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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飞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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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译送给许幸福的那只小狗挂件被挂在了书包上,许幸福背着它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走各种各样的路,姚弦声返校后还是和她同桌,看着那只玩偶,第一次在没有生命的布娃娃身上看到了“正义凛然”四个字,他有些好奇,指指小狗玩偶:“它会叫吗?”
“会,”许幸福把包上的小狗取下来放在手里轻轻捏捏,小狗身体里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会吱吱叫。”
下午的暖阳从窗口钻进教室里,一排三个人的座位现在变成了两个,陈知遥的桌椅被放在最后面的角落里,空荡荡的,和这个教室有些格格不入,她的桌子上有些布了灰,旁边的人会把放不下的书暂时搁在她的书桌上,久而久之,那张黄色的小木桌上书籍堆成了山。
许幸福很高兴姚弦声能回来,因为这代表她将不再是孤独一个人坐在这一排,那种上课被老师一眼看见点起来的感觉十分不好受。
自习课上,姚弦声将眼镜取下放在阳光下,镜面折射,在作业本上映出两道彩虹,而那正被彩虹框住的区域恰好写着“一路生花”。
夏天的教室里就算开着空调也是闷热,学生们坐在一起,低头如麦穗,阳光从窗外逃进来攀上学子的指尖,提笔落墨绘制出的并非仅仅是世界的地图,同时也有金光灿灿的未来。
许幸福有些出神地向后望着陈知遥的位置,她在想她什么时候也能像姚弦声一样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三个月前的陈知遥不辞而别,许幸福起初只是以为她请假,结果这一不见就是三个月,直到某场考试过后于敏把她的桌子排到了最后面时,许幸福这才意识到这个她想了很久的好朋友似乎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许幸福想问原由,但短信编辑得删删减减最后也只是停留在“草稿”,她没有勇气发出去,她害怕触及对方心里的某处伤痛。
“在看什么?”姚弦声问她。
“没什么,看看。”
姚弦声听出来她的担忧,提议:“你不如问问她。”
“算了吧,我不问了。”许幸福说罢,又留了一句自己喃喃,“……我怕她还是不开心。”
姚弦声闻言一怔,沉默半晌却只是道一句:“会好的。”
陈知遥是重组家庭,在她自己说来,不管是父亲那边还是母亲这边都是爱着她的,她自己也清晰地知道家人都在爱着自己,可是心里似乎是有什么芥蒂一样一直走不过某道无名的坎坷。陈知遥不爱说话,沉默寡言是她的常态,但她这个人很大方,做事也不扭扭捏捏,兴许……只是有些自卑。
这种青春期的自卑不来自于被爱或者不被爱,也不是生活过得好与不好,这种自卑来源于家庭、社会和学校环境,一部分青春期的孩子会开始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模样,在意到似乎不允许有一切污点,亦或是在意自己的身高、相貌、形态等等,这种不可名状的自卑来源于自卑者本人对未来的迷茫和无措。
这就好比自己明知道自己在某件事情上做的有多难堪,但爱着自己的人却还是无条件地包容一样,现实与预期相差甚远导致出现的心理落差也会是自卑的来源,自卑者会率先否定自己,然后“鸡蛋里挑骨头”,最后把自己批判地一事无成。
一旦自卑者陷入批判陷阱,他们将面临的是无尽的深渊,这些年轻的孩子什么都没有,一些人能想到的逃避方式往往是极端的,或许一死百了的这种方法能真正地根解痛苦,但它不给人反悔的机会。
姚弦声已经跨过了那个时期,他已经成熟,但当他也回头望向陈知遥的座位的时候依旧会想起当年独自一人飘荡在社会上的自己。
温暖的阳光和闷热的教室让许幸福又昏昏欲睡,她看着没几分钟就要下课的时间,手肘捣了捣一旁的姚弦声:“不行了太困了,我要睡了,上课之前记得叫我。”
“又睡……你晚上回去能不能别熬夜。”姚弦声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照常把自己的书摞在了许幸福的前面,能挡住些阳光,也更有安全感。
许幸福埋头就是睡,期间她听见了有人开门走进来的动静,但姚弦声没叫她,她也就心安理得地认为是其他人在进进出出。
……
夏季的白昼是漫长的,下午五点多仍是艳阳高照,张简带着一个手下驱车来到和柳博昌约好的地点,他环顾着四周破败的景象,有些嫌弃,但还是抬腿走向大楼内部。
越往下走,里面的装潢越与外面天壤地别,倘若外面是人间疾苦,那么这地底下深埋的就是人间“天堂”,但在这“天堂”之中却也是处处暗藏着杀机,如同只进不出的深渊一般来了就再也别想着离开。
张简走到最里面的房间,他把手下留在了外面,自己迈步走到了房间正中的沙发上坐下,在等候期间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些细细簌簌的微响,他听出来是柳博昌,但他不说话,等着对方自己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张简已经等得不耐烦,他窝在沙发里把桌上有关白昭的照片看了个遍,又把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欣赏,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他叫着柳博昌的名字,催促对方出现:“柳博昌!”
