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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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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的警员没有太过震惊,紧接着继续追问:“你是如何帮助陈时锋进行恶意竞争的?”
陈三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摄像机,他似乎是知道白昭就站在后面:“我在沈乐冉的衣服上装监视器,然后再把他们关于商业和项目的谈话发给陈时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月末。”
白昭听到这里一怔,他猛然抬头看向监控器里的陈三,他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自己的住址就是被他那样轻而易举地泄露了出去,怪不得柳博昌能那样轻轻松松地摸到……白昭提醒提醒许幸海,让他们问一问陈三知不知道关于柳博昌的事情。
可惜陈三却是摇摇头,表明自己只听过陈时锋和雷沂的话。
这下白昭算是彻底拿得准心里猜测了,既然陈三只把监视到的情况告诉了陈时锋,那么柳博昌能找到自己家绝对不是一个偶然——这是环环相扣,陈家果真和柳博昌有联系。
但是在听完陈三的供述之后,白昭意识到他们这些人绝不是单单有联络这么简单,在整个安华市内,他们的眼线遍布,陈时锋是商人,他的目标就是赚钱,而张简的目标则是要试探安华警方的底线,将大批的走私货物从安华运出发往海外。
看来这下,陈时锋是真的无处可逃了。
陈三的手机已经没电了,许幸海给他放在墙根证物篮里充着电,黑色的屏幕如同一汪死水,死寂得诡异,沈乐冉就等在办公楼外面的接待大厅,他坐在方才的椅子上伸着长腿,每每回想起藏在自己衣袖里的窃听器和监视器就会泛起一阵后怕。
他庆幸柳博昌行事高调,庆幸于事情发现的早,否则沈乐冉将会怪罪自己一辈子,尽管这并不是他的错。
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的情绪却逐渐平静下来,沈乐冉知道在这个地方永远都不需要害怕,所以他将之前种种压于心底,垂着头,毫无防备地出神。
“真是太混蛋了……”沈乐冉暗骂自己一声,或许长年的教训是完全正确的,倘若他没有擅自更改证据的节点,现在的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白昭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自己也不用像躲瘟神那样“躲”着白昭。
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在利用白昭,只不过从前太过愚钝,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只是令沈乐冉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以前的陈三分明老实憨厚,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对他有恩的,陈三的父亲是个厉害但是没有名声的老裁缝,沈乐冉就一直照顾着他的生意,给陈三安排了一个比较适合的岗位……从前的世界里,陈三一直都是沈乐冉忠诚的一个帮手,可唯独在这一次的轮回里变得如此激进,好像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可控,陈时锋是这样的、陈三是这样的,甚至连沈乐冉自己也都变成了这样。
沈乐冉已经快要分不清是自己太过欲速则不达还是柳博昌的出现将这片天地搅得不得安宁。
“那么柳博昌究竟是谁?”沈乐冉无数次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同长年所说,柳博昌没有前世与来生,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接近白昭是为了什么?
……替代吗?
三个字仿佛一颗炸弹在沈乐冉的脑海里轰开,所有理智或者不理智的思绪在一瞬间从他的身体里面丝丝抽离,沈乐冉抬头望向那处白昭消失的走廊拐角,似乎在那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正在吞噬着所有的一切。
“沈先生……”
一声呼喊轻轻摇摇地飘了过来,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海浪上孤立无援的船舶。
“沈先生?”声音越来越近,听着越来越清晰,“沈先生!”
“啊?!”沈乐冉猛然回神抬头去看向自己走过来的姜年,他站起来,收回了脸上的慌张,整理整理衣服下意识要伸出手时意识到不太妥当,于是半路撤回一个握手。
姜年看着他的样子,有些疑惑,出于关心地问:“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
沈乐冉摇了摇头,抬手悄悄抹去了额上的细汗:“没事,我没事,是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是,这边需要您做一个案情笔录。”姜年转身带着他往执法办案区走,“跟我过来吧。”
姜年走向了和陈三审讯室方向相反的地方,沈乐冉跟在他身后一点,莫名其妙地往后看了一眼,幽长的走廊亮着一些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阳光让人感到有一丝压抑。他追上姜年两步:“冒昧问下,白昭……最近忙吗?”
