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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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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乐冉被沈长应在电话里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口口声声答应着马上回家,但挂了电之后却瞬间转变了态度,他收起手机,侧目看着白昭:“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明正言顺地叫你‘亲爱的’了?”
“之前我也没有拒绝你这么叫。”白昭抬头微微挑眉。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沈乐冉声音轻轻,直视着白昭的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着之前与白昭相处的场景,他一步步靠近白昭,随后站在他身边也倚靠在了河岸边的围栏上。两个人之间距离不过半拳,沈乐冉收起了方才的小心翼翼,俯身探头去看白昭的双眸:“那你是不是之前就已经喜欢我了呢?”
“或许吧,我说不清楚。”白昭说。
他只觉得感情这种事情有些无法言说,或许从好感到喜欢再到爱是一个没有明显界限的漫长过程,但白昭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对沈乐冉产生这种情愫的,他甚至对于自己刚才亲吻沈乐冉的行为感到后悔,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这么冲动。
白昭悄悄瞥了一眼沈乐冉,却无意间和他对上视线,本以为自己刚才的行为会吓到沈乐冉,但现在看来这个人似乎很喜欢。白昭慌忙地收回视线,表面波澜不惊,将话题转开:“你今天晚上是为什么这么神采奕奕的?”
然而这句话似乎是问到了沈乐冉的痛处,他将双手搭在围栏上,十指相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出来:“设计稿一直达不到预期程度……烦,偷偷跑出来散散步。”
“看来我们大设计师对于自己的要求还蛮严格的。”
“这是必然,不管什么,都要精益求精才行,就算我在一些人眼里是不求上进且太过年轻的毛头小子,那也不能就因此破罐子破摔砸了自己的招牌。”沈乐冉一口气说了很多,他开始将自己的真正一面亲手剖开给白昭看,他说着,低头凑近白昭,两个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小沈总很厉害,但是沈乐冉不厉害。”
白昭对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揣摩不透,他想去问沈乐冉为什么,对方却点到为止,直起身微笑着牵起他的手:“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我……”
“放心好了,我就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我不会去私自打探你住在哪的。”沈乐冉紧紧握着白昭的手,在并肩前行之际不知不觉地十指相扣,“你说我在哪里停下,我就在哪里停下。”
两个人牵着手走了一段距离,沈乐冉最后是在一个路口处和白昭道了别,他站在无人的路口看着白昭渐行渐远渐渐深入黑暗的背影有些不舍,他想再去喊一声让白昭回头,可直到白昭走出了他的视野他也没有这么做。
白昭回到家之后,关上门愣愣地站在玄关中央,他抬眼环顾一圈左敬山原来住着的这户两居室,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也很多次地来这里做客,白昭踏进客厅深呼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陈旧的气息。
白昭几乎是瘫坐在了沙发上,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他本以为在河边的燥热只是脸红害羞,现在来看或许情况有些不好,他翻找出两包零散的临期感冒药,喝过之后匆匆洗漱睡觉了。
他躺在床上,像往常一样安稳入睡,可是脑袋似乎越来越沉重,脖子上像是被绳索层层缠绕一般难以呼吸,白昭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想着要赶紧入睡将这些压力抛掷脑后,不管是关于陈三或是陈时锋的私下违法勾当,还是沈乐冉今晚的意外表白,只要不去想,只要不去回顾……
白昭能感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重,仿佛正在穿过床垫往下坠落,他皱皱眉想要爬起身但却感觉身体千金重,整个人似乎正在穿过床板、穿过楼层、穿过地表一直向地底下沉,淹没进不可名状的深渊。
另一边的沈乐冉回到自己独居的公寓里,也是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久久没法入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正在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捏着,压迫让他喘不上气,濒死的痛苦在沈乐冉的心底腾升,他彻底熬了个通宵,在天光将泄之际爬起身走进浴室。
沈乐冉将自己淋在花洒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清醒,冰冷的水顺着他的肌肤缓缓流下落在瓷砖地上发出毫无规律的声音,这种响动越来越大逐渐在沈乐冉的耳朵里变成噪音,他烦躁地关上花洒,一手尽力撑着墙面让自己能稳稳地站在原地,沈乐冉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流慢慢向下渗漏,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就好像变成了地板在向下幻化成泡影。
磁砖地似乎变成了流沙陷阱,一点点地将沈乐冉吞没,沈乐冉想喊、想逃脱,脚下却是被桎梏住一般无法轻易挣脱,他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被黑暗侵蚀,原本亮堂堂的浴室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炼狱,沈乐冉站在原地向旁边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濡湿。
可是在这黑黢黢的环境里沈乐冉本该什么都看不见,他将手往眼前一放,看到的却是满手的血腥。
梦魇再一次找上他,似乎是在警告着他大限将至。
沈乐冉颤抖着抬手摸上自己的心口,微热的液体从胸膛上的一个血窟窿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他不可置信地抬眼,却看见了一支黑色的枪口正指着他。
那把枪的背后没有手,直挺挺地从黑暗的背景中伸出来悬浮在半空,谁都有可能想杀了沈乐冉,包括白昭。
沈乐冉不信白昭知道真相之后不会恨他,就算对方再爱自己,仇恨也是人类的必要情绪之一,所以沈乐冉从没告诉过白昭关于自己的真相,从前是,以后也是,他会在这一生的命数尽头带着这样一个令他愧疚万分的秘密沉睡地底。
他抬头看向那把枪,枪口后面突然闪过无数人的面孔,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沈乐冉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没有看清任何人,他只觉得呼吸困难。
枪支后的面孔翻脸如翻书,最后停在了长年的脸上,他拿起枪再次对准沈乐冉的心口,眯起双眼和他四目相对,长年没有说话,只是在一片静默中开枪。
“砰——!!”
