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烬》沙路丘引

77、探话

　　汪心正在洗手，她闻言抬头一看，随手拾起一块毛巾擦着手走到货车旁边：“车主说是倒车的时候撞住了什么大石头，也不用修，就来我这洗了洗。”

　　“怎么没开走呢？”

　　“他说他着急着去办事，先把车放在我这，过两天来取。”

　　程维安听着，有些警惕地绕车一周，这是一辆恒汽的牌子，货车被仔仔细细地清洁了一遍，不是平常那种擦洗，而是包括车底盘都有被擦得一尘不染，他直起身子佯装嘴碎地问：“这车开来的时候得啥样啊？”

　　“那还真不记得了，”汪心说，“他来的时候我正在忙呢，他说就洗一下车，我就让他停后院来了，不过说来也真是奇怪，我见过的那些大货车要么都是跑的久了有些褪色，要么就是灰扑扑的，他这辆车倒是很干净。”

　　“很新？”

　　“也不是说崭新崭新的那样，就是……从感官上给人一种没开过几次的感觉，落的那种灰都不像是从路上跑出来的，而是像放那放久了的积灰。”

　　虽然汪心只是随口一提，但却被程维安有心听了去，他现在可算知道曾远这个人到底在哪方面不对了。汪心重新戴上手套走向程维安的车开始仔细检查，她先是掀开发动机罩看了看，又转身将手掌贴在轮胎上，顺着胎面缓缓转动半周，一边检查一边喃喃自语：“发动机没事，轮毂也没问题……”

　　汪心干起活来很利索，程维安是对她打心底里的佩服，术业有专攻这句话，程维安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一阵风从修理厂外面飘进来，吹起两人的衣角，程维安趁着汪心认真干活的空挡又往后退了两步，正好看到了她刚才洗手的地方：“姐，你这卫生间在哪呢。”

　　汪心没有抬头：“就在后院，你进门左转就是，你把门锁上就行。”

　　“行，我去一下啊。”

　　程维安找了个借口再次拐进后院，他自然是没有要去卫生间，而是围着曾远的那辆车又前前后后地转了一圈，在车门上发现了一些局部剐蹭，仔细看了看，暂时想不出他到底怎么在这么高的车身上做到局剐蹭痕迹的，程维安小心地拉了拉车门，上锁的，他只好拉着把手登上阶梯从窗口外向里面探看，里面也一样是空空如也。

　　程维安从车上跳下来拍拍手，关注了一下汪心的事时动向后便从后院转了出去，这里是一处开放式的围院，两面高墙阻挡着旁边野坡上的草木向内疯长，一面和修理厂一墙之隔，程维安站在后院的大门口一直向外退，直到退无可退，他环顾四周找寻着可以利用的环境优势。

　　这个修理厂规模很小，旁边的店也都和这里半斤八两，而且这里又临近收费站，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计其数，他在路边站了半晌走回修理厂，洗了一把手装作刚解手完出来的样子。程维安走到汪心身边，有意无意地问起：“姐，你这附近有没有能租车的地方？”

　　“租车？你要租什么样的？”汪心直起身子看他一眼，紧接着又弯腰下去。

　　“不是我租车，是帮我朋友问问，”程维安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外的街道，让自己的问询显得不是那么刻意，“我有个朋友，是个拉货的，前两天车停在空地不知道被啥砸了送去修了，但是他又刚好接了个送货的单子，这会儿着急借一个先把货给人家老板送了。”

　　汪心蹲在地上，停下手里的活计想了想：“租车厂还真有一个……”

　　程维安见有希望，立刻来了兴趣，眼睛都比刚才明亮许多，他跟上起身向外走的汪心问：“在哪里？”

　　汪心摘掉手套擦擦脸上的脏污，抬手给程维安指了一个方向：“这条路再往前一公里就有一个，规模还可以，车型也多……你带着你朋友有时间去问问，没准就有需要的呢。”

　　“谢谢姐，帮了我大忙了。”程维安双手合十表示感激，转身跟着汪心回到自己的轿车旁边，“那我这车是不是好了？”

　　“好了，你说的那异响我估计就是底盘螺丝松了，我给你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汪心说着带着程维安绕到车前面给他指着在之前被撞凹陷的地方，“这里也给你补好了，下次开车可注意点儿了。”

　　程维安讪笑着应答，要给汪心付钱对方却死活没要，走到门口却折返回来：“哎姐，能不能留个电话，你专业，改天万一还有啥问题我还找你呗，行不？”

　　汪心欣然答应，她结束了今天所有的工作，擦了擦手拿出张名片给他：“这上面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再有什么事直接打这个就行，或者直接来，我一般都在，我不在的话你跟其他两个师傅说也是一样的。”

