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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征兆 ...

  •   张简看着柳博昌把那支银色飞镖拔下来仍在桌子上发出“当啷”的响声,那声音有些像子弹落地的声响,听得张简紧皱眉头,他抬眼望着眼前人似乎正在“深情”地抚摸着照片,问他:“怎么了?”

      柳博昌没有应答,只是转身走了,张简等他离开之后起身上前去看那面墙上让他沉默良久的照片——那支飞镖不偏不倚地扎在了柳博昌的太阳穴附近,留下了针眼大小的空洞,张简抬手轻轻抚过那处痕迹,不禁回头去看柳博昌离开的方向:“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柳博昌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狭窄通道里,这条路不知道通向哪里,他也不记得,但不论怎么走都是他自己的地盘,他依然想着那支飞镖扎到的地方,正如张简所说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几个月前柳四在天台上和他说过的话如今再次回荡进他的脑海,久久挥之不去。

      ——“我作恶多端,下场凄惨是我活该。”

      ——“刚才的话,不吉利。”

      是在害怕什么不吉利?害怕不能全身而退吗?

      柳博昌想着想着自己便嗤笑出声来,他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不怕死的人,他知道警方找了自己四年,一九年的时候险些丢了半条命在境内,他知道形势严峻,所以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得长久。

      柳博昌似乎和张简不太一样,他知道自己这种人就该命短。

      在警方那边的档案里,柳博昌就是安华本地人,他有户口、有身份证,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个人都是一个合法的公民,但偏偏也是这个人没有父母信息、没有学校信息、没有住址信息,其他的各项体征都与白昭相同,柳博昌在白昭看来就像是这个世界出现的BUG,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复制过来的空壳。

      他们以为那些“不可查询”都是柳博昌的秘密,可事实上柳博昌自己也是“不可查询”,他似乎生在毒窝长在毒窝,没人提起他的身世和家庭,就好像他是直接从19岁开启了自己的人生一样。

      这就像是预定好的命运,他只能一生深陷泥潭,而白昭则将一路走向曙光。

      柳博昌随手拾起一张沈乐冉的照片,蔑视地看了看,又随手扔进了碎纸机。

      ……

      机器运转,吐出丝丝废纸。

      ……

      沈乐冉俯身伸手将一张张日记扔进碎纸机,机器“哗哗”地工作着,里面堆砌的纸屑如雪堆,当最后一张有关昨日的日记被粉碎,桌对面的长年阴着脸,情绪少见地发怒:“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你为盗窃案做出证据提供,那就是改变了正常的特殊节点!我还说呢,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进展这么快,原来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插手了。”

      “他们要破案呐,不早点抓住柳博昌的话,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杀满十个人?“沈乐冉若有所思地垂眼看向那些日记碎片,缓缓抬眼与长年四目相对,“白昭会在里面吗?你会是其中之一吗?”

      沈乐冉的那种眼神没有人应该有的热情,就像一个活人没有鲜血,盯得长年很不舒服:“……”

      “柳博昌在这个世界是没有正经出身的,就算他有国籍,有个安华户口,那又怎样呢?他从毒贩窝里头来,没人知道是谁养大了他,没人知道他在这些年都学了什么,没人知道他会去哪里……”硬币抛起又落下,被沈乐冉抓回手心,“柳博昌对鲜血和死亡有着近乎疯狂的追求,他在一天,安华就不得安宁一天,你觉得,他该不该死。”

      长年的手里攥着柳博昌的个人信息单,纸张轻轻薄薄,寥寥几字却写满他的一生:“如果掌控不好变化,你就会死。”

      “没关系,这次我认了。”

      沈乐冉张开手,那枚银币花面向上,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沈乐冉张手再次将硬币抛起,但这一次的硬币没有再落回他的手心,它掉在桌子上弹开,不偏不倚地打落了桌边的相框。

      长年起身帮他捡起来,翻到正面一看是那张沈乐冉在医院为白昭拍的照片,可惜相框已经碎了,玻璃渣铺了一地。长年的指腹轻轻擦过白昭的脸,轻声细语地提醒沈乐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沈乐冉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碎片,他没说话,但长年能看出他的心慌。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你应该庆幸白昭还是那个白昭,他没有因为你的错而变成其他样子,”常年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眯眼睛将它对着阳光,“这么多次,他还是那个他,从未改变,至于其他的你不需要担心,也没必要担心,因为你更改不了任何人的命运。”

      沈乐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但我已经改变了有关白昭生死的重要节点不是吗,我不能猜到结果,但至少能肯定他不会再像前几次那样仓促地离开。”

      长年看着沈乐冉的背影,静默很久:“那我只能说,爱确实是一个很有力量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很好奇,你究竟爱他到什么地步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推向深渊,你知道的,如果你死了,没人再救你,”长年说,“你的欠债太多了。”

      沈乐冉嗤笑一声,手指被被玻璃碎片划破,他起身抽了一张纸仔细擦拭着血迹,将问题抛回给长年:“难不成长老板这么多年没爱过任何人?”