细细簌簌的声音停止了,柳博昌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走出来:“小声点儿。”
张简被他突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但没有回头看,只是语气生硬:“包仔可被抓了,就剩一个‘小四’在医院里头,你怎么打算的?他可不能活着到警方手里,他必须走,不仅要走,还要走地干干净净……不过话说回来,我倒要问问你,那天非要去挑衅那小警察干什么,你当真不怕打草惊蛇?你在这行里面混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明白做人不能太招摇……”
张简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庞大空间里,他见对方不出面也不作声,火气登时窜上心头,向周围喊:“人呢!”
“吼什么。”柳博昌如同幽灵一般从张简的身侧探出身来,就连脚步声也是轻飘飘的,他学着张简方才教育他的语气回怼,“做人不能太浮躁。”
“我怎么不急?就算包仔骨头硬,他不说,‘小四’怎么办?他可是个真怂货,灭口也没灭成还把自己搞个半死。要我说就不该把这种事情交给他俩去做,”张简火气未减,“老子最后一批货马上就要到手了,让这俩蠢货一搞全完蛋了,我怎么往上头交差!”
张简说着,又看不见了柳博昌,再一转身却看见柳博昌笑着和他面对面。
“让其中一个说不出话就好办得多。”柳博昌的言语没有温度。
“谁?”
“包仔进去了,又不能在条子眼皮子底下杀人。”
柳博昌没提是谁,但张简知道他的话里有话:“医院也被警察看着,怎么下手?还要再损失一个人?那我可不干,这一趟下来我都死多少兄弟了,要去选你自己的人去。”
柳博昌没说话,只是走近张简一把拉过他的肩膀给他按倒在沙发上,紧接着就是一颗子弹破窗而入,和柳博昌擦肩而过。破碎的玻璃丁零当啷地落了一地,张简靠在沙发上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拎着一个人,但那个人脑袋正中有个可怖血窟窿正在淌着鲜血,不出意外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个黑影把枪收起,尸体随手一扔。
张简瞪大了双眼看着柳博昌,但柳博昌却是一脸无所谓,他耸肩笑笑,向着黑影走去:“柳四,怎么回事?”
柳四目光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血液正从那人身下流出,从更高处蔓延向更低处:“不懂规矩,偷听。”
这回轮到张简揶揄柳博昌了,他原版原话地还给了柳博昌:“做人不能太浮躁。”
“对不起张哥。”
张简没想着怪他,于是只是摆摆手就此作罢,他转而又将目光放回在柳博昌身上:“刚才说呢,怎么打算的?”
柳四自己退了出去,柳博昌再次慢慢悠悠地回到沙发前,他拿起手边的飞镖慢条斯理地讲:“那你不用担心了,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就已经想好最坏的结果了,但现在来看,这个结果还不算太坏,所以我要把它变得更坏。”
他说罢,扔出一个飞镖狠狠地扎进对面贴满照片的墙上,张简顺着飞镖的飞行轨迹看过去,那些有关白昭动向的照片被密密麻麻地被贴在墙上,他有一瞬间哑了声——这么长时间以来,张简亲眼看着柳博昌变得不像柳博昌,这个人似乎真的快要变成了那个年轻警察的影子,追随、紧跟、监视……完全是白昭的对立面了。
“我们的目标可不是白昭,你拎清楚主次,东西到手之后我会立马走。”
“走?去哪啊?还能回去吗?”柳博昌又扔出一个飞镖。
“我有的是办法。”
柳博昌没再理他,而是走向那面墙,轻轻拔出那支最后扎进去的飞镖,阴阴笑着:“扎到我自己了。”