枪响之后,沈乐冉还是处在一片黑乎乎的环境里,只不过耳边传来什么东西正在刨门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大,一声声犬吠声也越来越清晰。
沈乐冉骤然回神睁眼,自己再一次回到了那间浴室里,他摔在了地上,膝盖和肩头都在隐隐阵痛,那些刨门的声音来自于门外的六一,它的爪子刮在磨砂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汪!”六一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但它却能灵敏地感知到危险,“汪——!!”
沈乐冉被这两声犬吠喊得清醒了,爬起来之后抓了抓还在滴着水的头发穿好衣服,随后开门一把将六一抱住,揉了揉它的小狗脑袋,六一趴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尾巴上上下下将主人嗅了个遍,心事弥重的味道似乎从沈乐冉的身上渗漏出来,通过空气慢慢飘进了六一的鼻子。
似乎是两个人心有灵犀,白昭一晚上也没有睡好,他早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不仅昨晚的头痛们没有缓解,连身子上也发出酸痛,但白昭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情,只当做是昨天晚上熬夜到太晚出现的不适反应,于是利利索索出门上班去了。
如今陈三这个突破口正牢牢地掌握在他们的手里,白昭不想再放弃这次机会了。
白昭去的晚了,其他人都已经到位,他坐到办公桌前重新翻了翻凌晨已经整理好的陈三的审讯笔录,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进入状态,白昭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又把这份证词看了一遍,心里总一直觉得不对劲,陈三很可能依旧有所隐瞒。
陈三承认了自己帮助陈时锋不法竞争以及对沈乐冉违法安装监听器的行为,但这也只是相互的因果,白昭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去金丰佳苑见到陈三的那天,他和李政泽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宁小杰调整监控拷贝,而中间缺失的那几段监控的时间完全避开了柳博昌出现的时间。
就连李政泽回来都说宁小杰这个人一定是有问题的。
白昭有一种预感,或许宁小杰也是这个圈套里的一员,如果陈三没有说,大概率可能在隐瞒着背后一场有关柳博昌的阴谋。
白昭回身敲了敲许幸海的办公桌,把自己的笔记本和画出来的存疑点圈起来递给他看,随后起身走到他座位旁边:“之前我、尹良还有政泽去过金丰佳苑,当时我们就觉得陈三不对,这下果真被猜中了……不过当时李政泽回来的时候也说宁小杰这个人不对劲,结合陈三昨天的表现来看,这样的猜想应该是成立的。”
许幸海看过一眼笔记本上写着的存一点,放下手里的鼠标抬起头来看着白昭:“宁小杰?就是那个物业监控管理?他不是刚去每两个月吗,这就’勾搭‘上了?”
“一旦有了利益,就算是刚刚认识了两天的朋友也有可能啊。”白昭直起腰。
许幸海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也对,按照之前陈三的行为和前科,忽悠人他倒是有一手……那既然上一次是尹组长和李政泽去的,那就再麻烦他俩跑一趟呗。”
白昭颔首,确认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于是转身去了隔壁办公室找尹良和李政泽好好说说,而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许幸海却不知道去哪里了,合并办公桌中间的打印机正在哗啦啦地吐着一张又一张的温热纸张,白昭凑上去看了看,在一行行笔录格式的对话记录里看到了沈乐冉的名字。
“……?”白昭在桌边驻步,伸手拿起一张,刚刚才被打印机吐出来的纸张还在散发着温度。
……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你应该庆幸白昭还是那个白昭,他没有因为你的错而变成其他样子,这么多次,他还是那个他,从未改变,至于其他的你不需要担心,也没必要担心,因为你更改不了任何人的命运。”
“但我已经改变了有关白昭生死的重要节点不是吗,我不能猜到结果,但至少能肯定他不会再像前几次那样仓促地离开。”
“那我只能说,爱确实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东西。”
……
白昭只是浅浅看了几行,里面刺眼的名字便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在他准备细看之际,打印机的任务似乎是完成了,它停下嗡嗡呼啸噪声,一沓厚厚的文字稿堆在打印机的出纸口,白昭回神一看,这才发现是打印机没纸了。
他只好先放下了那张充满着疑点的文字稿转身去柜子里取了一包新的A4纸拆开塞进打印机的进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