      “爱过。”长年冷言,“但不至于我做到这个地步。”

      沈乐冉闻言,满不在乎,他将那些碎片拾起来扔进垃圾桶,手上还捂着那张纸巾:“就当我恋爱脑好了。”

      “恋爱脑?你看着可不像,你是爱他,但同时也在利用他。”

      “长老板说话可得讲证据,”沈乐冉有些不高兴,他微微蹙眉,笑容僵在嘴角,“这话怎么说。”

      长年一改往日的儒雅随和,他转身略过沈乐冉,坐上他的位子,双腿交叠着宛若一副上位者姿态,目光一凛,死死盯着沈乐冉:“白昭一直在你的布局里活着,你休想否认。在作案现场留下破绽,无论多久之后你都依然能在监视着他、利用买烟的机会和他再续前缘,可你现在根本不抽烟,你猜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来、给他送本不该出现的证据,夏芳的那个优盘不论在什么时间都不该出现在警方的手里……是你在推动整个故事发展,却要拐回来问我为什么进程这么快。”

      沈乐冉被说中了心事,于是摊牌不再假装,他对此时的长年充满敌意,却又故作镇定地坐在长年原来坐着的位置,反问道:“是我做的,那又如何。”

      “你所做的事情对案件侦办没有任何帮助,只会让白昭越陷越深,柳博昌是你创造出来的,他是你的‘附带品’。”

      沈乐冉一怔,整个人如同掉入冰窟:“他怎么可能会是我的‘附带品’?”

      “你以为柳博昌为什么和白昭如此相像?”长年说,“人是可以伪造的,柳博昌这个人就是根据你的思想伪造出来的,他是你最爱的人,同时也是你最恨的人。你说得对,柳博昌在这个世界没有正经出身,因为他来自于你。”

      长年顿言,随后继续说:“他是个空壳,你从何时来,他便何时在,显而易见,你生活在国外的四年里他便一直存在。”

      “你在利用他对工作的执着为你自己清除障碍。”

      沈乐冉直视着长年的双眼毫不胆怯,他勾起唇角,脸上笑容淡淡:“柳博昌来自于我,那就是我的错,但他也是警方的头号通缉,所以他的死一定会是众望所归的,这叫合作,不是利用。”

      “哦?这样吗?”

      “是的。”

      沈乐冉颔首说罢,伸手要去拿自己桌子上的钢笔,他身子前倾,胸膛抵在桌边,长年就着他的这个姿势握住他的手腕,越扣越紧,沈乐冉有些愕然,抬头盯着他:“松手。”

      长年没有罢手,反而是越抓越紧,他将手不断锁紧,似乎要将沈乐冉的手腕掰断,他盯着沈乐冉的双眼,深邃的黑色眸子里似乎要冒出死亡的威胁来。

      沈乐冉看着,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雨天,他仿佛从长年的瞳孔倒影里看见了很多人的背影,而那些个背影正在离开,越走越远,渐行渐远……沈乐冉刚才还满不在乎的态度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另一只手拽着长年的手腕:“……松开我,你松开我!”

      长年看着沈乐冉被吓到惨白的脸色,手却没有松开,泰然道:“我不是坏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人的本性会把人拖向自私的死亡深渊,你的爱能有多伟大?我不信。生死离别是人生的课程,所有人都要经历很多次,你这样,就是自私。”

      所以人的一生能有多少生死离别。

      “我妈已经离开我了,我不能再没有他了。”沈乐冉说出的话是颤抖的,似乎每一个文字都在随着心脏而跳动,他的眼周有些泛红,但再没有恐惧和胆怯的情绪。

      长年没有接他的话,手上的桎梏又紧了紧,但随即又松开。

      沈乐冉见他松手,第一时间抽回了手揉了揉被掐痛的手腕,他再抬眼看向长年,发现这个人竟然又变回了往常随和的样子。

      “你会为他去死吗?”

      沈乐冉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懵:“我……”

      “别着急回答我,问问你的心。”长年打断他,摆摆手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下次抓住他的时候要像我抓住你一样用劲,不然后果自负。”

      “砰。”

      办公室的门被很大力地关上,长年的手没动,似乎是风,也似乎是他给沈乐冉的警告,沈乐冉坐在原位望着那人离开的身影,思绪不断翻涌,越来越混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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