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79、戏耍

　　林舒知道他劝不了秦宁，直到最后秦宁离开他也没有再说过有关秦时的一切，他目送着秦宁从糖水铺子离开，门口的风铃又响了响，但这一次是分别。

　　在秦宁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夏芳一直呆在墓园里，她将小蛋糕默默吃掉，抹了一些奶油在王西西和王淼的碑坟上，就像过生日那样大家开玩笑似的将奶油轻抹在寿星的鼻尖，可最后在离开之前，夏芳还是擦掉了那抹痕迹。

　　与王西西有关的一切，就算是碑坟也该干干净净的。

　　一只泰迪小熊玩偶被夏芳留在了王淼的墓前，她看着玩偶，嘴里喃喃：“淼淼啊，如果你能像欣喜一样就好了呀。淼淼呀，西西啊，水易走啊，日落西呐……”

　　欣喜没有等来冬天，她也没有。

　　夏芳站在夏日的暖风里望向远方重重叠叠的山脉，夏季是生命力的代名词，那些人、那些植物，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充满着活力，可只有夏芳的周围充斥着死亡的阴霾。

　　在她离开的小路上，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或许是野猫的又或许是某个人的，她毫不知情，只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去了。

　　夏芳沿着离开墓园的小路慢慢走，可是她能走多远，又能走多久。

　　“她能走多远，又能走多久。”这是陈时锋“收买”夏芳时说的原话，他现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又说了一遍。

　　周末结束，工作日再一次开始，秦宁站在他身边听着他神神叨叨的也不好再说什么，陈时锋一直都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家底够硬，或许早被别人一天揍三次了，他这一次赢下了沈乐冉是使了一些手段的，当时在交流会上，秦宁能明显看出沈乐冉那张平常嘻嘻哈哈的脸变得阴翳无比，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止不住发抖，极力隐忍着内心的怒火。

　　那天的交流会结束后沈乐冉头也不回地走了，又变得和没事人一样，或许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沈乐冉要发一通火，但那些都不再重要了，因为秦宁一转头就能对上陈时锋那张恶意满满的笑脸，比不笑还另人发怵。

　　陈时锋对于自己家和张简的生意都是保持一种好聚好散的观念，这种掉脑袋的生意自然是捞金好处多，可是一旦上了贼船就不可能再好聚好散了，他看着自己桌上堆着的文件，突然张口问秦宁：“东西收拾好了吗，今天晚上就准备走了。”

　　“已经收拾好了。”秦宁颔首说。

　　陈时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些阴翳的神情，但很快便烟消云散，他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秦宁，目光有些冰冷，这种眼神是秦宁从来都没有在他的脸上见过，那是一种惋惜、不舍甚至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去到那边把我交代好的事情做好，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你都不需要管，如果有变故，第一时间告诉阿旺，”陈时锋抬眼和秦宁四目相对，“记住了吗？做好你分内的事情。”

　　秦宁点点头，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的不安，或许他在雷沂身上对警方撒的谎就是这样的。

　　“去吧，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秦宁在走之前看了看陈时锋，作出了最后的关心：“您的腿，记得要遵医嘱。”

　　在秦宁离开之后，陈时锋看着缓缓关上的办公室大门，随后低头将自己的目光抛向满桌的文件，在他的眼底下正是那份他新拿下的项目文件，陈时锋将文件轻轻拾起来，双手轻轻地捏着像是在对什么珍贵的宝物一样——这是他又一次赢下沈乐冉的证明，尽管过程不是那么的光彩。

　　陈时锋看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喜悦感，拿起电话打给阿旺：“看着她，事情做完之后，不要让她回到安华。”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应答声，随后很快地挂了电话。

　　陈时锋扔下手机，思绪终于从秦宁的身上跳脱出来，想让一个人消失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只不过秦宁身份特殊，他需要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手段，秦宁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哥哥是秦时，是一名已经光荣牺牲的缉毒警察，可是陈时锋就是知道，他好像手眼通天，陈时锋自然明白秦宁的目的，所以在她发觉之前先下手为强。

　　“哎呀……”陈时锋在自己的座椅上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皮鞋和地板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清晰，他慢慢走到书架旁边拿起一张合照，那上面是公司年会时他和几个员工站在一起照的，当时的雷沂还活着，就站在他身边。陈时锋哼笑一声，似乎对这个曾经陪伴在自己左右的人嗤之以鼻。

　　陈时锋将照片叩下，目光落在一旁杂志架的报纸上，雷沂的死讯被刊登在报纸的头条，没有写出名字，但陈时锋清楚的知道那就是雷沂，这处的杂志架一直都在，只是陈时锋没有关注过，他需要的东西会由秦宁亲自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走过去拿起报纸，发现这份时间有些久远的报纸始终被放在最上层。

　　陈时锋意识到什么，他看向办公室的大门处，喃喃自语：“这是……在提醒我么？”

