后转头回去看,正好看到白昭将耳机摘下,他伸了伸手,欲言又止:“……你,听完了怎么想?”
白昭手里翻着自己的笔记本,脸色就像那本黑色的笔记本里写了什么字一样难猜——那张脸没有表情,没有笑也没有生气,但他整个人周遭的气场却在告诉许幸海这个人心情正在阴晴不定。
“你说他对柳博昌了解多少呢?”白昭突然问。
许幸海有一瞬的错愕:“现在你担心的竟然还是这个吗……?”
……
此时的李政泽和尹良已经站在了宁小杰的家门口,宁小杰的电话打不通,没有关机,只是一直提示拨打的用户正忙,尹良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调出了之前他做笔录时录下的个人信息,这才找到了他的住址。
宁小杰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孩子,两个人站在门前礼貌敲门,也把警服换了下来,怕吓到不知情的孩子和其他家庭成员,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性,浑身上下透露着的书香气息,像是小资家庭中接受过优良教育培养出来的,李政泽见到来人,一下子就从刚才冷若冰山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你们是……”
“蒋女士您好,”李政泽上前一步,但依旧留有给对方反应的礼貌距离,她的目光房间内一瞥,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见到孩子,“我们是安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民警,您别误会,我们今天是想来找宁小杰了解一些情况的,请问他在家吗?”
女人摇摇头:“他不在家,有什么事情二位先进来说吧。”
女人向后侧身开门,给门外的两个人让了一条路出来。
宁小杰这套公寓在安华市也算是高档小区,但房子是在蒋青芸的名下,也就是说这套房子还是他妻子买的。房子实用面积不大,但是家具摆放非常符合人类动线,看来也是在设计装修上花了不少心思,没有百八十万拿不下来。
蒋青芸一边招呼他们两个先坐着,一边去拿了两个玻璃杯倒了茶水,李政泽先是打量了一下整间屋子,紧接着在看到蒋青芸的动作时赶忙上前伸手帮忙接过:“我来我来。”
家里很整洁,但蒋青芸看起来不像是会有时间打扫的,正在李政泽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的时候,她一眼瞥见了餐桌旁边一墙的儿童画,四分之一的太阳,尖尖的小树和方方正正的房子,上面还飘着几缕炊烟,好像小孩子们画自己理想中的家都是这样画的。
李政泽想从孩子身上找话题,但蒋青芸就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宁小杰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啊?”
“没有没有,您误会了,”尹良连连摆手否认,“是这样的,之前您先生曾对我们的工作提供了很大帮助,本来是想感谢一下的,但是电话不知道怎么就打不通了,这才想着来登门拜访,有些唐突,不好意思。”
尹良这一句话打消了蒋青芸心中一半的疑虑,李政泽看着她放下戒备趁热打铁:“之前听都是您先生在家照顾孩子的,今天怎么是您在家?”
“哦,小杰他说要出去参加公司培训呢,本来都说好不要他去了,结果是他们公司的人来请了,那我就觉得这人家既然都来亲自请了,再不去的话不是驳人面子嘛,也就让他去了,”蒋青芸讲,“你们来的不太是时候了,一天前他刚走,大概也是这个时间点吧,至于电话打不通这个……好像是他们公司要求吧,培训期间不能拿手机,我昨晚上还打通了。”
尹良和李政泽相视一眼:“那他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其他倒也没什么,就是报个平安说他到地方了,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我那会儿刚准备问的时候他就挂了。”蒋青芸说着,垂眼暗忖半霎,“好像他们公司培训规则还挺严格的。”
“严格?怎么说?”
蒋青芸想了想:“好像是连打电话都有严格的管控时间吧,不能超过几分钟之类的,也不知道一个普通公司为什么还要要求这么严格……规定不让员工说公司内部事情不就好了。”
经蒋青芸这么一提,尹良和李政泽更加印证了心里的猜想,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对方,那眼神好像在说:猜对了。
客厅阳台旁边散落着一个行李箱,衣服都放在旁边,看样子是正在装进去,李政泽从进门就看见了,她调转话题:“我们是不是耽误您时间了,看样子您是要出门吗?”
“什么?”蒋青芸顺着她的目光去看箱子,随后赶忙起身,边收拾边笑,“不好意思啊,这里都忘记收拾了,我不出门,这些都是我闺女的东西,这不我趁着今天请假她也不在家好好给她收拾收拾,保姆找的时候也好找一些。”
李政泽见状,也蹲到她身边,趁着帮她收拾衣服的空隙打听:“平常都是保姆照顾孩子吗?”
“不,平常都是小杰在家照顾,不过这不是他要出去培训一段时间,我又工作忙,只好请来照顾一段时间,”蒋青芸说,“虽然她也大了,但我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李政泽注意到,蒋青芸在说宁小杰外出一事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嗔怪意味,她是打心底不想宁小杰离开太久,担心孩子没人照顾,但奈何架不住对方三请五请——很典型的男主内女主外家庭。
外面阳光晴好,公寓建址离大路远,几乎听不见街道上的纷杂噪音,虽然李政泽和尹良都很想知道蒋青芸这样优秀的社会人员为什么会找宁小杰这样的人结婚,但这一次他们毕竟不是以调查的名义前来,如果有意询问,不仅要引起蒋青芸的注意也会让人家戒备更重。
桌上的茶水冒着热气,就在两个人还想再深入了解的时候蒋青芸的闹钟响了起来,她起身关掉闹钟后去换上了外套。
尹良不解:“您是要出门吗?”
“我要去接孩子啦,她该放学了。”
尹良低头看了看手表,这才发现已经临近中午放学时间,他还想再提出一起去却被李政泽拉住:“那,蒋女士,我们就先走了,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有没有,本来就是请假在家嘛,要是小杰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就找我,我说道说道他。”
李政泽拉着尹良先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站在电梯里,显得电梯空间狭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