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80、回避

　　阳光明媚的下午，白昭还坐在专案组办公室的工位上整理以前的案情总结，他的字行云流水地出现在笔下，漂亮、有力，单位里不管是小辈还是长辈谁见过他的字都要跨一嘴，就连许幸福在他哥不在的时候着急要签字都会首选白昭。

　　那天的许幸福拿着假期防溺水告知书站在走廊里，一回头就见到了白昭：“昭哥昭哥，帮我签个字吧！”

　　白昭停下步子低头看她，虽然是在问，但手里已经接过了告知书：“哦？签什么？”

　　许幸福指指签名处：“在这里，你签我哥的名字就行了。”

　　白昭蹲下来，垫着自己手里的文件夹在纸上签下了许幸海的名字，许幸福就站在一边看着，喃喃地说：“昭哥你写字真好看。”

　　写字真好看。

　　这是白昭听过的最多、最频繁的话，此刻的他用着这一手好字写下来一些人的种种罪行。

　　沈乐冉的车缓缓停在了警局门口对岸的马路边，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巧被刚回来的张小译看到，她下意识问：“沈先生？来找昭队吗？”

　　沈乐冉一怔，随后迅速扬起一抹笑：“是，他在吗？“

　　“我给你叫他去。”

　　张小译一进门，推开专案办的门走到白昭身边：“昭队。”

　　“嗯？”白昭没有抬头。

　　“你男朋友来找你来了。”张小译打趣他。

　　白昭闻言笔尖一顿，写出来的比划拐了个弯，张小译看他这样稍稍后退了几步将车钥匙挂在了墙上，故作轻松：“就在门口等着呢。”

　　白昭不知道哪里来的羞臊情绪，脸上红了一大片，他低下头僵硬地站起身下意识否定：“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别胡说。”

　　张小译和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听到对话的警员看着他离开的，她和同事对视一眼，明知故问：“他是不是脸红了？”

　　同事点点头，窃笑着附和一句：“没问是谁可就否定了，还说不是呢……”

　　白昭穿着天蓝色的制式短袖衬衫，脸和脖子红温到不是一个颜色，他边走边抹抹脸，企图将这份难言的情绪消散下去，可似乎是天气太热、太阳太毒，白昭一直感觉自己的脸烫得不行。

　　沈乐冉站在门口看着他一边皱眉一边擦脸地走出来，刚才想装柔弱求关注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轻轻捧起白昭的脸摸了摸：“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白昭这次没有挡开他的手，任由沈乐冉的手在自己脸上游走：“没有发烧，你找我什么事。”

　　“啊~这个嘛，”沈乐冉直起身子拉过他的手将他带到车旁边，让他去看坐在车里的陈三，“他说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又良心发现了，所以想来自首。”

　　白昭看向车里的陈三，发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被揍出来的。白昭心知肚明，回头问向沈乐冉：“他这脸怎么回事？”

　　“那你问他啊。”沈乐冉向陈三微微仰了仰下巴，眼神含有警告意味。

　　还没等白昭回头问，陈三自己小心翼翼，看着沈乐冉的脸色：“那个……白警官，是我自己从楼上摔下来的。”

　　“是吗……？”

　　“那你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打的……”沈乐冉被白昭看得有些心虚，他向来不太会对白昭说谎。

　　沈乐冉这种拙劣的演技早就被白昭看透了，白昭却是没说什么，打电话摇来两个人把陈三带回了局里，他则是牵起沈乐冉的手也要把他带回去。

　　可就在白昭握住沈乐冉的手的那一刻，沈乐冉忽然全身一颤，下意识地要收手：“嘶！亲爱的轻点，我可不是什么嫌疑人。”

　　“怎么回事？”白昭将沈乐冉的手拉起来一看，他的掌指关节处多处擦伤，白皙的手背上血色骇人，伤口周围多处红肿，“这是怎么搞的？”

　　沈乐冉看着白昭担心自己的模样心里有些被触动，笑眯眯的：“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小伤。”

　　“走，给你处理一下。”

　　“没关系的。”沈乐冉跟着他迈步。

　　“有关系，”白昭没回头，语气不容反驳，“我说有关系。”

　　陈三先被放在了执法区等着，白昭则是找来了酒精棉球帮沈乐冉处理，两个人坐在一楼大厅接待处旁边的连椅上，和有些忙碌的大厅看起来格格不入：“疼不疼？”

　　“不疼。”沈乐冉嘴硬，可刚说完的下一秒，酒精擦过伤口，强烈的刺激感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嘶……轻点儿。”

　　“你不是说不疼？”

　　“那你就当我嘴硬吧，”沈乐冉趁着白昭仔细处理伤口的时候悄悄挨近他，语气有些撒娇，“其实很痛。”