姜年推开审讯室的门,让沈乐冉坐在对面,自己翻开笔记本拉开椅子落座。姜年听闻他的问题,先是顿了顿,随后说:“这个……我不好说,你到时候亲自问问昭队好了。”
这是沈乐冉第一次进到审讯室里来,他有些不安,但也有些高兴,他生命的故事情节终于再一次和白昭有关,两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轨道仅仅交缠在一起,尽管未来可能会再次分开,但总归曾经都在对方的记忆力存在过一段不可磨灭的时间。
此刻的白昭和沈乐冉所在的审讯室一左一右地分布,他和许幸海终于将陈三的手机打开机,连网解锁屏幕后映入眼帘的就是很多条短信,还有被沈乐冉挂断的陈时锋的未接来电记录,两个人正在隔壁办公室和张小译翻着他手机里的种种证据留存,没想到下一秒陈时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白昭将手机拿着放在陈三的脸前面,警告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清楚,我就站在这看着你说,开免提。”
白昭上划界面接听电话,身后的人都不说话,审讯室内保持着极度安静的状态,下一秒,陈时锋愤怒到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敢挂我电话?人呢!”
“我刚回家呢,这个……手机没电了,这不才开机。”陈三与其平常,但明显在对陈时锋说话的时候有些怵,“咋啦,有啥事不?”
陈时锋在那边安静了半晌,突然发问:“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
“我一个人在家嘛。”陈三回答。
陈时锋语气变得平常:“最近怎么样?还有人去找你没?”
陈三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眼神情严肃的白昭和靠在一边的许幸海:“没了没了,您让办的我都做完了……”
“还有呢?”
“还有啥?”
“蠢货,让你放的东西还在不在?别被发现了。”
陈三忙不迭点头:“还在还在。”
许幸海靠在一边的软包墙上,心里窃笑,可真能编。
陈时锋似乎是接受了陈三的这些回答,警告他两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白昭将手机收回去交还到许幸海的手上:“陈时锋说的‘让你放的东西’是什么?”
“是沈总衣服里的窃听器……”陈三声音细若蚊蝇,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现在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攀不上脸面,也不知道在做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心安理得。
“你一共安了多少个?”
陈三掰着指头数了数:“就……三个。”
“都在衣服里?”
“都在衣服里,就是袖口、衣领什么的那些地方。”
“怎么安的?”
陈三不说话了,他想起来自己老爸,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骂起自己来,白昭看着他那样心里气不打一出来,一手拉过凳子坐在审讯桌对面,一双眼睛如猎鹰一般死死盯着他:“现在知道懊恼了?你爸那么大岁数就靠裁缝店的生意维持生计,你往沈乐冉衣服里塞监视器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你爹这辈子就别想再开一次门。你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光顾着见钱眼开了,现在倒开始后悔了,我再问你一遍怎么装的窃听器和监视器?”
陈三低了低头,声音小小:“沈乐冉会把有破损或者有脏污的衣服送到我爸店里清洗和修补,我就趁着给我爸帮忙的时候偷偷给放进去……”
白昭听了之后心里真是火冒三丈,他将陈三留在审讯室里交给了刚才的审讯员,自己打算去看一看张小译那边的情况。
白昭走出门,迎面看着许幸海朝自己走过来,许幸海将一部分已经整理出来的聊天记录和其他详细记录拿给白昭看,指着一处给他讲:“陈三贩.卖毒.品的买家对象提供的地点很多次都是这个昶汉旅店附近的街区街道,这个地方和之前谢劲提供的聚众吸.毒场所是同一个地方,在心语区。”
白昭站在他旁边仔细看了看,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现在是在那附近蹲守?”
“对,是联系了心语区那边的区派出所的人,咱们这边去了几个负责的兄弟,就看什么时候能抓住那个头儿了,”许幸海回答,“不过既然陈三已经被抓了,我觉得他们可能会有人警惕一些,想要一次一网打尽还是有些难度的。”
“如果可以那还是再好不过的,”白昭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把眉头舒展开,他往后翻了翻文件,随后交给许幸海,“但还是安全重要,提醒他们注意点儿。”
许幸海颔首回了办公室,继续去帮张小译的忙,白昭正欲要抬腿离开原地,却被身后的沈乐冉一把拉住,他回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我想和你说说话,就一小会儿,不耽误你工作,真的。”沈乐冉微蹙着眉头,像是谁欺负了他一样看起来特别委屈。
白昭一侧身看着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姜年,姜年赶紧摆摆手。
“你跟我过来。”白昭拉着沈乐冉的手走出办公楼,找了一个没人的阴凉地,白昭拉开摆放在那里的闲置桌椅坐下,“我不是说最好不要来找么?”
沈乐冉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缠在栅栏外墙上的野葡萄藤,风一过,细细簌簌。沈乐冉抱着手俯身趴在了桌子上,声音发闷,对白昭的有些嗔怪意味:“可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证据的啊,这也不欢迎吗?”
“你可以打110举报……总比这样好,我们会有人处理的。”白昭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想起来之前他被柳博昌打伤之后躺在病床上高烧的样子,那个时候真是另人怜惜不已,后来局里出了那样的事情,高局直接把白昭的面部识别都给删了,发了张卡每天刷门禁,白昭自知状况严重,这才想着最好和沈乐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