　　程维安收下了名片，开着车走了，回去之前顺路拐到了汪心说的那家汽车租赁厂看了看，破破烂烂的招牌，但颜色和还算亮眼，只是上面的灰尘很多，似乎这里的人并不在意自己的生意好不好。

　　程维安停车在附近小心探查了一下周围，这里几乎没有住户，大多都是空置要拆迁的自建房，他坐在车里斟酌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先去看看。他将自己身上能丢下的都放在车里，车子就停在远远的路口边，他抬头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或许会亮灯的招牌走进了汽车租赁厂。

　　外面停车的广场都没有人，门卫室是空空荡荡的，程维安顺着几乎要摆在路中间的招牌走进了办公室，他抬手掀开门帘，一股清凉的冷空气朝他扑过来，屋子里有三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小姑娘，中间是一个麻将桌，但是放的都是水杯、本子和笔，麻将桌上有烟灰缸，但可能是因为有孩子在的缘故，三个人谁也没有抽烟。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闲的男人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要租车不是？”

　　程维安点点头：“你们这能租半挂不？”

　　“那必须能啊，”男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掀起门帘低头越过门槛带他往后院的停车场走过去，“你看你要租什么样的，租多久，不一样的功能收费不一样。”

　　程维安的目光从一排排各式各样的半挂车中扫过去，一眼看中了那辆和曾远开走的一模一样的车，男人走在他前面给他大手一指介绍着基本价格，问他：“你要借来干啥啊，有证没？”

　　程维安在原地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只是降低说话音量：“老板，你这里之前有没有来过一个曾远的人来租车？”

　　“您说的……是谁？”

　　“曾远，他来你们这租过车。”程维安拿出一张自己和曾远借位合照的照片。

　　男人逐步粗略地看了一眼照片，神情既期待又忐忑：“……您是他朋友？”

　　程维安环顾四周，似是警惕，随后趴在男人耳边小声道：“我听他说能无证租车？”

　　男人也看看周围没人，随后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就是……”

　　程维安秒懂，暗暗捻了捻指尖：“放心，够的。”

　　男人支起腰杆，看着程维安的眼神都亲切许多：“那就好办了呀，您看您租哪辆呢，我给您再打个折。”、

　　程维安此刻却收起了刚才的神情，摆了摆手：“不是我要租，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就是先来给他看一看，租什么车型还得他来看。”

　　“也成啊！您把您朋友带过来，照样打折的呀！”

　　程维安看着他笑了笑：“会做生意啊！老板这么爽快我可得礼尚往来，你给我留个电话吧，到时候我带着我朋友先来你这看。”

　　“哎好好好！”男人笑着和程维安互留的电话，一边在手机上操作着一边问，“您贵姓？”

　　“免贵姓程。”程维安看着他，“你怎么称呼，我备注一下，下次来就找你。”

　　“姓崔，您叫我小崔就行，等您有时间可以先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到路口接您去。”

　　程维安知道他说的是客套话，也没有应，只是点了点头，摆弄摆弄手机塞回兜里转了个话题继续问：“你是这的老板不是？你这违规租车给我不会被发现吗？”

　　“这都小事，顾客的需求最大对不对，而且这样我们也赚到了，别人也满意了，没人会在意的。”男人摆摆手让他放心。

　　程维安看着那些停的整整齐齐的车，发现那些车身上已经有了一些浮灰，和曾远出车祸的那辆车的落灰方式大差不差，他指着一辆相同类型的半挂说：“曾远是不是总来你这借车啊？我之前看他拉货的时候也是个这车。”

　　男人挠挠头：“也没有很经常吧，就是上周借走一辆恒汽，前两天又借了辆，也不知道去哪。”

　　程维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为了让自己的问题看起来不那么刻意，随口加了一句：“他老是跟我说这边有个租赁厂老板人可好，一直也没机会来看看，这回不就找你帮忙来了。”

　　男人继续陪笑，和他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

　　程维安走近那辆半挂，绕车一圈后停在了门边，指着一处“巡风租车”的印刷字体：“是每辆车都有这个不？”

　　“对对，这是我们公司标识，每辆都有，这是为了不和别家公司的车搞混所以每辆都刷上了，不影响整体美观的。”

　　程维安抬手摸着车门那处喷字，终于明白了曾远那辆车上的局部剐蹭是怎么来的了。

　　两个人没有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问过一些基础的问题后保证自己会带着朋友再来的，男人是站在门口把他送走的，临走时还给了他一瓶水。

　　程维安拿着水坐进车里打开空调，随手将水瓶丢在了副驾驶上，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了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