　　“那怎么办？”白昭收起酒精，顺手扔掉了用过的棉球回眼看他时和他四目相对。

　　沈乐冉瞬间勾起一抹笑，将自己的手放在白昭的手心：“你吹吹我就不疼了。”

　　“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白昭轻轻握着他的手，蹙着眉头看似有些嫌弃，但还是口嫌体直地吹了吹他手上的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

　　白昭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低声冷言问他：“陈三是你打的吧。”

　　沈乐冉也站起来，只不过稍稍俯身和白昭平视，直接承认：“是。”

　　出乎沈乐冉意料的是，白昭没有教训他一顿，只是语气平淡地告诉他：“陈三脸上那伤谁都能看出来是被打出来的，编理由也得找个像点儿的。”

　　“那我下次就知道了，不过……你这是在包庇我吗？”沈乐冉离他更近一步，几乎是要凑到白昭脸上去了。

　　“什么叫包庇啊，说话真是难听。”白昭说罢，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抵着他的肩让他直起身，“还有，这是工作的地方，不要离我这么近。”

　　“好吧，我下次不会了。”

　　白昭和沈乐冉站在一片破碎的阳光里，两人双双望向对方，沈乐冉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对视有些太过暧昧，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白昭拍了一下他衣服上的灰尘调侃他：“怎么了？刚才还亲爱的亲爱的叫，这会儿就不敢看我了？”

　　“因为……”

　　因为喜欢才会故意避开目光。

　　“因为怕你看穿我心里想什么，”沈乐冉没有说出自己心里所想，只是将目光放到别处心不在焉地打量了一圈，“不是说你们做警察的都很厉害么……能看透对方在想什么之类的。”

　　白昭闻言笑笑，不知是笑他的慌张还是该笑他的幼稚：“我还没有那个水平，或许你站在我师父跟前他能看出来些什么。”

　　沈乐冉收回目光，回头望向他的双眼，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许幸海从那边的走廊拐角处探出头喊他：“老大！”

　　“来了！”白昭先是回应了一声，随后最后告诉沈乐冉，“如果你再不说你想说的话，我就要去忙了，不过先感谢一下你对于我们工作的支持和帮助，陈三是一个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的证人。”

　　白昭说罢，迈步作势离开，沈乐冉下意识拉住他的手：“等一等！给你个东西。”

　　沈乐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之前那个没有密码的手机放在白昭的手里：“陈三这个人很会耍滑头，他要是说什么不承认，里面有他亲口向我承认的视频证据……放心，获取渠道合法，他自愿的。”

　　白昭默默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到底是自己自愿说的还是被打怕了才愿意说的，他跟着许幸海去了办公室。许幸海指着隔壁正在被审讯的陈三，一头雾水地说着奇怪：“之前你和尹组长去金丰佳苑找他的时候他不是什么都不说吗，这会儿怎么跟倒苦水似的没完了？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昭看着隔壁的监控，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舒坦，他弯腰盯着那些刚刚被上传的笔录内容仔细看起来：

　　“……现对于你今日来到公安机关向你了解情况，你要如实回答，据实陈述，作伪证或者诬陷他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你明白吗？”

　　“明白。”

　　“陈三，你今日因何事来到公安机关 ？”

　　“我来自首。”

　　“……接下来请如实、详细地供述你的所作所为。”

　　陈三坐在审讯椅上，他没敢抬头看面前的两个警员，目光一直看着脚边的地板，他低头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龇牙咧嘴地疼了一下：“我自首，我贩.卖.毒.品，还帮助他人参与不法竞争……”

　　“是否吸.毒？”

　　“以前吸，但是后来戒了。”

　　白昭看到这里的时候哼笑一声：“戒.毒？毅力还真大，一会儿结束了带他去做个尿检。”

　　许幸海点点头，继续关注着监控器里的画面。

　　“……你都把东西卖给谁？”

　　“很多人，都是些没什么大钱的瘾.君.子。”

　　“卖多少？”

　　“不记得了，很多，每次就是分装一小袋。”

　　“卖了多长时间？”

　　“就从今年年初开始的，我也拿不到更多的货了，也就只能每次卖一点点赚点小钱。”

　　问到这里，隔壁的警员沉良久，半晌后直接抬头开门见山：“我看你的工作公司在应协的名下，你的顶头上司应该是沈乐冉，那么你和陈时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帮助他恶意竞争？”

　　许幸海看着监控里的陈三，他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说明他对于这个话题有较高的敏感度，陈三似乎是内心挣扎了几秒，但他脸上伤口的痛楚一直在警告他实话实说。他叹了一口气：“只是普通的交易关系，他给我钱作为报酬，我帮他处理私货。”

　　“你说的‘私货’是什么？”

　　“是卖不了好价格的毒.品。”

　　“你是说陈时锋私下里有进行毒品贩卖交易是吗？”

　　陈三点点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