　　他脑筋一转，突然明白了张简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起初他还以为是最近市里查得严，这两个人一起躲起来避风头了，可他现在才反应回来，自从雷沂死了之后，不仅是雷沂手里的优盘没有了，连最近有关警察风声的消息也没有了。

　　两个人好像过河拆桥一般。

　　陈时锋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耍了……

　　他两布跨回桌边拾起手机要打给陈三，电话响了两声，他以为接通了刚要说话谁知道下一秒就是被挂断，这让陈时锋火冒三丈，连着又打了几次还是被挂断：“混蛋！敢挂我电话！”

　　陈时锋脖子被气得通红，他穿上外套一把拉开门，逮住一个恰巧经过的手下就是质问：“陈三去哪了？！”

　　手下不明所以：“不知道啊……”

　　“那还不去找！”

　　陈时锋在脑海里将所有陈三可能会去的地方想了个遍，而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沈乐冉正攥着陈三的手机关节泛白，他的脸阴沉得可怕，就仿佛随时被谁的血溅一脸。他晃了晃陈三的手机，随后随意地丢给梁思义：“我觉得陈时锋现在的表情应该也不好啊……”

　　陈三站在一般如同鹌鹑，瑟瑟发抖着不敢说话，沈乐冉心里含着气，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给我安监视器……你本事真大。”

　　陈三站在原地，双腿都发软了，他看过陈时锋的手段，自然知道沈乐冉这样的商人也和他别无二般，陈三甚至都有想给沈乐冉跪下磕几个头求他放过自己的冲动，但梁思义在背后拎着他的衣领，让他没法动弹。

　　沈乐冉这两声哼出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一些，他勾着嘴角，但笑意不达眼底，他背过身去，感觉自己的肺要被气炸了，不管是从前商场失利还是几十次的轮回，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怒火中烧，他在原地踱步，自言自语：“我说他们怎么能那么快就找到白昭，我说陈时锋怎么能拿下这次项目……合着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在你的掌控之下！我哪里欠过你的？你的工作是我给的，你爸妈的住院费也是我给报销的……结果你转头去投靠陈时锋去了？！”

　　陈三缩着头，不敢抬眼。

　　“陈时锋就算了，我是真没想到你敢把白昭的住址告诉柳博昌，”沈乐冉猛然转身去抓起陈三的领子质问，“你怕他死的太慢是不是！”

　　“您听我解释！我真没把白警官的事告诉柳博昌啊！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摸过去的，我……”

　　陈三还没说完，沈乐冉一拳打在陈三的面门上，他的手出了擦伤，陈三的脸上也出现了印记，他倒在地上，鼻血顺着流了出来。陈三感觉自己的脸没有知觉了，他用舌头顶了顶下面的一排牙齿，没松，看来沈乐冉还是收了力气，他直起腰，接过梁思义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背沾到的血，声音刺骨般冷：“狡辩。”

　　沈乐冉挥挥手，示意梁思义下去在车里等自己，梁思义下楼之后将车子发动，先将空调打开了，车子里的温度逐渐凉爽下来，他环顾四周，确认下在这荒郊野外的没有人会过来才堪堪安心下来，这处地址的不远处就是柒号码头，只不过早已经被废弃了，一些腐朽的渔船和一些废弃钢铁被堆砌在这里，看起来荒凉又另人心惊胆战。

　　梁思义坐在车里，放起了车载音乐，不远处的海浪声被隔绝，他以为以沈乐冉的为人会将陈三扔进海里任他自生自灭，能游回来活下来算他命大，游不回来那也算他该死，半晌后，梁思义从倒车镜里面看到沈乐冉走了出来，关上音乐后下车迎接，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沈乐冉居然没有把陈三丢进海里。

　　“小沈总，这……”梁思义话说一半，抬头看见了沈乐冉脸上蹭到的血，递了张纸给他，指了指沾了血的脸。

　　沈乐冉接过纸巾没有擦，打开车门后一把将陈三丢进去，随后自己坐了进去，他拽着陈三的衣领，语气还是那样冰冷，但神情缓和不少，甚至贴心地帮他擦擦脸上的血迹：“刚才答应的，如果你不说到做到的话我有的是办法整你……记住到地方怎么说了吗。”

　　陈三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那就好。”沈乐冉坐正身子，看了一眼驾驶室的梁思义，立马转变了态度，笑意盈盈，“走吧，去找白警官。”

　　梁思义缓缓发动车子开出这个寥天野地，半米高的杂草挂过车身，在车内听着一阵杂乱，陈三的心也是杂乱的，沈乐冉的心情也是跌落谷底，他仍然是板着那张脸，对谁都是冷冰冰的态度，就如同秦宁在交流会上看到的一样，阴沉到让人想转身逃走。

　　梁思义悄悄抬眼从后视镜里面去看沈乐冉，今天的小沈总似乎阴晴不定，对待陈三的时候是恨意都要溢出双眼的，看着自己的时候却又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时就会浅浅笑笑，看起来似乎很期待。

　　大概想的是白警官吧。

　　梁思义这样想，因为除了白昭这个人之外他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或事物能让沈乐冉如此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